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年·英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氣闊山魂

火根老祖的炯炯火眼,深邃而又悠遠,他在瞭望,瞭望著遠處,那裡是北方,地之北的北方。那裡有一座古老的神果,龐大的神果,通貫幽冥古界的神果,幽冥尊始的坐化真身。火根老祖並不能看見幽冥尊始的真身,但仍在瞭望著。

靈火十三俊早已收了陣法,安靜的侍立一旁,看著師父火根老祖深深的凝望,沒有人敢過去打擾。身為火根老祖的大弟子,靈火十三俊的大師兄火俊燁,上前一步,單膝跪下,雙手抱拳道:「師父。」

火根老祖幽幽回神,回望著身後的大弟子火俊燁,道:「起來說話。」

「方才這些妖孽來勢洶洶,似要衝破大陣,闖入大殿,徒兒……」火俊燁話沒有說完,就見火根老祖已經伸了手,這個手勢分明就是住口的意思。所以,火俊燁就不再往下說了,退身到了眾弟子身旁。但聽火根老祖道:「風兒,你把凝香送還回去吧。」

「那……我還要回來嗎?」玄風道。

火根老祖忽然回頭看著玄風,滿是疑惑,似乎玄風問錯了話,又似乎火根老祖根本沒有料到玄風居然會有如此一問。淡淡道:「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劍魂,眼下一番光景,你已看到。老夫身邊正需要幫手,尤其是你這樣的幫手!」

「風兒明白,只是……」只是我想靈兒了,這句話卻又如何說出口?玄風木訥了。眼下的局勢,玄風已經清清楚楚,實在脫不了身。但是,倘若往下再走一步,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又離靈兒遠了一步。

想想這段時日,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靈兒是否依稀如舊?思念的心,不曾止過。愛戀的情,不曾停過。當下是不是當離開幽冥,先去向靈兒道一聲小別?

忽又想,大丈夫伸張正義,當於大局為重,蕩平妖物為重,救萬民於水火為重,怎可為了一己兒女私情,就……

可是,我又不是救世主,又有何德何能肩此重任?火根老祖口口聲聲的劍魂,劍魂又是什麼?玄風不知。但是,玄風知道,火根老祖實在抬舉自己這個無名小卒。不錯,的的確確是個無名小卒,一個死了之後無人知曉認識的無名小卒。

不,靈兒知曉。靈兒應該不會忘記,畢竟兩人相處了十餘年的情感,這段情感刻骨銘心,她又怎麼會忘?凝香也不會忘,因為這個小傢伙無疑已經黏上了玄風,無論怎麼甩,就是甩不掉。

忘了,還有婉馨。縱然自己不是瑾郎,倘若死後能被當成瑾郎,讓婉馨牢牢記住也是不錯的。死了,還有這樣一個美妙的人記在心頭,心中也還是美的。縱然,她從未把自己當成玄風,可是,那又怎樣?

玄風看看身旁的火根老祖,一對炯炯火眼正等待著自己肯定的回答。看看諦聽,血紅的眼眸中,似乎也流露幾分期許。再看看站立一旁的靈火十三俊,他們的眼中並沒有期待,也沒有期許,反而流露著幾分奇怪的神情。這種神情,宛似女人之間的嫉妒。可是,這種嫉妒的神色,本不應出現在男子的眼眸中,偏偏就被玄風看到了。

所以,玄風很奇怪,奇怪這些人怎麼會用這樣的眼神來看待自己呢?玄風不明,亦不能理解。

「只是什麼?」凝香卻撅起了小嘴,道:「只是你又想起了婉馨公主對不對?」

玄風回頭怔怔望著凝香,道:「鬼機靈,你說什麼?」

「不是婉馨公主?那會是誰,難道是你夢中所說的靈兒?靈兒……靈兒……」凝香略有所思,彷彿自言自語。忽而跑到了火根老祖身旁,死死扣住火根老祖的大手,撒起了嬌:

「爺爺——我不要回去!我不要!那裡孤孤單單,我爺爺又不在那裡,沒有人保護我怎麼辦?我要留在你們身邊,風哥哥可以保護我,放心,我絕不調皮頑皮,一切都聽爺爺的好不好?只要爺爺留我,好不好?」

火根老祖的心,或許是火的,也或許是硬的。但是看到凝香這張可人的小臉,和那對兒調皮的大眼睛的時候,一顆心就不得不軟了下來。輕輕懷抱起了凝香,道:「胡鬧。時下幽鬼動蕩,九幽不安,留在這裡怎生是好?木谷仙人的丹爐,神魔難動,留在那裡不安全,還有哪裡安全?」

「我們可以把丹爐搬到九幽地界來,爺爺,你說好不好?」凝香笑道。

「嘿!我要有那本事,不就成你爺爺了?你這小油嘴,又在繞爺爺的話了!聽話,讓風兒護送你回去。」火根老祖慈祥道。

「爺爺……」凝香的小手忽然緊緊抱住了火根老祖的脖子,哽哽咽咽留下了眼淚,哭道:「我要風哥哥保護我……我絕不搗亂……我不要回去……風哥哥……保護我……」凝香的性子比火根老祖差不多少,一著急,哭聲連連,比下雨還要來勢洶洶,一般人根本止不住。

玄風呢,心更軟,有時候簡直比棉花還要柔軟。輕輕從火根老祖身上接過凝香,道:「好了,不哭了!」

「哼!」凝香一邊哭,一邊沖著玄風瞪眼。不但瞪眼,兩個小腿還使勁登搓,恨不得把玄風的不滅金身給登出一個大洞來。兩個小手使勁捶打著玄風的脖頸,哇哇哭道:「我不走!我不走!就不走!不走!」

「好了好了!小姐姐,服了你了,不走了!」玄風無可奈何道。

「不要任性胡鬧。」火根老祖佯作嚴肅。「留在這裡兇險萬分,找不著你,木古仙人還不生氣?」

「哇——不走!不走!就是不走!」這哭聲叫天喊地,簡直天王老兒都奈何不了,何況玄風、火根老祖和諦聽?

「好好好,不走!不走了!」玄風聽的頭疼,輕輕拍著凝香的後背道。

「真的不走了?」凝香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哭聲立馬止住。手也不打了,腿也不登了,就要聽著風哥哥再次肯定的答覆。

「不走了,你留下,我陪你留下!好了吧?只要你不哭鬧,什麼都依你。」玄風認真的。

「真的?」凝香的表情變化奇快,玄風已經看到了凝香小臉上的微微笑意。

「真的。」玄風道。

「嘿嘿!」這還差不多!凝香得意的笑了,但是,得意之處卻沒有說出口,她知道,一旦說出來,事情就不是這樣了。所以,有些話知道了就好,千萬不能說出來!尤其是這類已經得手的得意的話!

諦聽在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因為,玄風決定留下來的。諦聽希望玄風留下來,正如火根老祖所說,這裡正是用人之際,需要他。但是,諦聽和火根老祖都沒有想到,玄風留下來的首要原因,竟然是為了凝香,次要原因才是為了全局。

由此可見,玄風對這個小妖女一般的妹妹,真的是疼愛有加。只是,這個妹妹並非親生兄妹關係,然卻勝似親生了。

凝香小指一捏,便捏出兩朵大紅花來,紅艷如火的大紅花。這花瓣,嬌嫩如玉,濕潤如露,新鮮如雨,芳香如桃。兩隻同樣嬌嫩芳香的小手,只在玄風眼前一晃,兩朵大紅花已經就手戴在了玄風的頭頂上。

「咯咯咯……」凝香一陣朗笑,拍手叫道:「真好看!真好看!」

倘如這兩朵花戴在別人頭上,或許掛不住。因為尋常人的頭髮都是柔順的,尤其是類似玄風這樣,不梳髮髻,披頭散髮,更不容易掛住。但是,玄風的頭髮偏偏與常人不同,他的頭髮是打捲兒的,所以就把這兩朵大紅花掛住了?

當然有另外一條原因,不要忘了,這兩朵花,乃是凝香插上去的。凝香的神奇,就如同她那無處不在的笑聲,無處不在的奇香,無處不在的天真爛漫。凝香手上的花也一樣神奇,就像凝香一樣神奇。所以,當她的小手輕描淡寫的插上這兩朵大紅花的時候,玄風的頭髮,就好似生了黏膠一般,已經牢牢黏住了這兩朵大紅花,似乎再也掉不下來了。

凝香知道,這花朵不久就會消失,因為,她的法力有限,等到法力失效,花朵自然就會消失了。而此刻看來,玄風真的很美!

金色,本身就是一種光輝華彩,玄風穿的衣裳恰恰就是金色。一種張揚的華彩,把玄風整個人襯托的挺拔、矯健,清爽、俊逸。超凡脫俗,空靈凈秀。刀削一般的容顏,宛如冠玉,猶勝少女,讓人關注其面貌,不免會浮想,少女心中的浮想。

鮮紅色的奇花,瑞氣祥和,好似新郎官頭頂的喜慶束冠。又有哪個少女可以拒絕如此喜慶吉祥的新郎官?不能。紅色的嫁衣,自然神聖高潔,悄悄地隱藏在每個少女的心中多年,多年難免會生出一種渴望。可是金色的新郎官,更不失為一種俊逸洒脫的尊貴,又有哪個少女可以拒絕?不能。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能拒絕,所以,凝香悄悄地在玄風俊逸的臉龐上,輕輕吻了一下,這一下,已經記不起是第幾下了。玄風沒有拒絕,因為這個小妖女一般的怪妹妹,所有的古怪都已經被玄風在內心深處融化了,接受了。甚至,連血液彷彿已經融成了一股,是故,有妹如斯可人,焉能拒絕?玄風,也不能。

另外一些事情,同樣不能夠拒絕,比如說:火紅色的祥雲。

一大片蒸騰而起的火紅色祥雲,已經捲起了眾人,悄悄飛上了九幽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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