第九卷 蓮動傾國·九重珠落 第05章 玉座珠簾

「剛剛聽那些小太監們說,因為距離比較偏僻,所以皇宮被遼人佔據的時候,我們採薇宮的宮室並沒有被遼人徵用。」一路上,覓青在蘇謐的耳邊語帶欣慰地說道,「幸虧幸虧,不然,讓那些粗俗的遼人住過了,奴婢都要替娘娘覺得委屈呢……」

蘇謐不置可否地走近了採薇宮門。

心情逐漸激動起來,她已經看見了那個佇立在門口等待她的身影。

隔著層層的雪幕遙遙相望,這寒冷的風也變得溫暖起來。

笑容從嘴角揚起,蘇謐快步進了院子。

她抬頭仔細端詳著他,久別不見,他的模樣幾乎沒有改變,只是身形消瘦了不少。雙眸中的目光卻清澈溫暖依舊。

「你沒有事就好。」她輕聲感嘆著,他身陷倪源軍中的時候,讓她日夜憂心。

陳冽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依然是那麼暖和,就像記憶之中的樣子。

他拉著她進了院子,輕聲嘆道:「在墉州的那段日子,小姐受苦了吧?」

「沒有。」蘇謐搖了搖頭,其實她在墉州的時候安閑地超乎他的想像,而且就算真的是一路辛苦,有了如今兩人都平安的結果,一切辛苦也都值得了。

離別之後的千言萬餘,諸般波折,都在這短短的兩句話之內道盡了。

兩人步入大門。

記憶之中最後一次見到的採薇宮還是經過遼人搜掠之後滿地狼藉模樣,但此時已經被宮人收拾地整齊雅緻。摔壞的瓷器裝飾都被換上新的,帷幕窗帘被重新修整,每一個家角落都打掃乾乾淨淨,用煥然一新的姿態迎接著它歸來的主人。

「主子,」見到蘇謐回來,幾個宮人大喜過望地迎了出來,當先一個就是小祿子。此時見到了蘇謐,眼淚都忍不住滴落下來。伸手抹了抹眼角,才哽咽著說道:「可算是等到您回來的這一天了,前頭聽到宮裡人來說您平安無事的消息,我都不敢相信……」

他一直呆在遼軍那邊干著一些斷盤子掃地之類的雜役活兒,他人機靈,行事又小心,遼人屢次清洗,都沒有波及到他。最後光復京城的時候,遼人大肆屠殺宮人,他見機地快,及時躲避起來,又逃過一劫。因為蘇謐回宮,他才剛剛被調了回來。

蘇謐宮中的人,也只有他和覓青逃過這一劫去。

幾個人歷盡艱難變故,見了面,自然又是一番閑話,說起別離之後的種種。

直到了快亥時,蘇謐才覺得有幾分疲倦,交待幾人各自安歇。

……

第二天,剛剛泛起第一抹晨光,蘇謐就醒了過來。

「主子怎麼這樣早就起來了?」覓青正端著水盆準備進來,見到蘇謐坐在床上,忍不住笑道。

蘇謐亦是淡淡一笑,覓青和小祿子還以為她是換了地方,暫時睡不著。卻不知道是長期的軍營生活讓她養成了這個時候起床的習慣。

不經意之間,那段金戈鐵馬的日子,已經深深地印在了她的骨子裡面。

身邊的人只有覓青知道她這兩年其實不在京城劉家,但也只是以為她與齊皓一起離開後,一直隱居在城外的山村之中,哪裡知道她這兩年的金戈鐵馬,草原生活啊。

洗漱完畢,蘇謐在舊日的座位上坐下,轉頭看著自己在銅鏡之中的容顏。

這兩年她照鏡子的機會還真是不多,而且最仔細的時候似乎都是在查看自己的易容有沒有破綻。

從眼前這面宮制銅鏡之中,她已經無數次打量過自己的容貌,此時,這張熟悉的銅鏡也清晰地將她的變化表露了出來。長久在大草原上的風吹日晒下來,那張原本清麗的容貌少了一分嬌媚,多了一種剛強的味道。

這樣的變化,蘇謐也說不清楚是好是壞,是欣喜,還是惆悵……

她從首飾匣子裡面拿出碧玉梳,漫不經心地梳理起烏黑的長髮。覓青服侍著她整理髮髻珠釵。

「娘娘,為了恭賀您平安回宮的賀禮早就送到了。」過了一會兒,小祿子從屋外拿進來一疊厚厚的禮單進來。

蘇謐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口問道:「都有些什麼?」對於這些應酬,她一向興趣缺缺。

「都是尋常的珠寶首飾,名貴錦緞之類的物件,就是……」小祿子看了看手中的單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猶豫著說道:「只是……江寧府孟大人家送來的禮物格外的多一些。」說著抽出一張單子來。看了看蘇謐的神情,低頭念了起來。

「有羽紗錦緞十二匹,宮裝十二套,坤州紫玉十二枚,夜明珠十二顆,鳳釵步搖十二隻,珍珠攢花十二對,外加一對點翠鑲珠金麒麟,一對碧玉富貴如意,一尊白玉的觀音菩薩像,一尊……」

「這麼多?」蘇謐放下了手中的蝴蝶簪子,轉過頭疑惑地問道:「剛剛你說是誰送來的?」

「是江寧府的孟大人。」小祿子說道。

「哪個孟大人?」蘇謐聽得差異莫名。內外勾結一向是歷朝歷代的大忌,宮中嚴禁宮外的勢力與宮內的妃嬪交通。大齊的宮中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宮妃不能授受外臣的禮物,但是一般是不能收禮的。除非是有了什麼恰當的名目,例如生日,節慶之類的時候,得寵的妃嬪,自然會有官員趁著這些名目進獻禮物討好奉承。例如以前倪貴妃最受寵的時候,生日節慶都會有各省各部的官員爭先獻上珍貴的首飾衣著之類。

當然也只有得寵的妃嬪才會有這樣的煩惱。尋常的妃嬪,根本不會遇到這些問題。蘇謐以前得寵的時候也有一些官員的例行獻禮,不過是些尋常的衣服首飾,都不違背慣例。可是這一次的這些東西,明顯是要引人閑話了。

小祿子眼瞅著蘇謐遲遲沒有明白過來,連忙補充道,「就是雯妃娘娘的娘家人啊。」

蘇謐這才恍然大悟起來,雯妃就是姓孟。

只是雯妃和小帝姬都早已經過世了,為什麼要送這些東西呢?蘇謐的睫毛輕顫,臉上不見一絲的表情,稍微思慮了一下,就說道:「把錦緞和宮裝留下就行,其餘的一概送回去。」

小祿子緊張地看了蘇謐一眼,說道:「其實孟大人他……」

「不論他是求什麼?」蘇謐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語調里有一種冷意:「如今前朝局勢紊亂,我不想為了這些事情煩惱,再說我如今不過是個後宮的二品妃,收這些東西,於禮不合,有違宮規。難道剛剛回宮就要為了這點小事讓人說閑話不成?」

小祿子看了看蘇謐的臉色,低頭不敢說話。

看著小祿子已經退了出去,蘇謐信手捻起那一沓厚厚的禮單,長嘆了一聲。

回到了這個宮中,就是回到了一個是非場。

蘇謐轉回到梳妝台前,覓青服侍著她梳妝起來,「簡單素凈一些就好。」蘇謐輕聲吩咐道。

覓青應了一聲。就為她盤起一個普通的如意髻,用一個銜珠銀攏絲攏住,然後斜插幾隻樣式簡單的珠釵。

剛剛把最後一隻簪子插好,蘇謐正要起身,卻聽到外面似乎有誰在低聲問道:「娘娘起床了沒有?」

「誰在外面?」蘇謐揚聲問道。

「是奴才,奴才小泉子,」外面立刻傳來一聲回話,「給娘娘請安了。」

「是哪個小泉子?」蘇謐疑惑起來,兩年的別離,宮中的面孔都生疏了。

小祿子進屋裡解釋道:「是剛剛上任的內務府總管黎泉尚。」

蘇謐起身收拾工整,將人傳進來。

也是一個年輕的太監,看著面善,隱約想到以前是經常跟在何玉旺身後的,此時進來先規規矩矩地叩見了蘇謐,恭恭敬敬地問道:「奴才來的太早,打擾了娘娘的休息了,實在是罪該萬死。」

「沒什麼,」蘇謐隨口問道:「你的師傅呢?」

那個小太監聽到蘇謐提起何玉旺,立刻幾聲嚎哭,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起來,「師傅他老人家……就因為忠於皇上,誓死不肯聽從遼人的命令,竟然被那些窮凶極惡的遼狗給活活打死了。」

當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將何玉旺當時如何力抗遼人,遼人如何酷刑威逼,而何玉旺又如何堅貞不屈等等的細節娓娓道來,說的有聲有色。

蘇謐只聽得一陣好笑,她點了點頭,何玉旺的死她是親眼見到的,不過是因為一件棉衣將性命白白地葬送了,想不到現在反而成了不肯侍敵、為國捐軀了。

只是這樣的小事蘇謐也沒有興趣說破,隨口安慰了幾句,就問起他的來意。

「師傅在天有靈,知道娘娘您還記掛著他,他老人家也可以瞑目了。」那小太監將眼淚收起,繼續說道:「奴才這一次來打擾娘娘您是為了幾件小事,過來請您拿個主意。先是關於這一次鳳儀宮等幾處宮室裡頭宮人的安排,想來請娘娘給個話,原本象這樣的宮殿,沒有主子的時候,都是安排四到八個小宮女或者太監在裡面負責打掃看守,不過現在宮中人手不足,每一處奴才算了算,可能只能夠分兩三個人去。所以過來問問主子的意思,應該是怎麼安排呢?再就是後宮之中有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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