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第五章 世上本無雙全法

李志常淡淡一笑,心裡想道:「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不愧是諸子所言的『名世者』,終究還是要走這條路。」

他自己本身便極有可能走上諸子求真之道,只是最後還是回到道家,謹守本源。

無常劍作為法劍斬了他的自我,李志常亦不會再走別的路,不過他現在便有機會見證一位『諸子』般人物的成長,這種體驗,亦是不可多得。

周元亮本以為李志常這等人物,教導他的手段,定然精妙絕倫,可是李志常什麼也沒教他。

只是從此之後,純陽道宮的藏經閣,也被李志常取名——圖書館,亦就是珍藏典籍的地方,就交給他打理了。

宮中的外門弟子乃至於幾位親傳,以後借書還書,都交給他來處理。

當然作為這所謂圖書館管理員的好處便是,他可以隨意觀看裡面的所有書籍。

這裡藏書之豐富,以浩如煙海,都不足以形容。

據那位耿去病師兄所言,裡面很多書都是其他門派、世家仰慕祖師的德行,捐獻過來的。

可是周元亮發現裡面不乏許多孤本,即使一府之地的世家豪門,都會用來作為傳家之寶。

要知道詩書傳家,澤陂五世。

一本好書,即使皇族得到,也不會輕易送給別人,那些捐獻書籍的豪門大族,未免對祖師爺太過仰慕。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嘀咕。

整個道宮裡面,唯一敢跟祖師頂嘴的,也只有那位美麗動人的小姑姑。

他第一次見到秦夢瑤的時候,也被她的美麗動人震驚的喘不過氣來,心中不免仰慕。

直到後來看到這位仙子姐姐赤手教訓那條真身幾十丈的白龍時,他才知道這位美麗動人的姐姐,嬌小的身軀下,居然有比真龍還強大的狂暴力量。

在那之前,他永遠都想不到一個七尺的嬌弱身影,如何把一條幾十丈長的真龍,一隻手抓著龍角甩來甩去的畫面,簡直是十八歲以下,禁止觀看的畫面。

記得當時仙子還看了他一眼,周元亮到底不過十二三歲,居然差點沒忍住,哭了出來。

當然純陽道宮還有一位美麗的不像話的阿姨,裊裊三十歲許,清雅溫和,說話也像是西湖的煙雨,十分柔軟,讓人聽了都好似吃了蜜一樣,心裡甜絲絲的。

有一天周元亮到後山去摘些野果,不小心見到那位美麗動人的阿姨,正在寒潭邊,看似要洗澡。

他不免大囧,還沒來得及回身,就看到那位清雅素麗的輕熟女,變作一條巨大的白蟒,只感覺到夢想破碎,現實何等殘酷,還我童年。

甚至他有一刻認為,整個純陽道宮都沒有正常人,因為一直以來萌萌噠的青鳳小姐姐,有一天來借書看的時候,一蹦一跳,十分高興,居然後面有六條尾巴。

圖書館外面一棵樹長歪了,那天真可愛的少女,居然一隻手把那棵一人合抱的大樹,先拔了起來,然後插正。

似乎青鳳小姐姐還有強迫症,那樹有一天傾斜,都要重新來一次,那一刻周元亮的內心,其實是崩潰的。

所以在整個太乙山上,他覺得最正常的,居然是頗有些豪氣的耿去病師兄。

只是經歷那麼多之後,周元亮心裡也不能保證,這位看似豪邁的師兄,究竟是不是正常的人類。

經過周元亮多日觀察,發現耿去病師兄除了每天早上愛爬到雲台上,一隻腳踩在雲台邊,做出金雞獨立的怪異姿勢,對著茫茫雲海,腳底下是萬丈深淵。

周元亮總擔心耿去病師兄那姿勢,哪一天沒做好,摔到深淵底下怎麼辦。

當然除了道宮裡面這些各種奇奇怪怪的人或者非人之外,他還看見了喜歡在山峰雲海間到處亂串的一把長劍,偶爾還飛到圖書館裡面,將他才整理好的書籍,一本一本戳下來。

像極了愛胡鬧的小孩子,偏偏他去抓長劍的時候,那劍就飛得高高的,讓他摸不著。

除了愛搗亂的長劍之外,還有一個玉如意。

玉如意不愛飛,因為在地上走,像個老學究一樣。

有時候周元亮想找一本書,找不到的時候,那玉如意居然能幫他找出來。

而且每次玉如意到他這裡的時候,長劍如果同時在的話,居然就會安分一點,沒有搗亂。

似乎對玉如意還有些尊重。

周元亮被李志常打發到這裡管理書籍之後,似乎就沒有給他什麼其他的修行指示。

只是每次李志常一時興起,敲鐘講道的時候,都必然叫周元亮過去聽。

李志常講道的東西,很雜亂,不成體系,旁徵博引。

即使周元亮有過目不忘之能,也看了許多典籍,依然有許多東西,從未聽過。

只是暗暗記下,再到圖書館裡尋找,一一對應,發現都是很粗淺的知識。

山中無歲月,可能是過了一年,也可能過了一年多。

這日李志常又復開壇講道,召集弟子。

這次興許李志常說的玄微,當真是若如來說法,遍地蓮花,周身紫氣氤氳,演化日月星辰。

李志常說一會禪,講一會道,偶爾參以儒家精義。

別的外門弟子,都聽得愁眉苦臉,因為李志常所言,都是了玄悟道之理,非良才美質、博覽群書者,不能領悟微妙。

這些外門弟子,能過李志常設下的登天階,資質心性還是有的,但是都沉迷在打坐練氣的外門功夫上,修行速度雖然很快,將來到元神悟道之時,便大有苦頭。

他們修行越深,魔障也越大。遇見聽不懂的,不但不能繞過去,反而愈發糾結,倍加痛苦。

反而周元亮因為沒有什麼修為,博覽群書,心中淡然,沒有什麼大的魔障,對李志常這些甚深微妙之言,都領會出一二。

原來看書不求甚解的東西,那些散亂的知識,這時候彷彿被一把梳子梳理,逐漸有了脈絡。

他心中驚喜,無以復加,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志常見他開口大笑,不見喜怒,只是停了下來,說道:「元亮你笑什麼?」

周元亮此刻領會頗深,見到周圍人卻面露苦色,即使向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中亦不免有些小得意。

他還是少年人,自然還有些活潑,亦不會故作深沉掩飾。

站起來道:「弟子聽到祖師所言,精微玄妙,有會於心,故而喜不自禁,有些失態。」

李志常雖然讓周元亮叫他伯父,周元亮還是覺得叫祖師比較好,李志常不計較這細枝末節,就隨他叫了。

聽到周元亮的回答,李志常淡淡道:「元亮你有過目不忘之能,定然也是讀過《老子》的,你且把其中第四十一章開頭一段背出來。」

周元亮只好領命,開始朗聲道:「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背到這裡,周圍那些外門弟子,皆忍不住笑起來。

周元亮不禁羞慚,照剛才情景,他豈不正是『下士聞道,大笑之』。

李志常深深看他一眼,沒有糾纏,說道:「今日就到這裡,你等都散了。」

周元亮本以為李志常怎麼也要批評他幾句,哪知道只是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就叫他們退下,不禁悵然若有所失。

等這些弟子都走後,秦夢瑤手裡拿著兩根柳枝,隨意揮舞,似乎頗覺得有趣,笑吟吟走了過來。

李志常瞧了她手上柳條一眼,分明是慈航道場那位手裡凈瓶的柳條,雖然及不上觀自在的手中凈瓶的楊柳枝,也不是俗物了,要斷氣的凡人,只要被這柳條一抽,也能苟延殘喘一些時日。

不用多想,這肯定又是秦夢瑤強取過來的。

他們兩人,現在真是惡名昭彰。

李志常之前不知打劫了多少道門、世家、書院的典籍,來充實自家的書庫。

很是和人鬥了幾場,只是那些高手都奈何不了他,反而被他和秦夢瑤聯手,狠狠教訓了幾個,留下惡名,才消停下去。

秦夢瑤更是閑的沒事,經常找人鬥法,幾乎和青青的太阿殺劍齊名了。

秦夢瑤伸手一指,翠綠的柳條,幾乎要碰到李志常的鼻尖,輕輕俯下身子,膩白的肌膚,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睛,如草木精華般清新自然的氣息,從她身上發出,一絲絲鑽入李志常鼻孔,淺淺的笑意掛著,撩了撩額頭並不散亂的青絲,道:「祖師,瑤兒吃醋啦,你當初教我的時候,可沒這麼盡心儘力。」

李志常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般,淡不可察地避開秦夢瑤手上的枝條,咳了咳道:「我就是把你教的太盡心了,才導致你這麼沒大沒小,別以為你翅膀硬了,我就教訓不得。」

秦夢瑤抿嘴笑道:「祖師每次都只是說說而已,你心明明動了,為何又要假裝四大皆空。」

李志常險些一口真火噴出來,這小妮子,洞察玄心的功夫,比他都不差了。

秦夢瑤看到李志常要發怒的樣子,便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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