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與子同袍 第十四章 做我兄弟(1)

春秋兩季是主要的常規演習時節,大部分都是軍區考核的性質,以師團為單位,考核小範圍野戰的能力。而藍方這邊的基本戰術也已經非常成熟,以特種尖刀分組滲透,指引空中力量和炮團定點打擊,玩的就是個快准狠的功夫,很有一點仗著先進武器瞧不起人的意思。

可是沒辦法,誰讓咱們國家的實力相對弱呢?

麒麟乾的就是友軍的活,高、精、尖,和A國佬一般無二的可惡和招人不待見。

陸臻他們的運氣好,加入隊里還不到一個月就迎來一次演習任務,響噹噹的國慶獻禮活動,規模搞得不算小可到底還是常規賽。這種演習老隊員們都已經打麻木了,可新人到底不一樣,陸臻還好點,徐知著興奮得差點一夜沒睡著,大清早的站在停機坪上新兵蛋子們都有點激動過頭的黑眼圈,反觀老兵,一個個抱著槍輕鬆地聊著天,不屑的、好笑的、旁觀的神氣從舉手投足之間透出來,真是想藏都藏不住。

於是,新隊員們都感覺到了那種輕飄飄的視線,悶聲不吭地低頭攥緊了槍,陸臻看到徐知著沖他擠眉弄眼地招手。

「哎,知道不?聽說等會兒演習的時候是一舊帶一新。」徐知著看陸臻走近。

「嗯!」陸臻沒打聽過,不過想想,應該也就是這麼回事。

徐知著按著陸臻的脖子湊近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所以,知道不,兄弟我剛剛去求了鄭楷大哥,他答應等會帶著我。」

「唔,那不錯啊!」陸臻道。鄭楷凶歸凶,黑臉歸黑臉,人品是沒得說,水平更加沒得說。

「所以啊,你也趕緊的找個老隊員套近乎,怎麼說也得挑個牛點的,多學點東西不說,演習的時候就不容易掛啊,對吧,趕緊的,動作起來……」

陸臻想想也有理,站直了身體四處看,新舊配長短接合,陸臻的目光流連在陳默身上,冷麵殺神雖然很冷麵很殺神,但也同樣的,技術上沒話說。陸臻還在猶豫不決,夏明朗已經過來整隊了,簡單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項,便開始分組。

一般來說,做生不如做熟,所以除開特別需要,大家都會有固定的分組,不過這次的任務有新人,夏明朗重新打散了人讓大家自己結對子,陸臻正打算抬腳,被夏明朗從背後兜上來攬住了肩膀:「你就跟著我吧。」

「呃?」陸臻不自覺警惕,連背都綳上了。

夏明朗頓感受傷:「怎麼著,我配不上你?」

「隊長!」陸臻無比真誠地說道,「我怕拖了您的後腿。」

「沒關係,我腿粗。」

夏明朗拍拍他肩膀,留下陸臻目瞪口呆地傻愣在背後。

一聲哨響,全員登機。

鄭楷按慣例坐在夏明朗旁邊,看到對面的陸臻明顯不安,忍不住打聽:「你又把他怎麼了?」

「沒什麼,他神經過敏。」夏明朗道。

鄭楷默了一會兒,感慨:「也不能怪他啊!」

夏明朗極為無辜地看了鄭楷一眼:「老鄭,連你都這麼看我?」

鄭楷嘿嘿一笑。

夏明朗一下子笑出來:「行行,你夠狠。」說完閉了眼,靠了個比較舒服的位置養神。

陸臻一直等到夏明朗閉上眼睛才覺得安心,無聊地左右看了看,有種難以言明的滋味在心頭化開,一些期待,一些忐忑,一些惶恐,像是初戀的少年要去約會夢中的情人。

飛機直接把他們帶到了演習區外圍,低空繩降,陸臻目送一組組的隊友跳出艙門,輪到他自己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手套摩擦在尼龍繩上,嚓嚓作響。

陸臻先下,夏明朗落地的時候看到陸臻趴在地上,忍不住上去踹了一腳:「戰術陣形,別以為演習還沒開始。」

陸臻應了一聲,握著腳踝站了起來。

低空繩降,地面上雜草橫生,他的運氣不好,落地時踩到一塊碎石,腳踝扭轉,劇痛鑽心。

夏明朗垂眸看了一下地面,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個字:「走!」

直升機的轟鳴在頭頂遠去,陸臻咬了咬牙,追上去。

腳沒斷,陸臻在快速的奔跑中感受來自腳踝的痛,沒有脫位。

拉傷?扭傷?

跑起來之後倒也沒那麼痛了。

進入演習區,夏明朗和陸臻開始交叉掩護著前進,雖然這樣的邊緣地帶按理說不會有什麼紅軍偵察潛伏,但有些技術動作在訓練日久之後已經化為了身體的本能,而且在長距離行軍中,跑跑停停是最能保持體力和身體興奮度的選擇。

兩個小時之後所有的卡位進入預定區域,陸臻聽到耳機里一聲聲報告,夏明朗從腳袋裡掏出作戰地圖,描點劃線,一張陰森的網悄然無聲地張開。

「過來看著,注意警戒。」夏明朗道。

他同時下了兩個命令,但是並不矛盾,一個合格的特種兵,就應該能一心二用。

陸臻一邊留意四周的環境,一邊默記整個地圖上的圈點勾畫,作戰方案在出發之前已經沙盤推演過一次,但是理論與現實總有偏差,正式進入卡位之後,一些點離開了既定的位置。

「嗯!」陸臻沖夏明朗點頭。

「全記住了?」夏明朗問道。

「記住了。」

「很好!」夏明朗把地圖折起來拍到陸臻胸口:「接下來你帶路。」

「是!」

陸臻拔腿就要走,卻被夏明朗一把拉下:「急什麼?演習還有一個小時才正式開始,別說我們佔便宜,休息一下。」

「哦!」陸臻端著槍坐下來,豎起耳朵分辨風聲里每一點細微的聲音。

「腳什麼樣了?」夏明朗問道。

「哦……還好,沒事。」

「我看看!」夏明朗伸手。

陸臻一時錯愕,夏明朗已經把他的腳踝抓到手裡,解開軍靴的鞋帶。

「還可以!」夏明朗在紅腫的地方按捏幾下,從腿袋裡抽出一支長條形的醫用塑料瓶,他抬頭平靜地看了陸臻一眼:「疼也別叫出聲來。」

「明白。」陸臻咬牙,一臉的毅然決然。

夏明朗輕笑了一聲,在虎口抹上藥搓熱,按到陸臻腳踝。

出乎意料的,不疼!至少,絕不是會讓陸臻忍不住叫出聲的疼痛,陸臻睜大眼睛詫異地看過去,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似的,自嘲地笑一下。

「沒感覺?」夏明朗看他神色。

「還好。」陸臻如實地回答。

「那就好,」夏明朗鬆了口氣,「沒傷筋動骨。」

陸臻眨了眨眼:「隊長,你剛剛讓我別叫出聲……」

「嗯,我怕你傷到肌腱,那就疼了。」夏明朗把手上的葯揉進陸臻的皮膚里,撕了一大張膠布包住腿踝:「行了,以後有傷要及時處理。」

陸臻默默地收回腳去自己穿鞋。

人有時候還真是犯賤啊,陸臻心想,被這混蛋耍習慣了,難得的一次真誠以對,居然能感動成這樣子?

晚上六點,演習正式開始。

陸臻按預定路線領隊搜索,在整個演習區,無數個像他這樣的黑色小點,在一絲不苟地按照事先畫好的軌跡運行著。

「隊長,不打嗎?」

陸臻目送第二隊紅軍的移動哨離開視野,不可否認,他有蠢蠢欲動的渴望。

這樣近的距離不用開耳機,夏明朗摸著槍口:「我挑食。」

「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等天再黑點,摸到他們營部去。」夏明朗伏低在草從里,不說不動的時候就算是他親媽站在他面前,也別想認出自己的親兒子。

陸臻把所有壓在喉嚨口的話都咽下腹中,乖乖地等待。

曠野寂靜,天空中有明亮的星辰,耳邊有清風怡然,看起來似乎是很美好,呆久了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其實在自己家的美好被窩裡一動不動趴上兩個小時,也是種折磨,更何況還有可惡的蚊蟲,那嗡嗡的叫聲讓陸臻倍感煩躁,心想索性讓你咬幾口也就算了。

天色黑透,夏明朗伏在山脊上用望遠鏡往下看,灌木叢有不正常的晃動,又一隊巡邏的士兵走過去。演習已經開始,耳機里有分組在報告,一些地方已經動上手了。夏明朗把手掌往下一壓,兩條人影無聲無息地從灌木叢中滑行而過。

分辨樹枝不正常折斷的痕迹,毫無聲息地搜索與潛行,這些科目在試訓已經練過無數次,可是陸臻仍然覺得驚嘆,因為沒想過原來有人可以做到如此行雲一般的流暢。夏明朗領著陸臻接近到一定的範圍,暗卡明哨增多,無法再向前,不過憑藉地面上的履帶車痕也足夠判斷出紅方的軍事規模以及營部的大概位置,夏明朗把經緯坐標系傳給藍方的炮團,半個小時之後火炮從天而降,標記戰損的白石灰濺得一天一地。

「這簡直就是屠殺。」陸臻輕聲道,他與夏明朗一槍未發,已經重創一個重裝營。

「你覺得不公平?」夏明朗道。

「難道公平?」陸臻反問。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