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小伙驚慌失措地看著她:喂,你別哭啊,你,你是不是特別疼啊?哎你說句話啊,天哪你不會是被撞傻了吧?不會吧……我說你是自己停在路中間的啊,這事兒它就不是我的責任啊,各位你得給我評評理……哎,兄弟,兄弟你別走啊,你剛剛有沒有看清楚,喂,……喂!
好吵啊,苗苑慢慢地合上了眼。
沫沫接到消息就飛奔去了醫院,因為很簡單,苗苑告訴她的是:「出車禍了,你過來吧!」沫沫一下就傻了,沖得比誰都快,衝進病房裡一看又傻了,怎麼會是全乎個的,連個紗布都沒?
苗苑轉過頭給她看腦袋後面那個大紗布。
頭磕著了有點輕微的震蕩,左臂片子拍出來有骨裂,不過也不太嚴重,醫生說不用上板子,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沒大事。
司機小伙大大地鬆了口氣,醫藥費總共沒多少,他興高采烈地付了,苗苑覺得這事自己也有錯,所以別的就沒有再要求,交警叔叔對這兩個人的表現很滿意,心想著要全天下的人民群眾都這麼團結友愛的那得省多少事兒啊!這社會這不就和諧了嘛?
「你說說你啊,走路都不會了?你今天十二啊?你還是小LOLI啊?你……BLABLABLA……」沫沫是急性子,一轉眼回過神來已經開始罵了,一邊罵一邊在削蘋果,苗苑看著長長的果皮垂下來,眼眶裡慢慢凝出了淚。
沫沫把蘋果削完,一看又愣了:「哎,你這……」
「不是,」苗苑擺擺手:「我手臂疼。」
噢,沫沫於是清清喉嚨繼續罵。
手機響,沫沫意猶未盡地停下來給苗苑找手機,遞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驚嘆:「不會吧,那死狗會算啊,難得主動打一個電話就掐這麼准。」
苗苑苦笑。
「換鈴聲了?我還以為你要彩虹一千年呢,這什麼歌?」
「我心似海洋。」苗苑搖了搖頭,心想,其實我沒換。
電話接通之後背景吵雜,陳默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山的那一邊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苗苑不自覺集中注意力全神貫注地去聽,腦袋馬上就疼了起來。
「有事嗎?」陳默的聲音有些急躁。
「沒,沒什麼大事。」
「哦,那好的……」
「陳默!」苗苑忽然提聲,她覺得害怕,害怕陳默會就這麼掛了她的電話。
「怎麼了……有什麼事?」
「沒事,不能陪我聊兩句嗎?我有點頭疼。」苗苑看到眼淚滴到床單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點。
「頭疼去看醫生……最近有……很忙,手機會收起來……」
信號很差,有沙沙的雜音,時斷時續,苗苑心想,真像,真像啊,就像陳默給她的感覺。
「可是我剛才出了個小車禍,雖然不太要緊,就是頭有點疼,不過,你不能來看看我嗎……」
「你剛才……頭疼去醫院,另外你說話聲音響一點,我聽不清……山裡信號不好……」
耳機里傳來波濤洶湧的雜音,苗苑費勁地在巨浪中尋找陳默聲音的片斷,她用了點力氣叫出來:「陳默……」她本想說,陳默,我在路上被人撞了,頭很疼,手也疼,你有什麼事忙成這樣就是不能過來看看我呢?我只想看看你啊!可是聲音太響,喉嚨一下子就啞了,苗苑捧著手機咳個不停。
「咳嗽去醫院……有人叫我,先掛……別打過來了……要關機的……你自己小心點……」
「陳默?!」苗苑著急叫他,可是對面已經切斷了,話筒里只有滴滴急促的聲響。
苗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頭很疼,非常地疼,後腦勺空洞洞的,好像被什麼東西刮空了,苗苑抱著頭不停地哭,越哭頭越疼,越疼越想哭。頭部受過撞擊的病人不應該思考,不能大喜大悲,不適合哭泣,而她一下子全佔了。
沫沫坐在床邊看著她。
「苗苗!」沫沫說:「我想罵人。」
苗苑露出疲憊的神情,她說:「你罵吧,我忽然想聽了。」
沫沫拍桌子:「我想問一下他現在在哪裡,在幹嘛?他是死了、傷了、殘了?為什麼讓你一個人呆在這裡哭個不停,就像個特傻冒的瘋婆子。」
苗苑按住太陽穴靠在床頭,眼角有潮濕不斷的水痕然而神色平和:「是的,其實我也想知道。」
「有句話我本來不想說的。」
「說吧!」苗苑哭得更凶了。
「你到底什麼想法?我這人看不得女人自虐犯賤。」
苗苑愣了一會兒輕聲說:「得斷吧!」
沫沫大吃一驚:「啊?!」
「你要分手?」沫沫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苗苑抬手捂著眼睛,用力點一下頭。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捨得?」沫沫不相信。
「可是捨不得也要捨得不是嗎?我已經越來越不能忍了,今天這樣算什麼?我覺得我應該認命了,人家就不拿我當回事,我對他再好也沒用。」苗苑張開一隻手:「沫沫讓我抱一下。」
沫沫走近去讓她抱著自己的腰,心情複雜:「你真想清楚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睡一覺,睡醒了再說,我們不能在生氣和頭疼的時候給自己做決定。」
苗苑把臉埋在沫沫身上,緩慢地點了點頭。
沫沫一直等到苗苑真的睡了才走,關門離開的時候看到她側身躺著眉心微皺,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你連睡著都不快樂。如果有一個人讓你睡著了都覺得不快樂,那麼離開他似乎也真的是一個好主意。沫沫不太能分清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她最近是有點瞧不上苗苑,女孩子不能太上趕著,苗苑愛得太卑微太用力,她看著都替她累。
可是真要說分手?
好像又沒到那份上,多少小情侶吵吵鬧鬧的不還是一樣的過,陳默雖然說死男人的本性一點不少,但畢竟人品也算端正,工作上進又不花心。
沫沫敲敲腦袋覺得自己也亂乎乎的,她在想說不定明天一覺睡醒苗苑就改主意了,她那麼寶貝那個男人,怎麼捨得分手。
第二天,米陸偷店裡的鍋子煮了花生豬腳牛筋奶油湯,完全就是照著苗苑當年的方子做的,用米陸的話來說,吃啥補啥,某隻軟腳蟹就是要補補腳筋。苗苑捧著湯碗被熱氣一蒸,眼眶一下就紅了,沫沫在心裡狂罵米陸抽風沒眼色。
苗苑喝完了湯,很認真地拉著沫沫的手說:「我想過了,幫我跟老闆辭職吧。」
沫沫腦子裡嗡地一聲,震得神志不清,張口結舌地啊了一聲。
苗苑於是自顧自說下去:「我想過了,我們店離他駐地太近,站在窗邊就能看到他們操場,這麼著我要怎麼忘了他啊,肯定忘不掉的,他都不用做什麼,每個星期過來喝杯咖啡,搞不好我就又貼上去了。就算,好,他同意分手,他也不說什麼,可是我這人我自己知道,沒出息,要是讓我看著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我一定特難受。所以我想來想去,我還是走吧,我回家去住一陣,等我徹底放開了,我再說。」
「可是陳默不一定肯跟你分手啊。」沫沫擦汗,這姑娘看來是玩真的了。
「可能吧,可是,我真的忍不了,我覺得我現在心態都不對了,特別計較又小心眼,什麼小事都要放在心裡想半天,我們兩個再這麼下去我肯定得跟他吵,我特別害怕跟他吵架,他一瞪我,我心都抽著疼,我根本不能想像他要是罵我,我得傷心成什麼樣。你說說看吧,我對他這麼好,他對我也就是個不冷不熱的,要是我再三天兩頭地跟他吵吵,他一定煩死了,到時候就是他甩我了。我知道我這想法特自私,可是我寧願現在這樣,他覺得我這人挺好的,他對我還有點捨不得,這樣,我會覺得自己沒那麼失敗。」苗苑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下來: 「房子我不退了,錢交到年底了,你幫我轉出去吧,錢先幫我收著,我想,我想先回家了。」
「其實,你也不能說陳默就一點不愛你,他對你,其實也還不錯。」沫沫斟酌著用詞。
「知道我們兩個怎麼開始的嗎?他媽逼著他相親,他一個禮拜甩一個,煩得要死,跟我在一塊兒了就不用相親了,他缺一個女朋友,剛好我趕上了。」沫沫覺得驚恐,苗苑現在的眼神幾乎說得上絕望。
苗苑看著她,臉上有淡淡的苦笑:「我覺得當然,他是喜歡我的,多多少少總有一點,他人不錯,有人對他好,也是知道回報的,我們在一塊兒的時候,有時候也覺得很開心。可是,可能我心態變了吧,做了人家女朋友就總想著女朋友的待遇,總覺得我這麼愛你,你為什麼不能這麼愛我呢?總是傻乎乎的想去做人家心裡的NO.1,結果就自己繞死了自己,拔不出來了。」
「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要試一下,跟陳默溝通一下。」
「算了,我做不好的,我已經不知道應該要做什麼了,你覺得我應該要怎麼辦呢?我去求他多愛我一點?愛是可以求出來的嗎?我咳嗽一個月了,他也就是一開始讓我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