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已收。光，已消。玄風的人，卻依舊未動。
玄風，在出神……
翻手斬妖的那一刀，玄風的心中，絕無任何雜念。甚至連生死顧忌，都未曾有。所以，他才能做到，利用「驚龍」一招斬妖的威勢。
這個結果，絕非龍將之所想。龍將錯誤地以為玄風的刀法修為已經如何出神入化，然而，玄風每招每式乃是由心而發，覺得這個妖，本就不該遺患九幽。是故，這妖非死不可！
玄風的眼神，閃爍不定。就如同此時此刻的心緒，一樣閃爍不定。
他，也在想。這隻妖，或許本不該死。他，身上煥發出的氣，與尋常妖氣全然不同。倒是與一物煥發出的氣極為相同。那物，正是靈兒拇指上的水晶指環。
難道這妖物，與那水晶指環有莫大關聯？
這妖真不該死，或許通過教化完全可以改變他。因為，水晶指環幾乎跟了靈兒十餘年，玄風能夠感應，水晶指環中幽小嬌的心，是向善的。
那這妖物的心，之前是不是也曾向善？只是暫時被妖氣，蒙上了一層陰影？
極有可能。
更何況，幽小嬌在陽間便可替將死之人，施法借壽還陽，她的法力，分明比這幽冥鬼法更為奇特。
這門兒更改陰陽輪迴的術法，本就是種「非常道」的修為。轉而想想，幽小嬌和龍將的法術，是不是都已經逾越了天道輪迴的本性？算不算是悖逆天道？
風，緩緩吹動了他的曲捲髮梢。
風中數片黑色鱗光，映亮了玄風的眸。
玄風忽然回神，看著風中翩翩飄飛的鱗，驚異了。這些鱗都是被刀鋒，犀利的一招斬為兩片。然而，這些鱗從何而來？
細看這片片飛鱗，居然狀貌大的驚人。如果把這鱗片拼對起來，每片鱗都將寬逾闊丈！什麼東西能長出這樣巨大的鱗片？
「嗡兒——」
電閃一念，飛掠玄風腦海。玄風忽然憶起方才隱匿而去的龐然黑龍，這世間，只怕唯有此龍，能長出如此驚人的鱗片。
這——
難道方才施法相鬥的龍將，不過只是此鱗的化身而已？
玄風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只是片片龍鱗，已是如此動魄驚魂，倘若與幽龍尊五交鋒，後果又將怎樣？
終究，片片龍鱗化影成虛，消散了。然而，玄風痴痴發獃的神，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消散。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強者，一個邪法通天，不可估量的強者！
「牛頭靈君班頭，率眾牛頭……」
「馬面靈君班頭，率眾馬面……」
「向恩公行禮，感謝恩公捨命相救！」
這聲聲威嚴的高亢朗誦聲，非但驚動九幽，更是驚回了迷濛乍醒的玄風。
玄風一振之下，這才收回發獃的眼神，唯見一排排高逾數丈，堆積如山的牛頭馬面眾靈君，居然正在向自己行跪拜大禮！
玄風震驚不已！這等鬼使神差的跪拜大禮，哪裡感受？早已飛身閃過，竄到了眾牛頭馬面靈君的虛空之下。
高聲喝道：「諸位靈君，真乃折煞玄風！玄風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大禮？靈君快起身！」
但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如牛，說道：「恩公不受，諸牛馬不起。」
玄風高呼：「我不過一介晚輩小兒，不配受禮，諸靈君快起！」
「起身非禮！諸牛馬不敢起身！」這蒼老牛聲，居然如此執拗。
「這——可如何是好？」玄風自言自語，並不能受此大禮。然而，億萬靈君，莫大身軀浩渺如山。自己往前一站，簡直九牛一毛！倘若用手相扶，只怕自己的手掌，還比不過人家一根汗毛。
靈機一動，忽生閃念……
玄風六合指訣間，已經凝出一張寬宏無比的八卦玄印。金色的玄印內中，陰陽兩極忽而拆分兩半。一半抓在玄風左手，一半則是抓在玄風右手。
玄風不過伸手輕推，兩股無比強勁的風，忽從玄風雙掌吹出。不消片刻，億萬牛馬靈君，竟是被這強風，努力「攙扶」而起！
玄風這兩袖清風，真可謂巧妙至極！
「再謝恩公捨命相救之恩！」當諸牛馬靈君，深深一揖，抬眼相望之時，看到的並非玄風，而是兩個妙齡相殊的奇女子。
妙齡仙子，一身雪衣，聖潔無暇。
那小些的女童，馥郁芬芳，仙衣如花，竟是人人眼熟，人見人怕的凝香！
凝香歡快的拍拍小手，向諸牛頭馬面靈君大笑，「咯咯……好啊，好啊！風哥哥已經受過大禮了，你們還傻站著幹什麼？」
諸靈君這才巡視，原來玄風正在腳下的虛空中，哪裡受過什麼大禮？倒是這大禮，行給了面前的一對兒漂亮仙子。心下好是悵然。
「風哥哥！」凝香一頭扎進玄風懷裡，無比激動。那模樣，好似久別相遇、生死重逢一般。
「凝香，你的小手，抓疼我了！」玄風眉頭一皺，只覺肋下凝香的手，簡直鐵爪一般。
「活該！誰讓你不告而別，害我和雪伊姐姐，又不知揮灑多少揪心的眼淚。」凝香言罷伸出一隻美白嬌嫩的小手，伸展到玄風面前，撅著小嘴兒道：「你賠我！」
「賠什麼？」玄風微笑著，看著凝香的可愛模樣，簡直不知該說什麼。
「當然是我的眼淚！你賠不賠？」凝香兩隻大眼睛一瞪，居然還有一股威嚴！
這童稚，這威嚴，簡直就是可愛！
「你的眼淚，我賠不起。」玄風笑了，「再說了，除非我的眼睛裡，長出你的眼淚，我才能賠！」
「也是！」凝香忽然頓住，一想，又道：「好啦，我決定……我鄭重決定，風哥哥必須付出慘重的代價來賠償我的眼淚！雪伊姐姐，你過來！」凝香的口吻，居然是下命令。
雪伊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極為尷尬的笑容。但是，又不想惹這小傢伙生氣，還是臨虛走了過來，牽住了凝香的一隻小手。凝香痴痴望著雪伊，詭異笑道：「雪伊姐姐，你來說，要風哥哥怎麼賠？」
雪伊只是淡淡笑道：「香兒！莫要胡鬧，諸靈君都看著你我呢。」
「呸！」凝香揚起小嘴，往牛馬靈君處一啐。諸靈君竟是不由自主向後退了數丈，看模樣，牛馬靈君居然對凝香這個小鬼，十分忌憚。
「姐姐，有我在這兒，他們都得敬讓三分！還有風哥哥，他得敬讓十分！因為，他欠我們的眼淚，姐姐，你說讓他怎麼賠？」
玄風看看雪伊，只是微笑，不能言語。心道：這回又栽了！不知這個小鬼，又要耍什麼花招兒。
雪伊看看玄風，又看看凝香，無奈笑道：「香兒，別鬧了，諸位靈君還等著和風哥哥商議正事呢。」
「姐姐！」凝香又撲到雪伊懷裡，道：「什麼叫正事？掉眼淚就不叫正事了？好吧……我想想，嗯！我可要好好想想……」
凝香一對兒大眼睛，仰望虛空，默默出神，似乎真的在想什麼正事。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的，認真的，沖著玄風說道：「不如這樣吧，風哥哥，我可以饒你一次！但是，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呵呵……」玄風一頭霧水，道：「什麼本事？」
「嗯——」凝香深思片刻，認真道：「你要在雪伊姐姐耳邊，說一句悄悄話，但是，千萬不要讓我聽見。你要讓我猜猜看。如果我要猜錯了，我就算你有本事，放你一馬！可是如果讓我猜對了，或者猜准了……哼哼……」凝香的小臉上馬上凝出一絲邪笑，接著道：「保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哈哈……就知道你這小鬼又有花樣玩。」玄風笑道。
「風哥哥，你敢不敢讓我猜？」凝香的眼神里，竟是詭異的笑。
「我……」玄風猶豫不定。
「姐姐，你看他不敢！」凝香臉上的邪笑忽然大盛，看著雪伊一張美麗的面容，暗暗嘲笑玄風膽小。
玄風思來想去，縱然這小鬼神法通靈，只要緊湊雪伊耳畔，低聲私語，我還就不信這小鬼還能猜得出？
雪伊看著玄風為難的表情，剛要說話為玄風開脫。沒成想，凝香使勁搖著雪伊的手，示意她千萬莫要開口。
玄風瞅著凝香就樂了：「你這小鬼，好像很有把握……」玄風心道：這回陪你玩玩，我什麼都不說，看你如何猜！「好，我們不妨試試看。」
「嘿嘿……」凝香詭異一笑，道：「看來風哥哥比我還有把握？哼！這回我要讓你輸得肚兜都穿不上！」
「凝香，你說什麼呢！」雪伊的臉，「唰——」一下就紅透了。自是羞澀凝香，萬萬不該說出這等話，尤其是在玄風面前。更何況，身邊可是還有諸位靈君圍觀，豈不笑話？
「姐姐！」凝香忽然叫住雪伊，小手已經捏緊了雪伊的手，示意雪伊不要再說。轉而對玄風詭異一笑，道：「風哥哥，開始吧？」
玄風想來無事，飄至雪伊身畔的時候。他猶豫了……
這個距離，是不是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