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足足三壺關丹丹泡的茶,雙方才停下來。
而後,方旭東請李台長他們出去吃飯。
雙方已經達成初步協議,明天再具體探討合作細節。
陳子昂找了個託詞,和關丹丹沒跟著去吃飯。
李台長一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方旭東才是負責伯玉製作的老大。
陳子昂是大老闆,大忙人,手中不止伯玉製作一個部門。
其實伯玉製作已經可以當成一個公司來運轉,規模有小几百號人呢。
「問問妮兒姐,她在哪瘋呢,要不要一起吃午飯?」方旭東他們走後,陳子昂對關丹丹說道。
關丹丹連忙給關妮兒打電話。
這個時期,她不會嫌棄關妮兒過來會打擾她和陳子昂獨處。
「妮兒姐,在哪呢,等下一起吃午飯嗎?」打通電話,關丹丹問道。
「正在約會呢,在王府井這邊逛,你在哪?」關妮兒詢問關丹丹。
「我們不在那邊,有點遠,你還過來不?」關丹丹告訴關妮兒大體位置。
「你們?你和子昂在一起呀?」關妮兒驚喜道。
「對呀!」關丹丹笑嘻嘻道:「來不來?」
頓時,那邊有個陌生的女聲喊道:「妮兒,黃金子昂在哪,我們過去!」
「子昂,你的粉絲。」關丹丹笑著對陳子昂說道,然後告訴關妮兒具體地點,讓關妮兒過來。
陳子昂不太想跟陌生人接觸,等關丹丹掛完電話,有些擔憂道:「要不你們自己吃,我不湊熱鬧了。」
「不行,要多接觸點人。」關丹丹打開手機,指著簡訊說道:「大姐都讓我多帶你逛逛街,別燜家裡。」
「我又沒病!」陳子昂覺得關丹丹把他當病人來看待了,老婆也是。
「不管!」關丹丹不答應。
中午,她不但帶陳子昂跟關妮兒她們吃飯,吃完還一起去逛街。
當然,逛街的時候陳子昂一直戴著口罩。
關妮兒她們逛的時候,總會有一個人陪在他身邊,跟他說話。
關妮兒的朋友倒看不出來陳子昂狀態不好。
在外人面前,他就像個演員,表現得很自然。
關丹丹卻覺得平靜下暗藏洶湧,忍不住給關彤彤打電話:「你們怎麼回事,子昂的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關彤彤準備登機回來,有些緊張問道:「有你陪著,他怎麼還越來越嚴重了?」
關丹丹冷哼道:「我又不是他老婆,他老婆都沒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回去再說。」關彤彤也發愁,她產前產後倒沒什麼抑鬱,反倒把老公抑鬱了。
想想產前自己把他折騰得也夠過分的,產後更是讓他大半年見不到孩子。
給姐姐打完電話,關丹丹又給小姑打。
「子昂現在表面上越沒事,甚至比以前做得更好,就越表明他病得不輕。你們不要他就早說,有人要!」小妮子很生氣。
小姑那邊她不太清楚,但大姐這邊,她一直看在眼裡。
自從懷孕後,大姐就對陳子昂很不好,經常亂髮脾氣。
在她看來,現在這樣,大姐那是該!
小姑那邊,想想也是該。
都對陳子昂不好。
大姐更是,周末從不讓老公跟她一起回去看孩子。
陳子昂不拍戲期間,只有周末才有空的啊。
他平時也要去公司上班。
那麼大一個公司,又不只做拍戲,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逛了一下午,陳子昂和關丹丹、關妮兒回燕郊小院。
他們比關彤彤還早到家。
到家後,關丹丹和關妮兒沒一會兒就發現。
陳子昂不見了。
打他電話,發現他手機放客廳里。
關丹丹拿著他手機就哭。
關妮兒看著也有些難受。
如果關彤彤不說的話,她也不認真觀察,還真看不出陳子昂狀態出問題。
昨晚一晚,加上今天半天,她真感覺到陳子昂有問題了。
此時的陳子昂,一個人走在小區裡面。
燕郊小院,很多別墅都是獨棟的。
綠化得非常好,每棟別墅也都在陽台或院子里種上花花草草。
小區格外安靜,即便是大白天。
此時的陳子昂有些享受這樣的安寧。
有時他很喜歡自己一個人,什麼也不想,或者什麼都可以想。
有時一個人,他又覺得空間冰冷到讓人絕望。
走著走著,陳子昂抬起頭來。
他散步本來沒什麼目的,但現在居然走到了關馨馨的別墅外面。
這棟別墅,很久沒住人了。
自從去年夏天,關馨馨去臨安上任後,他印象中,關馨馨就沒回來住過。
總有一些人和事,或者說是一段時光,終究會遠去。
雖然沒住人,但院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條,跟住著人一樣。
花花草草,皆長得很健康茁壯。
透過院門,透過窗戶,陳子昂彷彿能看到關馨馨在裡面忙碌的身影。
懷念的,已經不是現在的人。
而是過去的時光,和時光里的人,及故事。
陳子昂有些迷惘,在院門口坐下來,背靠牆壁。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黯淡下來。
路燈亮起。
燈越來越亮,表明天色越來越晚。
趴著膝蓋,陳子昂有些昏昏沉沉的。
似乎自己不是自己了,腦海里閃過許多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身影。
迷迷糊糊中,他像是坐在公交車上。
公交車行駛在荒蕪的效區公路上,外面瓢潑大雨。
快到站了。
公交車上的陳子昂忽然驚慌起來,他沒有雨傘。
下車後怎麼辦?
記得公交站只有光禿禿的一個站牌,亭子沒有,長凳沒有,什麼都沒有。
公交車擋風玻璃那裡,雨刷瘋狂刷著,以便司機看清路況。
滂沱大雨中,陳子昂看到前方昏黃的路燈下,公交站牌旁,有兩道瘦弱的身影。
大的那個,站在那裡,低著頭,碩大的雨傘搭在她頭頂上,她腰間還倚著另一把未打開的長桿雨傘。
她背上,背著一個更弱小的身影。
估計小人兒才兩三歲,穿著雨衣,趴在她背上。
陳子昂想看清站牌下的那兩個小女孩,公交車突然一個緊急剎車。
然後,陳子昂醒了。
他猛然間抬起頭。
不遠處路上,有一道麗影朝他這邊走來。
對方一直走到他面前,然後蹲下來。
「老公,妮兒姐和丹丹今晚做的飯,咱回去吃吧。」關彤彤帶著商量的語氣,面帶討好的笑。
「嗯。」陳子昂起身,一瘸一拐,扶著關彤彤走回去。
腳麻了。
「對不起!」走著走著,陳子昂忽然低著頭說道。
關彤彤挽著他手臂,輕聲說道:「下周我們一起去看囡囡和陽陽,還有可兒,好不好?」
陳子昂有些獃滯,繼續走路。
關彤彤一直看著陳子昂臉色,發現陳子昂不是那麼熱切,連忙說道:「他們現在更懂事了,會問爸爸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家。」
陳子昂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我以為他們都想不起來還有個爸爸呢。」
關彤彤神色一滯,腦袋靠在陳子昂肩膀上:「怎麼會?要不,我們把他們接回來住吧?」
陳子昂停下來,看著老婆問道:「那你還去津門嗎?」
關彤彤不敢跟陳子昂對視,低著頭不說話。
表示默認了。
陳子昂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這還是一個家嗎?」他說話聲音都變了:「當初,我不顧我媽的反對,跑來幽州……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個夜晚。從小到大,她還從來沒有超過一周見不到我,我也從來沒那樣過。現在……臨安的家,快沒了。這裡,也沒一個完整的家。我起早貪黑,求的是什麼?我不求有多風光,也不求有多少人對我好……」
「對不起……」關彤彤聽一半就開始哭起來。
陳子昂最後也忍不住邊說邊掉淚。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沒有鞋,我叫苦連天,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個連腳都沒有的人。
陳子昂也喝過這個心靈雞湯。
但久而久之,凡心蒙塵,一時無解。
最近他都不敢跟關天羽通話了,怕自己教不好他。
發泄一陣子後。
陳子昂感覺好多了,老婆還在哭,他不由得抱住她。
不再說話。
兩口子默默走回家。
臨到家門口,陳子昂借著路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