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戰神伸出巨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玄風的肩頭,笑道:「臭小子,你覺得你是不是也給自己蓋了這樣一座城?」
「我……」玄風怔怔然,而後低語:「是的。」
「哈哈……」狂刀戰神爽笑道:「城是你自己蓋得,你是不是要將這城親手拆掉?」
玄風抬眼直直望著對面的狂刀戰神,直言道:「這座城是死的!玄風不僅僅要拆掉這座城,而且,從此以後在心中放棄建造這樣的死城!」
狂刀戰神聞言之後,突然一陣哈哈大笑,笑聲極為爽朗,聽著令人頗有幾分驚悚之氣。
「爺爺,您笑什麼?難道玄風說的不對?」玄風頓感驚怪。
「老夫笑的都是那些該笑之人!
放眼三界五域,千年萬載以來,有多少神魔自命不凡,至死不悟。而你,一個小小少年,偏生理解了『天外有天,仙外有仙』的淺顯道理。老夫難道不該笑么?」狂刀戰神言及至此,雙眸之中直放金光。
「在這世間,但凡可以自稱高人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固步自封之人。他們雖然擁有巔峰強者的精修道行,卻沒有巔峰強者應有的智慧和悟性。
想要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巔峰強者,靠的是什麼?
靠的並非是單純的法術、道行、武技和聰明,甚至心機!
靠的乃是大道、大德、大智、大慧!
然而,在這些所謂的巔峰強者之中,能夠將其領悟的又有幾人?再觀普天之下,能夠悟透大道重歸平凡之人,可有幾個?小子,你來說呢?」
「玄風不知。」玄風低了低頭,沉思道:「爺爺,以我這點粗淺閱歷,不足以有資格評說別人。更何況,爺爺所言極為深奧,玄風不足以完全領悟。」
「呵呵……」狂刀戰神深深望著玄風,道:「那你就權當爺爺狂發感慨了!小子,告訴爺爺,假如沒有人為你指引前方的路,接下來你將如何來走?」
「嗯?」玄風一愕,道:「爺爺此言何意,晚輩有些不明。」
「出生在天南、天西的人靈,多多少少都懂些占星、相術。老夫自幼接觸這些占卜文化的渲染,多多少少懂一些。老夫觀你面相,實在殊異於常人。當是一個自幼無父無母的孤兒,並且,身邊少有親人。另外……老夫看你雖有與人的夫妻之命,卻少有夫妻之緣。
這就意味著,你的一生都可能孤獨一個人!
當然,占卜之說多有迷信,老夫也只信三分而已,隨便說說。
以你這樣的命格,少有親朋,鮮遇良師,也算是苦命之中的上上之苦!所以,老夫才覺得,你這一生都可能得不到任何人的資助,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指引。實話告訴老夫,你這一身的絕世劍術,是不是以非常的手段得來的?」狂刀戰神貿然相問。
「非常的手段?」玄風聽著有些雲霧模糊,道:「都是傳自濟世爺爺之手,爺爺自願傳授,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手段』之談。」
「哦?居然是位老者所授的絕世劍術?那老夫問你,他是不是極少收徒?」狂刀戰神猜度著。
「不錯,他平生只傳道論,不傳法術和武藝。我和靈兒乃是爺爺留所下《玄天霹靂真訣》的唯一傳人。」玄風回想道。
「你看看,讓老夫說准了吧?」狂刀戰神自信一笑,道:「老夫還能猜到,在你們拜師學藝之前是不是做過什麼極不平常的事,並且這件事關係重大,徹底影響到了這位濟世爺爺,所以他才會決心傳藝的?」
「這……」玄風恍恍惚惚明白了些什麼,道:「那時候,我們初次拜訪濟世爺爺、奶奶,正巧趕上了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濟世奶奶那時候陽壽要盡,偏生靈兒手上的水晶指環可以施展『借壽還陽』的術法,於是我們借與奶奶十年的陽壽!」
「哦?陽間居然有這等奇事?」狂刀戰神笑了笑,道:「不過,你有殊與常人的長壽之相,莫說借上十年,縱然借上百年,卻也無妨的。呵呵……只是,你說一枚水晶指環居然可以施展『借壽還陽』的幽冥鬼法?」
「不錯。」玄風道:「那時候我們年級尚小,經歷了一番恐怖的法事之後,簡直嚇個半死!連頭都不敢抬,就傻傻的跪在奶奶的床頭邊上。現在想起,依然心有餘悸。」想起當年那件事,玄風大感自己太過膽小,至今都有些慚愧。
「嗯嗯……這就是個重點!」狂刀戰神深深道:「倘若你們沒有借出十年的陽壽,如何換來這一身的超凡劍術?更何況,乃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爺爺,晚年傳藝,乃是影響到生死的大忌!只怕你這小子還不知吧……他乃是拿自己的性命跟你們開了一個非同尋常的玩笑!」
「什麼?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玄風驚愕,道:「爺爺,此話從何說起。」
「你這套《玄天霹靂真訣》乃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不傳秘術,既然他肯傳藝於你們兩個,說明他就要選擇坐化了……否則,他是斷然不會找一個接班人的!
巧合的是,您們兩個都做了『借壽還陽』的犧牲者,那濟世爺爺必定感到有愧相受,是故才下定決心授藝於你們的。這下明白了吧……」狂刀戰神深思道。
「這麼複雜?」玄風不可置信道。
「這世間的許多事,本就複雜,只是你這少年不經事,看不到而已。」狂刀戰神放眼天頂無數刀影,似乎感慨萬千。「現在想想老夫方才的斷言,是不是有幾分道理?」
「正如爺爺所言,玄風的確命苦!並且自由孤苦無依,還好有一條千年道行的巨蟒名叫九靈,時刻伴隨著我。不過……時下,想來九靈應該在靈兒身旁了吧?」玄風望著遠天刀光,有些怔怔出神。
「呵呵……」狂刀戰神重重拍了拍玄風的肩膀,故意讓玄風回過了神兒,道:「小子,你覺得老夫這一生過得如何?」
「您?」看著狂刀戰神的雄霸面容,玄風實為有些敬畏,道:「您在我心中就是一位曠世奇神!擁有巔峰神魔都無法達到的驚世駭俗的大道之修,晚輩實為高山仰止,對您萬分敬仰!」
「唷——!將老夫誇到天上了!」狂刀戰神爽朗一陣放笑,道:「大道之修!老夫當真擁有你口中所說的大道之修?」
「據玄風看來,只怕這世間可以超越您的人,應該不會多。」玄風誠然。
「你所指的乃是刀術吧?」狂刀戰神道。
「不僅僅是刀術,在晚輩看來您的智慧和道義一樣少有人能夠超越。」
「那如你所說老夫身上的優點倒是蠻多的?有沒有缺點呢?」
「有。」
「說說看……」狂刀戰神笑道。
「您的缺點就是,擁有大道之修,不當隱居於此。
您應該走出這裡,向這世間傳授您的道義和思想。當然,我覺得您的精湛刀術,更應該被世人留住!畢竟,習刀之人,能將刀術提升到您的境界的人,只怕不會有了。」
「呵呵……卻也未必!」狂刀戰神深深望著眼前的金衣少年,道:「實話告訴老夫,我們經歷此番三次刀試之後,你對老夫的刀術理解了幾成?吸納了幾成?」
「這——玄風照直說,先前的九成的確看得仔細,但是,當下能讓晚輩吸納的只怕唯有五成而已。至於後來您的刀陣,刀法實為驚天動地,並非晚輩這樣一個資歷淺薄之人可以理解和吸納的。」玄風倍感缺憾道。
「你看看,在老夫眼前,不已經有了一個非常絕妙的刀法傳人么?算起來,你已經是我狂刀戰神的一位親傳弟子了!哈哈……」
聽到狂刀戰神此番大笑,玄風愕然道:「爺爺,這樣也算傳藝么?」
「呵呵……老夫沒有傳藝,而你領悟了老夫的刀術,這叫什麼?這叫偷藝!
然而,三番刀試下來,老夫對你層層演繹刀鋒,難道不能稱其為一種特殊的授藝么?更何況……難道你小子想落一個偷藝的罵名?」
「這……」玄風支支吾吾,道:「晚輩明白了,其實您一早就打定了心思,對吧?」
「老夫最初只想領教一番《玄天霹靂真訣》的精妙劍修,誰知道你這小子不僅僅記性好,領悟能力也很高超。這可是老夫所佩服的!也正是老夫所欣賞的。不過,這件事,老夫不會怪你,反倒還要對你做一番調教。時下,你來說說老夫的缺點,或者說缺憾還有什麼?」
「爺爺,您的一生,晚輩不足以評說。恕晚輩愚鈍,實為不知您這樣一個傳奇人物,還會有人生缺憾么?」玄風道。
狂刀戰神笑語:「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因為懂得珍惜,所以,才能得到。
有過缺憾,才會懂得成就。因為成就了,才會覺得人生太過缺憾。
老夫縱橫一生,跌倒過無數次,失去的總是太多,得到的總是很少。怎能說沒有缺憾?
跌倒了,沒關係,我們可以爬起來。失去了,沒關係,我們可以找回來。然而,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失去,便就成了終生的一大憾事,如何還能找回?」
話至此處,狂刀戰神是不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