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蕭元夏!蕭元夏!蕭金鳳!你們合謀害我!我沒有要害陛下,你們喪盡天良!居然敢在陛下駕崩後殘害忠良!」她緊緊攥著鐵柵欄,對外大喊著。

天牢外的獄卒俱是一顫。

「蕭元夏!你嫁禍我!你嫁禍我!那碗毒湯藥是你帶進去的,與我何干!蕭金鳳!你怎能假冒陛下陣前換將!小周滅了啊!你換下我父兄,誰還能去打?蕭元夏!」她用力搖晃著鐵欄杆,費盡辦氣嘶叫著。

獄頭面色越發地白了,帶著幾名獄卒進來。他叫人點燃角落火把,陰亮的光芒讓他一眼就看見徐家第六女衣衫略為凌亂,一如她被關入天牢的時候,她的面色憤恨,發間頭飾盡皆散去,實是狼狽至極。

他微微顫抖,低聲說著:

「六小姐,就算有冤屈,你在這裡說……那些大人們哪兒聽得到,是不?」

徐烈風怒聲道:

「我就是要喊得人盡皆知!讓人知道蕭家子孫幹了什麼好事!蕭元夏拿了毒藥在我身邊砸下,蕭金鳳自認聖旨是她所擬,我不是罪犯,我是人證……」

「六小姐!」獄頭喝住她。「你在此吆喝什麼?你再吆喝,就能清白么?你關在此處足足三天了,你可知外頭已生南臨女帝!」

女帝?她一怔,脫口:「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陛下遺詔已宣,大鳳公主繼位!」

「絕不可能!」她叫:「陛下遺詔該是夏王!絕非蕭金鳳!陛下親口對我說,怎會有假?」

獄頭的面色已如死人般的蒼白。徐家人一向忠心,怎會說謊?徐六名聲雖不如她其他兄長,但也只是打架鬧事,沒有耍過說謊離間的陰招。他牙齒打顫,試著和緩說道:

「六小姐,我們只是替皇室做事的奴才,只是守著天牢的小人物。不管曾發生過什麼,如今大鳳公主繼位是事實,請你念在小人以及這些奴才家裡還有人要養,不要累及咱們,行么?閉嘴吧!你說得愈多,我們這些人會沒有生路啊!會被滅口的啊!」

徐烈風冷笑一聲。「你要我忍著冤屈為你們著想,那你們有為我想過么?如今蕭金鳳繼位,我要不鬧個人盡皆知,只怕就這麼默默給害了,你們怎麼就不為我想想,卻要我為你們想?」

獄頭有些狼狽又惱怒,最後,他氣憤喊道:

「姑奶奶,你姓徐啊!你就不能為南臨想,為咱們想想嗎?不管誰對誰錯,誰害了誰!眼下南臨新王登基,手足和順,一切太平,為什麼你非得揭破它,鬧個不安寧呢?」

她聞言,瞪大了眼。

獄頭不敢直視她那彷彿在說「原來我姓徐是錯的,原來我姓徐,生來就是為南臨做牛做馬,至死方休,哪怕被人栽贓也要一口忍下」的眼神。

「姑奶奶……」他有點惱羞成怒,但語氣勉強放輕:「請你,饒過我們一命吧!你住了嘴,咱們天牢里所有的兵卒都會感謝你的,我們還想……想活著回去見一家老小。你或可等等,也許徐將軍返京後,可救你一命……」

她嘴角微微掀起,眼眸卻慢慢轉紅。「他們回來,只怕也是死路一條,是傻了才會回來。」所以,別回來,不要回來!

連五哥都別回來!

他們,不會回來了。

「那你到底想怎樣?」獄頭大罵:「老子還怕他們回京呢!皇室怎會無故害徐家?只有你這個徐六!只有你才會鬧騰出事,令皇室不得不下手!要說害徐家,你徐六就是罪魁禍首!你為南臨做過什麼事,憑什麼要我們為你賠命!」

他見徐烈風仍是冷冷笑著,一咬牙,吩咐手下取來鎖鏈。

「六小姐,請容小人冒犯,你或許想保命,但小人也得護住手底下的人,各司其職,請六小姐見諒。」他叫人打開鐵門,同時抽出長鞭,預防她意圖逃命。

徐六從未出過京,也沒有官職,但軍人世家出身的子弟,哪個沒有一番好身手?他在京師幾次節慶活動里,見她一馬當先使刀弓馬,大出鋒頭,絲毫不懂韜光養晦,事事優於方、羅兩家,當下他是叫聲好身手,惋惜她不肯去邊關過苦日子守南臨江山,但,如今他恐怕是要吃到苦頭了。

他一步入鐵門,就敏銳地發現她自鐵欄前轉過身來。他心裡駭然,以為她要撲過來,於是揮鞭擊向她。

在天牢里,他時常遇見這種事,犯人撲向他想掙扎脫逃,所以他這一鞭早有經驗,算好了她的反應。

一般人會直覺連避數步,那時他們趁機上前替犯人扣上腳鐐手鏈。

徐六身懷武藝,必會避得靈敏,所以,當他聽見鞭身划過皮肉的聲音時,不由得一怔,又聽她悶哼一聲,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沒避沒閃,只是轉身面對他而已。此刻,她雙手捂住著臉,鮮血自指間縫裡流出。

獄頭嚇得落了鞭,不知這算不算闖了大禍。他咬牙,叫道:

「快替她上手銬腳鐐,鎖她到牆角,拿棉布塞住她的嘴巴。」傻住的幾名獄卒反應過來,拖她到牆角。可能是她痛得受不住,居然沒有掙扎。

大夥發著抖,取過棉布硬生生塞進她的嘴裡,鎖緊她的手腳,讓她動彈不得。

「把火炬都滅了吧!」片刻,盡黑。

眼不見為凈,可以當那一鞭沒有落下。

「都出來了嗎?鎖門吧。」鐵鏈發出巨響,緊緊扣住鐵門。獄頭在此處待了許多年,即使黑暗一片,仍能行走,他疲倦道:「走了。」

「……頭兒,她姓徐,徐將軍一直守護南臨,這是他的女兒……咱們……是不是不該……」有人低聲問著,在空蕩的長道上顯得異樣清晰。

「想想你家老小吧……只能怪徐將軍教女不嚴,讓兒女敗壞他的名聲。當今陛下怎會有錯呢?走吧。」

嗤的一聲,悶悶的,像在塞滿柔軟布料里發出的,充滿嘲諷,如影隨形地纏著他。

他行至天牢大門口,回頭看著漆黑陰森的天牢一眼,隨即重重關上門。

再無聲響。

夏園……

牆上掛著一幅南臨巨型地圖,蕭元夏凝目良久,又行至桌前,掀開《長慕兵策》下冊。他一頁一頁翻著,翻到西玄陰兵部分時,下頭寫著:無解。

他本是神色凝重,忽然注意到解下牛字微地勾起,正是徐烈風慣用寫法。他又多翻幾頁,詳細一看,字字都是她寫的。是了,她說過徐長慕眼力不佳,都是她代筆的……

「都下去吧。」外頭女聲低喝。

蕭元夏攏起眉頭,看向那被打開的書房門口。

「王爺!」

「本王不是說過,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入園子的么?」他語氣不厲,但已叫人聽出他的不悅來。

「王爺!妾身有急事……求王爺饒命啊!」羅秋蘿,即是夏王王妃,面露急切上前,看見書房桌上牆上的擺設,她微怔。邊關已有方家人守護,為何他還在看徐家的兵策?

「饒命?饒誰的命?」

「是風兒啊!」見他神色剎那僵硬,她連忙再道:「是跟著妾身十多年的丫環啊,她快被打死了!王爺,就算她千萬個不是,也不至誤國誤民,要上她一條小命,這罪罰未免過重了!」

蕭元夏終於想起今日出王爺府前,聽見她身邊一個丫環口無遮攔,便教人拖下去打死為止。他眼色微暗,說道:

「眼下,她的命叫王妃拖著?」

「是,請王爺……」

「來人。」他叫來侍衛。「奉本王命令回府,誰敢停手,誰就跟她走吧!」

「王爺!」羅秋蘿尖叫:「風兒陪我多年啊!我跟她感情如同姐妹,如我臂膀,這不是活生生斷我臂膀么?王爺……」

蕭元夏及時攥住她的手臂,阻止她下跪求情。「王妃莫跪,你肚裡有孩子呢。人道,姐妹相互影響,如果她真等同你的親姐妹,那還是早早斷了她好。」

她深深看他一眼,眼淚滾了出來。「因為風兒……說徐六的不是么?徐六意圖謀害陛下,就算是說上兩句……那又如何呢?」

蕭元夏微微笑道:

「我哪是為了徐六,是為了王妃你啊。你可知你丫頭說了什麼?她跟府里的下人說,人的一生是要跟對主子的,徐六就是不要臉,處處勾引夏王亂倫,要不是我家小姐令得夏王轉移心思,今日南臨皇室就生了天大的醜事,我家小姐實是南臨的大功臣。」

王妃瞪大了眼。

他淡聲道:「王妃,你是從誰的嘴裡聽來我與徐六之間是兄妹呢?」

她驚懼答著:「不……妾身沒聽過……這是子虛烏有……」

「那就是了。一個賤婢居然敢造謠,她是想說先皇侮辱了徐夫人還是暗示徐將軍戴了綠帽?有這種人在你身邊,我怎麼能夠安心呢?聽見那些話的下人都先她一步走了,她得下去賠罪啊。」

「……王爺……王爺……那,割了她的舌頭,從此以後,她不再造謠,將她送到偏遠地去……妾身……妾身有了身孕,南臨史上不是皇室有了子息,可以求得一人輕罪么?那就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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