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幹什麼？」看了陳子昂一眼，關彤彤繼續吃飯，並未感到太驚訝。
陳子昂跪下後，有點後悔了。
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在他以前的計畫中，不是打了再招么？
真是計畫趕不上變化，怎麼辦？
陳子昂跪著，不說話。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半晌，那份沉默讓陳子昂有些受不了，他努力從口中擠出幾個字：「我腿腳突然不聽使喚。」
「起來！」關彤彤說道，語氣有些冷。
陳子昂哪敢起來，跪得端端正正的：「我覺得跪著挺好的。」
「哦。」關彤彤不說話了，端著碗，準備打湯。
陳子昂跪桌底下，也不起來，但還是連忙搶過碗，給老婆打湯。
關彤彤沒阻止，安安靜靜坐著，有些發獃。
等陳子昂打好湯，放她面前，她才回過神來。
兩人又是一陣不說話。
關彤彤喝著湯，陳子昂跪桌底下。
似乎喝了很久，關彤彤都還沒把湯喝完。
喝著喝著，她眼淚止不住淌下來，豆大般的淚珠滾落湯碗里，但她還是低頭，一勺一勺撈著喝。
陳子昂遲疑了一下，把碗奪過來。
奪過來後，他有些不知所措，最後一口喝光，把碗重新放回桌上。
關彤彤端起碗，想繼續喝湯。
陳子昂下意識又去幫她打一碗。
等喝完第二碗，關彤彤眼淚也止住了，低頭獃獃看著碗底說道：「我知道她辛苦，也知道她為我們這個大家庭付出很多，我更知道家裡很多人所做的一切，都不只是為自己的小家，還為這個大家。以前看著一個個犧牲自己的東西，我難過，但沒想到有一天，它也會降臨我身上……他們是覺得我不夠努力，達不到他們的要求，才給我這個刺激的嗎？」
說到這，關彤彤眼淚又下來。
陳子昂默默跪著，依然不說話。
「如果可以選擇，真不想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啊。」關彤彤語氣冰冷：「我就……如他們所願吧。」
陳子昂一驚，猛然抬起頭來。
他最擔心的事，似乎無法避免。
關馨馨所料的，老爺子所想要的，似乎要變成現實了。
關彤彤正準備走上他們想要她走的那條路上。
「接……接孩子回來吧。」陳子昂低聲央求道。
關彤彤冷漠拒絕：「不接！」
陳子昂有些茫然。
這是高智商戰鬥，他覺得自己腦子根本不夠用。
「你也是犧牲品！」關彤彤忽然說道。
啊？
陳子昂抬頭。
「呵呵，這應該是很多男人求之不得的犧牲品吧。」關彤彤面色依然冰寒。
陳子昂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求，我害怕。」
「現在知道害怕了？當初幹什麼去了？」關彤彤目光冷冷盯著陳子昂，要不是看他這樣子挺老實挺可憐的，她真想一巴掌打過去。
陳子昂不敢接話，他能說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么？
能說關馨馨的魅力太大么？
關彤彤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起身離桌，也不管陳子昂了。
陳子昂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著，是跪著好呢，還是……
算了，繼續跪著好了。
跪了好一陣子，陳子昂聽到樓梯那邊有腳步聲，關彤彤上樓去了。
半晌沒動靜，陳子昂膝蓋有點疼，腿腳發麻，正想偷偷起來休息會兒，樓梯那邊又傳來腳步聲。
他只得繼續跪好。
這時，門口那邊傳來開門聲。
陳子昂有點急了。
肯定是關丹丹回來了。
小妮子今年高考，考完後去江城，去祖國各地浪了一段時間，前些天跑回幽州玩，有時住家裡，有時不住。
特么今天又突然住家裡了？
陳子昂想爬起來，可聽到樓梯上的聲音，他不敢起來。
老婆還沒發話呢。
「啊，什麼東西？」陳子昂正發愁，關丹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進餐廳找吃的，看到跪桌底下的陳子昂後，她嚇了一跳。
「我不是東西！」陳子昂羞憤難當。
關彤彤下樓來，站客廳那邊，冷冷一笑：「你也知道你不是東西？」
陳子昂立刻跪好。
關丹丹有些瞠目結舌。
在她看來，大姐和陳子昂的感情一直很好，她就沒見大姐和陳子昂臉紅過。
懷孕期間關彤彤雖然有些無理取鬧，但不是潑婦，也就鬧一鬧，陳子昂沒跟她吵過，她自然也臉紅不起來。
可現在，關丹丹看到大姐很生氣。
大姐一直很顧陳子昂的面子，就算當著妹妹的面，也沒讓陳子昂落面子過。
怎麼回事？
關丹丹有些不敢亂說話了。
大姐這次是真的很上火！
下樓後，不知道關彤彤拿了什麼東西，又上去了。
關丹丹這才鬆了口氣，自己去拿碗筷，回來坐桌邊上打飯吃。
陳子昂鬱悶，關丹丹坐的是關彤彤剛才坐的位置。
現在變成了他跪關丹丹。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還有老婆。」陳子昂想把關丹丹趕走：「你坐那邊去！」
「不坐！」關丹丹不知道發生什麼了，但她是幸災樂禍的，邊吃飯邊說道：「你不會起來嗎？」
陳子昂漲紅著臉：「我就不起來！」
「那你跪著好了，我大姐讓你跪著，肯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你錯了。」關丹丹一點也不上心。
陳子昂有苦說不出，是我自己跪著好嗎？
可他也不想跟小妮子爭這個。
吃著吃著，關丹丹探頭探腦，張望了一下桌底下的陳子昂，撇嘴說道：「你就知足吧，家裡沒搓衣板，不然你就沒現在這麼舒服了。」
陳子昂不說話，就想著這家子的人都是他剋星啊。
老婆不發話，要跪到什麼時候？
小說里，電視電影里，主角或哪個角色跪一天一夜，甚至幾天幾夜，腿居然沒廢！
陳子昂覺得全世界都是欺騙，他這才多久？
自己又還沒老，腿腳發麻，血液流通不暢……
等樓上沒什麼聲音後，關丹丹低聲問陳子昂：「你犯什麼錯了？」
陳子昂不敢說，說了估計小妮子比她大姐還急。
「說呀！」小妮子不停追問。
「小孩子，吃你的飯。」最後，陳子昂有點受不了了才開口。
關丹丹來氣了，老說她小孩子，她馬上就北大學生了好嗎。
雖然不是幽州狀元，但好歹也考上了北大，不給家裡丟人。
「大姐，子昂起來了，他沒跪了！」小妮子朝樓上大喊。
陳子昂那個氣啊，打不得罵不得。
「你們全家都是我的剋星，我過不下去了！」陳子昂有些委屈。
關丹丹一愣，片刻後小聲說道：「你起來吃飯，我不告訴我大姐。」
桌上，陳子昂的碗筷還在，碗里還有飯，關丹丹看得出來，陳子昂之前還沒吃完飯就跪。
「我吃不下了。」小妮子突然關心的話，讓陳子昂鼻子酸酸的。
雖然自己有問題，但他也是個人，也會感到委屈或感動。
「有什麼吃不下的，多大的事。」小妮子幫陳子昂把碗筷挪過來，放他面前桌上：「不起來也把它吃完了再說。」
陳子昂吃了兩口，吃不下，不吃了。
關丹丹一會兒吃飯，一會兒看著陳子昂，一會兒看著樓梯那邊。
等她快吃完飯了，關彤彤忽然下樓來，手裡舉著手機，笑得很開心。
「陽陽乖，囡囡乖，是不是想看粑粑呀？」她進餐廳，跟手機說完話，遞給陳子昂。
才一兩個月，孩子哪可能想看爸爸媽媽。
不過陳子昂知道這是他和老婆每天的固定功課，跟孩子視頻，看看孩子。
「額，媽，你也在啊？」陳子昂接過手機後才知道，石佳在那邊。
除了辦宴會，讓陳家和石家那邊的親戚過來看看，陽陽和囡囡在陳家住過幾天，其餘時間一直住關馨馨那裡。
「怎麼還蹲餐桌底下視頻了？」石佳沒先讓陳子昂和孫子孫女視頻，她先和兒子視頻。
「正在餐桌底下找東西呢。」陳子昂抬頭看關彤彤。
關彤彤扯了下他，他才如獲大赦，趕緊起來，一瘸一拐到客廳那邊去，跟石佳，跟孩子視頻。
關丹丹邊收拾碗筷，邊小聲問姐姐：「大姐，你怎麼讓子昂跪了？」
陳子昂走後，關彤彤還在餐廳里。
關彤彤瞪了妹妹一眼：「要你管！」
看到孩子後，她氣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