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惠王笑

空閑了一年多的別院,終於開始熱鬧起來,因為惠王要來了。侍女姐姐們忙著打掃庭院,收拾各個房間,再也沒時間陪狐七磕牙。本來就很無聊的狐七越發開始無所事事,每天就是從樓上逛到樓下,再爬回去。

雖然黃鶯也做了侍女,但她始終避著狐七,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觸。因此儘管狐七很懷念她做的米粉糕點,卻也只有吞口水忍耐了。

整個別院里現在最閑的就只有三個人:狐七,小丫頭,安心。狐七有點忌諱安心,所以不去找她玩。只是辛苦了小丫頭,每天被狐七纏住不放,擺什麼冷臉都甩不開她。她現在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壓根不怕小丫頭,因為每次她說不給自己吃飯,打板子什麼的,都從來沒兌現過。對小丫頭來說,狐七簡直就像一個嗅覺靈敏的動物,一旦發覺對方沒惡意,立即放開手腳撲上去調戲,從此再也甩不開。

因為惠王要來,搞得別院里的侍女姐姐們如臨大敵。人還沒來呢,她們就開始小心翼翼,每天把別院打掃三遍,就怕哪裡落灰了遭到責罰。連膳事房的姐姐們都忙得不可開交,挖空心思想別緻的菜色。

狐七終於嘗到孤單的滋味,悶得發慌的她,又跑去找小丫頭玩。其實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搞清小丫頭的身份,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好像很尊貴的樣子,別院裡面除了安心就是她最大,而且有自己單獨的大屋子,不像別的丫鬟要服侍主子,所以住在外間。

與往常不同,一向清凈的迴廊現在人來人往,狐七要掂著腳側過身子走,才不會礙事。好容易走到小丫頭的屋子,她毫不客氣地推門進去,大叫:「我好無聊啊!大家都在忙!小丫頭,你在做什麼呢?」

剛喊完,她回頭一看,卻愣住了。小丫頭正站在梳妝台前,而她身前居然坐著安心!看起來她是在替安心盤頭髮。狐七一向忌諱安心,見她在這裡,本能地就想退出去。小丫頭白了她一眼,哼道:「沒大沒小!連門都不會敲么?……你要去哪裡?既然進來了就過來坐下!別亂竄!」

狐七隻好乖乖坐在繡花凳子上,獃獃看著小丫頭靈巧地替安心盤髮髻。她把頭髮卷了一道又一道,挽成花的形狀,再仔細挑選珠花,慢慢插上去。這一切做得專註又細心。狐七難得見到這樣正經華麗的髮髻,不由奇道:「怎麼今天大家都在打扮?剛才小花小紅姐姐也是,臉上塗了好多水粉哦!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小丫頭把安心剩下的頭髮用梳子沾著水慢慢梳理,一面道:「今天惠王要來,聽說酉時左右就會到了。你難道想蓬頭垢面地見王上?」說完她極不屑地瞥一眼狐七亂七八糟的打扮,從鼻孔哼出氣來。

狐七一聽惠王要來,本能地有點反感。她雖然沒見過惠王,但安心會傷老闆,都是他指示的,在她心裡,惠王就是躲在幕後的老壞蛋。想到老壞蛋要來這裡,雖然據說這個別院是他家的,狐七還是不爽。她早就把別院當作自家後院了。

她一時無話,就上下打量小丫頭。她今天也打扮過了,特地挑了最鮮艷的桃紅色,配上桃紅色的琉璃串,桃紅色的胭脂,整個人看上去好像一顆新鮮大桃子。狐七正在腦子裡想像吃桃子的情景,忽聽小丫頭說道:「你也過來,把頭髮梳梳!你現在簡直人不人鬼不鬼。」

狐七「哦」了一聲,乖乖坐過去。小丫頭抓起梳子就狠命梳,狐七頭皮被拉得劇痛,忍不住叫哎喲,急道:「不能這樣拉!頭髮會扯光的!」小丫頭在後面惡意地笑,狐七終於知道她是故意的,忍不住撅嘴要抱怨。

安心忽然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示意她把梳子給自己。小丫頭奇道:「姑娘?你是要……?」她點了點頭,接過梳子,靈巧輕柔地梳起狐七柔軟豐澤的長髮。

雖然她眼盲,但一雙手甚是靈活,兩三下就替狐七盤好一個鬟髻,然後摸索著梳妝台,似乎是想挑幾個步搖。狐七早呆了,想到她上次在自己手上寫的那些話,說她以前有個小妹子的事情,她心裡忍不住一軟,抓起一根嵌玉石的步搖塞進她手裡,低聲道:「我……我喜歡這個!」

安心在銅鏡里對她微笑,狐七隻覺她的面容似乎被什麼東西籠罩住,微微發白,溫柔無比。這個時候,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討厭她了。她或許是個溫柔的人,可壞人怎麼會有溫柔的呢?狐七被迷惑,一下午都盯著安心溫柔的笑容看。她雖然很少在別人面前動容,但在自己面前似乎一點都不吝嗇笑容,彷彿整個美麗的初夏都綻放在她臉上。

惠王來的時候,雞飛狗跳。大約是沒想到他會帶那麼一大幫子人來,別院里的人都有點手足無措。人手不夠,只得把新招來的十個侍女用上,至於她們禮儀尚未學習完全的事情,已經顧不得了。好在惠王心情極好,一切都不計較,反倒和別院總管開起了玩笑,讓眾人都鬆一口氣。

狐七一直被小丫頭壓在最後面,被一群宮女擋住,看不清楚惠王。小丫頭和安心似乎不想她被惠王看到,小丫頭更是不時警告她:「別抬頭!惠王是你能看的么?!注意你的禮儀!這可是皇家!」

遠遠看到安心上前給惠王行禮,小丫頭捏了一把她的手,低聲道:「你待在這裡!千萬別出去!不要讓惠王看到你!明白了么?不然後悔了別哭!」

狐七雖然懵懂,但也隱約感覺到她話語里的沉重。她默默點頭,小丫頭終於放開她,小步走到安心身邊,跪下來。

惠王笑道:「安心,你半年都不在宮中,那些蠱師都開始胡鬧。這次就和朕回去吧?」

安心飛快打著手語,旁邊的小丫頭脆聲道:「回王上,姑娘說她最近在研究一種新蠱,剛得出一點頭緒,眼下如果要放棄實在可惜。只有辜負王上的好意了。」

范雪英是第一次見到安心,之前早聽聞惠王手下有一個極厲害的女蠱師,如今見到她卻甚是失望,原來她容貌不甚美。他本是無聊地轉頭過去看美貌宮女,但聽安心竟敢當眾拒絕惠王的邀請,不由覺得驚訝。

誰知惠王一點都不惱,連連點頭:「好好!安心你就留下來研究新蠱!這個別院就是你的啦!朕不急,只要你方便就好。」

這般縱容的態度,更讓范雪英驚奇。只怕群臣之中,敢拒絕惠王的,也只有她和魏重天了。當下范雪英對安心刮目相看,不由多瞅了她幾眼,越看越覺得其實這女子別有一番風味,一時竟然看呆了。

惠王又和安心隨便說了幾句,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那個小丫頭呢?如果朕沒記錯,她應該被你帶到別院了吧?今天怎麼沒看到她?」

安心臉色微微一變,毫不猶豫地打起手語,小丫頭恭敬地說道:「回王上,姑娘說那小丫頭中了她的蠱,現在動彈不得,一身狼狽不方便出來見王上。」

狐七聽到這裡,大是驚奇。她們為什麼要撒謊?難道惠王會吃人么?

惠王卻笑道:「不打緊!把她帶出來,讓朕看看!朕也有一點話想問她。」

安心和小丫頭極是無奈,一時竟呆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惠王好色,人盡皆知,如果狐七讓他看上,一輩子就毀了。安心對狐七有一種莫名好感,自然不願意這事情發生。小丫頭雖然表面上討厭狐七,但實際上還是將她當作妹妹女兒一般疼愛,誰也不想看到花一般的小姑娘毀在惠王手上。

惠王等了一會不見回答,不由奇道:「怎麼?不能讓朕見么?」

安心趕緊搖頭,正在極力想借口,忽聽大殿前面傳來一聲尖叫,跟著便是清脆的碎裂聲,似乎是什麼東西砸地上摔碎了。眾人急忙望過去,就見一個宮女哭哭啼啼地抓住坐在席末的戎裝男子,一個勁搖晃他,嘴裡還在哭喊著什麼。那男子滿面尷尬驚駭,愣在那裡,情狀不堪。

早有侍衛去拉扯那女子,她卻使勁撕扯那男子的衣服,凄聲叫道:「相公!你為什麼不認我?是我啊!我是黃鶯!相公!」

鬧得一塌糊塗。惠王終於沉下臉,厲聲道:「大殿上吵什麼?!」

不一會下面跑來一個侍衛,滿頭大汗地急道:「啟稟王上,下面一個宮女拉住一個佩刀四品侍衛大人的衣服,硬說是她夫君!我們……怎麼也拉不開!」

「還有這種事?!」惠王皺眉,「都帶上來!」

又過一會,一群侍衛捉著黃鶯,迎著一個戎裝四品侍衛走上來。狐七見那人是維可,心中一驚,差點脫口叫出來。她急忙捂住嘴,瞪圓了眼睛看過去。

維可滿面尷尬地跪下來,喃喃道:「啟……啟稟王上……」

話還沒說完,惠王就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誰讓你說話了?閉嘴!」

維可嚇得幾乎咬到舌頭,一下子沒了聲音。惠王看了看頭髮凌亂的黃鶯,她雖然滿身狼狽,滿臉淚痕,卻依然秀婉動人。他眼睛幾乎要看直,輕聲道:「……放開她……你來說說,到底是什麼事?」

群臣見他幾乎要失魂的模樣,不由暗自搖頭。

黃鶯撲倒在地,哭道:「回王上,小女子和此人都是安明村的人,兩年前成親,日子雖不敢說稱心如意,倒也平安順利。去年冬天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