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掉進冬天的湖水,三分鐘人就動彈不得了,要命的……
木文君醒過來的時候,離昏迷其實只有短暫的幾分鐘。
得到的第一個認知,是冷!
從來沒有這麼冷過,冷得心都要僵掉了……
「……少……」喉嚨里發出顫抖的緊壓的聲音,木文君僵硬的回身,緊貼凍紫皮膚的衣物淋漓的滴下水來,在凜冽的空氣中更增一份寒意……
阿少趴在湖邊,雙目緊閉,額頭流下很多血,腰以下還浸在冰冷刺骨的湖水裡……
木文君伸手,想抓住阿少的衣領把他拉上來,但僵直的手指卻不怎麼聽使喚……屢次緩慢的彎曲,總算揪住衣服,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木文君從來沒有這麼痛恨過自己的無力,即使被那瘋子綁架凌辱的時候也沒這麼後悔過……為什麼自己不鍛煉的更強一些呢……
阿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些,黑亮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般只泄出一兩點光華就又消失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木文君沒聽清說什麼……隻眼睜睜的看著粘稠的血順著他剛毅的臉側滑落,無聲無息的滴在自己的手上……
血,原來這麼熱……
「……開什麼……玩笑……你別想……死在……這裡……」咬緊的牙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單字,木文君奮力的撐起兩個人冰冷的身體,搖晃,但是堅決……「別……別想救了我……就死……你叫我拿……拿什麼賠!」
木文君給人的感覺很柔軟,但並不表示他柔弱。
很多時候,最柔軟的事物,最是強韌。
比如水。
比如女人。
阿少醒過來的時候,離昏迷已經過去很久了。
得到的第一個認知,是溫暖。
從來沒這樣溫暖過,那是據說最為舒適的溫度,人的體溫。
睜開眼,頭頂是掛著灰塵蛛網的木頭屋頂。
掃了一下四周,大概是守林人荒廢的住處,非常小的屋子,沒有燈,沒有火,窗戶玻璃髒得什麼也看不到,有一片還破了,正在往裡灌風,估計是木文君為了進來打碎的,身下是散發著霉味的床,兩個人濕淋淋的衣物被隨意扔在地上……
阿少動了動,肌膚摩擦間是乾燥光滑的觸感……身後緊緊摟著他的人呻吟了一聲:唔……麻了……就鬆開了手。溫暖爽滑撤離,裹在身上的舊毛毯那要命的粗糙感立刻凸現了出來,移動間還有灰塵掉落……阿少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別嫌臟,命都快沒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湊合著用吧!」木文君一邊輕輕揉著吊麻的手臂,一邊低聲抱怨,「你這小子沒事長這麼高這麼壯幹嘛?沉得要死,受熱面積又大……」
阿少有點想笑,但又覺得身後這小小瘦瘦的人毫無野外生存經驗卻能做到這一步很是了不起,無論如何都不該笑……
掀開毛毯,阿少赤著身子滿不在乎的站起來,從手到腳,那有力流暢的肌肉線條令瘦弱的木文君自慚形愧……阿少轉身走到屋子一角,翻了幾下,竟找出一隻煤油爐來!
「我們沒火。」木文君坐在床上平靜地提醒。
阿少沒理他,又去屋角的破爛里翻了幾片不知是什麼的黑乎乎的布出來,埋頭在煤油爐旁邊鼓搗了一會兒,煤油燃燒時特有的味道就令人欣喜的在小小的屋子裡瀰漫開來……木文君震驚的看著那彷彿驅散一切恐懼的明亮火苗,喃喃:「你……怎麼做到的……」
阿少抬起頭,帶著笑意看他,烏黑的發,烏黑的眼,在火苗的掩映下帶著灼灼的亮光……
點起火來,接下來的一切更是不在話下了,木文君裹著毛毯坐在床上,忽閃著眼睛好奇的看著阿少快速的晾起衣服,補上窗戶,用舊報紙鋪成厚厚的毯子……他雖然赤著身子,卻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感覺,麥色的肌膚在忽閃的火光中彷彿淡金色的緞子,充滿了生命力……頭上沒有包紮的傷口在這樣的活動下又裂開了,鮮紅的血液流下來,被他不在意地擦掉,淡金的緞子上就留下了曖昧的一抹嫣紅……
「床上的東西多久沒用了,全是潮氣,過來吧。」黑髮黑眼野生動物一般的少年坐在火邊朝自己伸出手……
正專註的看他忙碌的木文君愣了一愣,才意識到阿少是在對自己說話,剛想移動下床,身子一輕,就被連毛毯抱了起來!
阿少面無表情地把木文君輕輕放在厚厚的報紙上,伸手來拉毯子,忽然猶豫了一下,又轉過頭烤起火來……
看著阿少性感的光裸的脊背,以及,微微的顫抖,木文君忽然有點生氣,坐起來用頭撞了他一下,嚴厲道:「太陽馬上落山了,你想凍死啊!我拚命把你從湖裡拖出來是要你再死一次給我看的么?給我進來!」
阿少往旁邊側了一下腰,「我身上冷,會凍著你,烤熱了再進去。」
「胡鬧!你坐那兒四面招風,只會越來越冷!快進來!」
阿少紋絲不動,木著臉道:「不冷,正在變熱。」
放屁!
木文君氣得直翻白眼,這小子怎麼這麼倔?!
索性不跟他廢話,跪直了身子,木文君從後面張開毯子直接抱住他!
兩個人貼在一起的瞬間同時顫抖了一下!
木文君只是冷的,阿少則飛快的臉紅了,雖然在火的掩映下並不明顯……
木文君趴在阿少寬闊的背上,兩隻手圈過他的強壯的手臂,有點攏不過來,再加上手裡還拽著厚重的毯子,很是費勁兒,很快手就酸麻了……木文君在阿少背上蹭動著換了好幾個姿勢,還是很難受……而阿少,更難受……
最後前面的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回身攬住木文君的腰,驚訝於他纖細的同時手上用力一帶,就把他整個人都摟在了懷裡!阿少拽了拽毯子,緊緊的裹住兩個人……爐子里的火噼噼啪啪的熱烈跳躍著,兩具年輕的身體毫無間隙的切合在一起,一個人的體溫感染著另一個,又或許是另一個人溫暖著這一個……毯子里的溫度不斷升高,木文君放鬆的靠在阿少的胸膛上,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回到母體般的安心溫暖的徜徉……
「沒有想到那個司機竟是殺手……」木文君眯著眼睛盯著舞蹈的火焰,「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我……」
阿少摟著他,不說話,也不動。
「多虧小俊拔槍快,不然我死定了……車子衝下山崖的時候他好像跳出去了,應該不會有事吧……」
阿少垂下眼帘,「秦家的人都不是簡單人物,他受過專業訓練,沒那麼容易死……放心吧。」
木文君微仰起頭,「你也跳出車子了,為什麼還跳下來救我?」
阿少低下頭,近乎溫柔的看著他,「……我不知道,可能是條件反射……」
一個小男孩稚氣的墊著腳扒在火車窗口大聲說「讓我保護你」的情景飛快地在阿少的腦海中划過,然後如同浸濕的水墨畫般,模糊卻愈發的深刻了起來……
木文君看著他笑起來,「胡說,哪有這種條件反射?條件反射要經過長期訓練好不好,難道大舅天天往山崖下扔一個人然後讓你去撿回來?」
阿少看著木文君的笑臉,心神恍惚,那麼多年過去,懷裡的人依舊笑得那麼美,帶著一點成熟的溫雅,一點不可思議的天真,細緻的眉眼,淺色的瞳孔和髮絲,細膩光潔的皮膚,小小的臉龐,一如當年尚年幼的自己伸手撩開他擋住眼睛的頭髮時那樣……驚艷!
這樣的人,為什麼偏偏是哥哥呢……
這樣美麗的生物,為什麼偏偏是男的呢……
這樣乾淨的男人,為什麼偏偏與弟弟糾纏不清呢……
想到在陽台上看到的小楓拉著他的手落下的那一串淫靡的舔舐,想到一航他們對他若有若無的挑逗,想到小楓臨別前摟著他的脖頸那勢不可擋的一吻……阿少的眉頭越皺越緊……
「表哥,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木文君驚訝的抬頭,「……你為什麼這樣想?」
阿少卻沒回答,只是步步緊逼,「你喜歡男人,即使是血親也不在意?」
木文君漲紅了臉,氣憤得渾身發抖,「你……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阿少冷著臉,「你喜歡哪一個?木楓?木一航?還是秦守?」
木文君甩過頭,飛起的髮絲掃過阿少的臉側,「阿少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凍傻了嗎?!」
阿少摸了摸觸到髮絲的臉,幽幽問:「為什麼……你不否認?」
感到攬在腰上的手猛地加力,木文君呼吸頓時不舒暢起來……
「如果不是,你只要說不是就好。」阿少的眼神銳利,不給木文君一絲一毫逃避的餘地!「你說啊……」
「說……說什麼?」木文君用力扳他的手。
「說你並不喜歡男人,更不會喜歡有血緣的人,說你不喜歡小楓,不喜歡一航,不喜歡秦守……」阿少的手臂從木文君的胸前伸上來,牢牢地禁錮住他的脖子,雖並不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