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謐一直在做噩夢。
她只覺得黑暗從各個方向堆積起來,把她層層地淹沒了,很快就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疲倦地甚至想要動一下手指都困難,身體好像在一片虛無之中漂浮起來,空無著落,卻又好像被很多無形的手拉住,不能掙脫。
恍惚之間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的衛宮。
這些日子蘇謐和衛清兒都沒有出門去,兩個最好動的人都沒有了興緻,更何況別人。在整個柔妃所居住的纖柔宮裡,一種詭異的靜謐蔓延開來。不,不止纖柔宮,整個衛國的宮廷,都籠罩在一片惶恐之中,似乎有什麼壓在頭上一般。每個人都低著頭,出奇地沉默下來,連走路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甚至整個衛都,滿城上下都是人心惶惶,有如驚弓之鳥,不知何日災劫就將降臨到自己頭上,聽說城中的富戶有不少已經舉家逃到鄉下去的。
在一間宮室里,衛清兒頭疼地對付著眼前的一副楊柳春風的綉品。這些日子她的母親柔妃都忙著服侍衛王,不太理會她,蘇謐更是沒有了心情。害得頤清帝姬只好拿起這些平時動也不肯動的東西來打發時光。
剛綉了不一會兒,衛清兒就煩膩起來,把手中的錦緞扔在一邊,道:「什麼都不敢做,真是要生生被悶死了,阿謐,你說這次的齊軍會不會像以前幾次那樣,被打退回去啊?」
蘇謐似乎沒有聽見她的話一般,還在倚在窗子邊怔怔地出神。
衛清兒想要再提高聲音問一句,但是想了想,還是把話咽在了肚子里。蘇謐這幾天特別的敏感,原因衛清兒自然知道,因為在前線負責領兵抗敵的正是蘇謐的父親顧清亭。所以自己也不敢太打擾她。
「阿謐,不要擔心,以前好幾次齊軍來攻打我們,不都是顧將軍帶著人把他們打退的,這次也一定會這樣的。」又拾起綉品擺弄了一陣子,衛清兒還是忍不住道。
「呃,知道了。」蘇謐低頭道,她剛剛從那邊聽來的消息,說這次齊軍的兵力極盛,遠勝從前,而且領軍的人又是跟自己父親齊名的當世名將。連衛王都愁的夜夜睡不著覺,柔妃如今就整天陪在他身邊。
她已經有很多日子在驚恐之中渡過了,心情因為前線傳來的任何消息而不停地起伏跌落。父親在邊關怎麼樣?這次真的還回像以前一樣嗎?一想到這個問題,蘇謐就覺得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懼把她淹沒,讓她想也不敢想,可是偏偏又忍不住不去想。
答案很快揭曉了,甚至沒有人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這麼措手不及。
就在第二天的一大早,還在睡夢之中的兩人被一陣嘈雜的聲音驚醒了,緊接著幾乎是凄厲的驚叫聲、呼救聲響了起來,一陣接一陣,此起彼伏,而且越來越近。
「怎麼了?!」兩個少女驚恐地爬起身來,面面相覷。
正在兩人不知所措的時候,房門「呼」地一聲被拉開,柔妃衣冠不整地跑了進來,蘇謐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溫柔知禮的女子也會有這樣的狼狽的一天。
柔妃連忙拉起還在懵懂中的兩人,「快穿好衣服!快……」她幾乎是在用歇斯底里地尖叫聲吩咐著身邊的侍女。幾個宮女匆匆地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為兩人穿好衣服。
看到母親,衛清兒驚慌的心情稍微寧靜了片刻。
蘇謐卻越來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驚恐地拉住柔妃的衣襟,「娘娘,到底怎麼了?我爹爹呢?娘娘……我……」
原本一直對她很和藹的柔妃此時卻不自然地閃爍躲避著,不敢對上她的滿含期待地眼神。
就在她不知道該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宮門「乒」地一聲被猛地撞開,一隊人馬闖了進來,他們都穿著厚重的鎧甲,一個個手中持著兵器,有些上面甚至還向下滴著血跡。
他們是誰?!那種衣服和盔甲,絕對不是他們衛國的侍衛或者軍士!難道是……
「啊!!!!」正守在門邊的一個小宮女忍不住驚聲尖叫起來,當前的一個士兵幾乎想也沒有想,手中的兵器一揮,冰冷的劍刃划過,血珠飛濺,尖叫聲嘎然而止。
只餘下一片驚恐的靜謐。
齊軍攻進來了!!!
齊軍攻進來了!!!
齊軍攻進來了!!!
蘇謐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句話,父親呢?家裡怎麼樣了?母親還有姐姐和妹妹呢?一種巨大的恐懼籠罩住她,幾乎讓她沒法呼吸。
柔妃死死地拉著兩人的手,強自鎮定地看著眼前的闖入者問道:「你們要幹什麼?」
十幾個進來的士兵對她的話恍如未聞,眼神卻肆無忌憚地落在柔妃因為沒有拉緊衣襟而露出的白皙的肌膚上,神色之間帶著赤裸裸的慾望,緊接著在宮院各人身上掃了一眼,當眼神掃過蘇謐和衛清兒的時候,眾人的眼睛頓時爆起亮光,立刻就有幾個人一邊饞涎欲滴地盯著她們,一邊走上前來。
「你們要幹什麼?!我們是衛王陛下的帝姬和妃子,我們衛國既然已經答應歸降,不是說過會保全我們王族平安嗎?」柔妃強忍住後退的慾望,厲聲喝道,那聲音出奇地凄厲、尖銳,倒是把上來的幾個士兵嚇了一跳。
幾個士兵隨即憤怒起來,這種質問很明顯是一種挑釁,對征服者的一種挑釁。
「王族?衛國已經亡了國,哪來的王族?」幾個士兵的話裡帶著調侃意味地回答道,說著,猛地一拉,柔妃被狠狠地拉過去,隨即摔在地上,幾個士兵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緊接著衣帛撕裂的聲音響了起來,蘇謐和衛清兒想衝過去救她,卻被另外幾個人一把拉住。
衛清兒一邊掙扎著,一邊「嚶嚶」地哭了起來,蘇謐還在一片恍惚之中,她只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自己醒過來的時候,一定會發現自己還是在溫暖的床上,然後就會聽見衛清兒蒙朦朧朧的聲音,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對她問道:「阿謐,你又做噩夢了?」……
猛地一道凄厲的慘叫聲響起,聲嘶力竭,是柔妃。
似乎是被這樣的聲音刺激到了,蘇謐猛地驚醒過來。
忽然之間她像瘋了一般,猛地推開拉著她的齊軍,把那個齊軍推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立刻又有幾個齊軍走上前拉住她,蘇謐拚命的掙紮起來,她用牙咬,用手抓……,用盡一切她所能夠想得到的方式掙扎著,反抗著,也許只有依靠這樣,才能夠把她心裡的那種無助的恐懼和擔憂發泄出來。
幾個齊軍開始還嘻嘻哈哈只把這當成一隻小貓張牙舞爪一樣的遊戲,但是很快就不耐煩起來。立刻有一個人狠狠地甩了蘇謐一巴掌,蘇謐被這一擊的力量狠狠地甩飛了出去,摔在地上,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嘴角一種鹹鹹的感覺,是血流了出來。
「住手,住手。」就在幾個齊軍緊接著要撲過來的時候,一個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後一個又瘦又矮的太監服色的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那些齊軍對他似乎頗為忌憚,一時之間,連撲在柔妃身上的軍士也站了起來。衛清兒立刻掙脫了束縛跑到柔妃身邊抱住她大哭了起來。
「公公,您老有什麼事兒?」領隊的那個士兵向那個太監恭謹地問了起來。
那個老太監生的尖嘴猴腮,佝僂著背,他沒有理會旁邊的士兵,上前走到蘇謐身邊,伸出像鬼爪子一般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看清楚蘇謐的容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好好好!」他驚喜地贊道:「好模樣啊。」
「你叫什麼名字?」他又問道。
蘇謐沒有回答。
「她叫蘇謐。」柔妃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生怕蘇謐錯過這樣機會,連忙代為回答道。她已經敏感地意識到眼前這個老太監的出現是一個轉機。而且,無論接下來有怎麼樣的遭遇,絕對不會比眼前被這群士兵凌辱更糟糕吧。
「什麼出身?」太監又問道。
「是帝姬的侍讀。」柔妃回答道,見太監的臉色有點不好,柔妃連忙補充到:「也是出身貴閥世家、書香門第的。」
「嗯,也算不錯了。」太監點了點頭。
「幸好咱家來的及時,哼,要不然還不讓你們這群粗胚子把這樣的絕色給糟蹋了,這樣的姿色,這樣的出身,是你們能享用的起的嗎?這當然應該是要帶回去進獻給貴人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老太監對那些士兵訓斥道。
幾個士兵暗地裡破口大罵,嘴上卻得唯唯諾諾。
眼前這個太監是內務府的一個管事,齊國每次出征都會有內務府的太監隨行,名義上是為了宣旨之類的事務方便,實際上是為了及時點數戰利品,上繳國庫,防止官兵過分的私自貪婪收斂繳獲的珍寶美人之物。
然後那個老太監又從柔妃懷裡把衛清兒拉了出來,拿出一塊兒手絹,擦了擦她的臉。
「好好,這個也是不差的,想不到小小一個衛國倒是有不少美人。」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柔妃。柔妃正在拚命地拉扯著手中的衣服,試圖把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肌膚遮掩起來。「這個也不錯。」
「公公,這是個妃子,是破了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