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好男人

鬼八走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沒有做最後的告別,深夜一個人悄悄離開。第二天早上狐七如常去他房裡叫他吃早飯的時候,才發覺他已經不在了。

大家都以為狐七會再痛哭一場,貓三甚至特地換上新衣服等待小狐七撲進自己懷裡尋求安慰,反正隨他們怎麼說,他是不想放棄的,男未娶女未嫁,大家都是公平競爭么!可惜他再次失望一把,狐七非但沒哭,反倒笑眯眯地給自己帶了油條豆漿,看上去倒比平時還精神。

趁著鷹六埋頭狠吃油條,貓三抬頭去看她,想從狐七雪白粉嫩的臉上找到一點傷心的痕迹,那樣他就可以趁虛而入…哦不,是公平競爭!誰知從鼻子到眼睛都看一遍,就差沒把她眼皮子翻過來看了,他也沒找到一點狐七哭過的痕迹。貓三不甘心地咳了一聲,正要說點感性的話,忽聽狐七叫了一聲:「貓三!你換新衣服了!好漂亮!」她撲上來左摸右揉,羨慕地叫道:「是神織坊的做工!天啊!真是好看極了!」

她發現了?貓三一時被誇得頭昏,飄飄然地笑道:「怎麼樣?我也算玉樹臨風一個美男子吧?」

狐七連連點頭,幾句貓三你最帥,貓三你越來越英俊的話吹得他差點翹尾巴飛上天,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狐七早就吃完了早飯端著盤子出門了。貓三趕緊追上去,叫道:「狐七,等等!你……你還在傷心么?要是……要是難過的話……我……我隨時可以陪你……」說著說著他的臉皮子開始紅了。奇怪,他和任何人說話,說什麼鬼話都不會動色,為什麼獨獨對狐七毫無辦法?每次只要被她單純的眼睛一看,他就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狐七回頭看他,大約是從他眼睛裡讀出了關心,她粲然一笑:「謝謝你,貓三。我知道你們對我最好啦!」她轉著手裡的盤子,又道:「我一點都不傷心了,老闆說得對,鬼八有他想要的東西,要是真關心他的話,就該讓他自己去追求。他不是我的寵物……不管怎麼說,我們都約定了兩年後見面,到時候再也不分開!貓三,你別擔心我,這次出來,我也懂得了許多東西哦!我是不是比以前聰明了好多?」

她笑吟吟地問著,可惜貓三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兩年之後重逢再也不分開的消息強烈震撼了他,他的臉色又開始慘綠,覺得穿著一身新衣服的自己像個大傻瓜。狐七等了半天不見他說話,也不覺得奇怪,反正貓三向來都是個怪人。她哼著小曲子徑自下樓找老闆玩,留下傷心欲絕的貓三,回屋子找鷹六大吐苦水,倒霉的鷹六又陪他喝了一上午的悶酒。

花九千昨天喝多了,早上起來的時候自覺失態,乾脆不叫蘇尋秀來了,一個人在樓下喝茶吃點心,見狐七笑眯眯地跑過來,她不由笑道:「怎樣了?還生老闆的氣么?」

狐七用力搖頭,抓住她的袖子輕輕搖,低聲道:「老闆,都是狐七不好,不該對你發脾氣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太笨了,那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花九千慢條斯理地點頭:「的確,你是夠笨的,讓我們操了不少心。」

狐七撅起嘴巴,她自己說自己笨可以,老闆一說她笨她就委曲。花九千笑著捏了捏她粉嫩的臉,說道:「不過現在有了個鬼八,燙手山芋交給他,我們真是輕鬆不少。」

兩人說了好一會閑話,狐七忽然說道:「老闆,你們是出來找我的吧?現在找到了,我也沒事,你……身體不太好,不方便顛簸,還是趕緊回書局吧。我今天就趕路到綠雲渡口,很快就到西鏡啦!」

花九千敲著手指,嘆道:「之前一路都有鷹六暗中護送,老娘倒也不擔心,何況你旁邊還有一個老人精鬼八。以後可沒人陪著你了,真的沒問題么?」

「絕對沒問題!老闆,我也長了許多見識,別老把我當小孩子嘛!」狐七酬躇滿志。鬼八走了之後,她想了很多,以前她總是毫無防備,讓別人為自己擔心,以後再也不會有鬼八在旁邊提醒自己要提防什麼什麼了,什麼都靠自己。這樣想來雖然傷感,但她卻寧願這樣,她從未像如今這般盼望自己成長,最好快點長大成人,快點見到鬼八讓他刮目相看。

花九千見她信心百倍,不由舒了一口氣,她還一直擔心狐七一蹶不振,想不到這丫頭挺堅強的。她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老娘暫時還不回書局,好些年沒出來遊玩了,想透一透氣。我先讓鷹六回去,你路上有什麼突發情況,千萬要傳信回去,知道么?」

狐七流水價地點頭,花九千又囑咐了她幾句,便陪著她上去收拾了包袱送她出門。狐七要去找貓三他們告別的時候,被她攔了下來,她說:「不用這樣正式了,反正很快就回來。貓三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就別去煩他了。」

誰說他心情不好?早上還和她有說有笑的呢!狐七剛要反駁,花九千拍了拍她的腦袋,嘆道:「有些事情,你還是不明白。不過也好,省得煩惱。快走吧,不然天黑了還找不到驛站,大冷天的露宿么?」

一直把狐七送出門,她才鬆了一口氣。一切都順利,狐七平安,鬼八有了出路,雖然貓三傷心,但以他的性子,不會難過很久。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太順了,倒讓她隱約開始不安,她的直覺向來很准,這次的不安藏得如此隱晦,她也毫無辦法。是不是讓鷹六繼續護送狐七比較好呢?可是書局那裡也需要人照應,貓三魂不守舍的根本不能辦事,蘇尋秀是被她束縛住的魔王,壓根不能用。如果她自己回去,狐七再出什麼事情,她只怕趕不及,但一幫子人浩浩蕩蕩去西鏡也太顯眼了,只怕會招惹是非,這樣也失去了磨練狐七的意義……

她想得出神,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兩全的法子驅走不安。蘇尋秀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花九千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露出從未有過的獃氣。他暗自好笑,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來,嚷嚷道:「喂,人也找到了,咱們接下來去什麼地方?」

花九千微微一驚,抬頭見是他,老練如她,想起昨天喝醉的事情也有點尷尬。她敲了敲手裡的杯子,卻不答他,只是輕道:「昨天……麻煩你了。」

她甚至做好了被這壞心的魔王嘲笑一通的打算,誰知他竟然失手打翻了茶壺,熱茶潑了一身,看起來竟然比她還尷尬。他一面急急拍著胸前的水珠,一面低吼道:「說什麼廢話呢!到底要去什麼地方?!你說不說?」

花九千有點吃驚,還有點好笑,方才的一點尷尬也沒了。她轉了轉眼珠子,靠到椅背上,慢條斯理地看著他笑,蘇尋秀被她笑得渾身發毛,當下漲紅了臉,用力一拍桌子,站起來就走:「毛病!不說就算!」

「秀秀!」她在後面故意叫這個可惡的小名,「原來你真是個好男人,老娘之前可看走了眼。」

蘇尋秀捂住耳朵,逃也似的飛奔上樓,萬般後悔為什麼自己要去招惹她。他忍著肚子餓,乾脆躲在房裡不出來。他現在越來越沒辦法和花魔女針鋒相對了,不知道是她變厲害了還是自己嘴巴變笨了,反正如今他好像有點拿她沒辦法的樣子。事情是越來越糟糕了,他想不出對策,只能往下陷,由著她身上千萬條降魔符咒罩下來,一圈圈困住他,越久就越掙脫不出去。

最後還是一身酒氣的鷹六來找他,說上路了,還塞給他兩個包子,據說是花魔女良心發現,知道他沒吃飯,特地送過來的。蘇尋秀賭氣把包子丟了,就是不吃。出門看到醉成一團泥的貓三,整個是被鷹六架上車的,他嘴裡還說著胡話,一會哭一會笑,像個瘋子。見他這種狼狽模樣,蘇尋秀的心情居然很可惡地好了起來,反正他看到人家倒霉傷心,自己就會開心無比,天生的脾氣,改不了。

心情變好了,肚子就更開始叫喚,他買了許多包子,靠在車壁上一口一個吃得香甜。貓三在旁邊鬧了半天,終於也睡著,花九千嫌他身上一股酒臭,直接踢到角落裡。馬車行了許久,倒也沒什麼事,蘇尋秀在車裡晃啊晃,肚子又吃得飽飽的,忍不住就開始打呵欠,眼皮子一個勁往下掉,正暈乎的時候,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喧嘩,馬車猛地停了下來,他差點一頭撞到對面的車壁上,不由捂著額頭想罵幾句,忽聽花九千低聲問鷹六:「什麼事?」

鷹六輕道:「是官兵,許多人,咱們得讓道。」

官兵?花九千有些吃驚,今天還是大年初二,南崎朝廷向來都不會在大年期間動兵馬,這次怎麼例外了?

她把窗帘揭開一點,往外看去,卻見對面街角那裡行來數十個著紅衣的官兵,是皇宮裡的人,御林軍才會穿紅色。為首的那人騎著黑色駿馬,著暗金色長袍,上面縱橫綉了南崎名花姜璽花,那是皇宮內五品以上的官員才能繡的花紋,看起來這人是個不大不小的皇宮內官。花九千上下打量那人一番,卻見他左盼右顧,神氣無比,態度囂張,就好像八輩子沒這樣威風過一樣。這人年紀倒不大,二十五上下,也難怪他這樣傲慢,年紀輕輕能做五品官員,確實應該驕傲一些。

她剛要放下帘子,忽聽那人朗聲道:「奉惠王旨意,前來通緝要犯!你們這些賤民都給我看仔細咯!要是有誰知情不報,休怪本官無情!」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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