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東西,有什麼好準備的?他已經決定了,立即離開!此生都堅決不再踏入南崎半步!花魔女給他下了七步倒的蠱,讓他無法離開書局七步,但現在她既然要走,必然會解開七步倒的蠱,然後給他下一個新的蠱。
時機只有那一瞬間!是自由還是淪陷,就在剎那。
貓三很快就準備好了馬車。馬車從外面看來十分簡單,黑色的車壁,簡單的小門。倘若不是蘇尋秀繞到後面試圖尋找最佳的逃離時機,也不會發覺在車壁的最底端,雕刻著一朵純金色的六瓣花。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花,花瓣很大,形狀狹長,彷彿加大了兩倍的人的眼睛。在每一片花瓣上,都點綴著一顆黑色珍珠,熠熠生輝,乍一看真的像眼睛。蘇尋秀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用手輕輕摸上去。
指尖剛剛觸到珍珠,貓三的聲音忽然在背後冷冷響起:「你在做什麼?包袱收拾好了么?」
蘇尋秀一驚,急忙縮手,他神色自如地回頭,笑道:「我本來就沒什麼包袱可收拾,出門帶包袱的都是窮鬼,我只要帶了銀子,去哪裡都不會餓著凍著。」
貓三哼了一聲,他因為蘇尋秀點了自己穴道的事情對他越發沒有好感,於是冷道:「這一路你小心點,如果再敢像剛才那樣冒犯老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第二次!」
蘇尋秀哈哈一笑,轉身就走,走過貓三身邊的時候,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你呀,還真多情。到底喜歡哪一個?」
「你……!」貓三陡然變色,蘇尋秀卻早已笑嘻嘻地回屋子收拾他所謂的包袱了。
一直回到屋子裡,蘇尋秀才攤開手掌,手心裡滴溜溜轉著一顆精緻的黑色珍珠。他小心拈起,對著月光仔細看。黑珍珠在月光下散發出迷人柔和的光澤,居然是貨真價實的寶貝!他吸了一口氣,用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有些凹凸不平,似乎刻了什麼。
他點了火摺子,仔細轉著珍珠一個字一個字念了出來:「萬……峰……會。」
這是什麼幫派?聽也沒聽過。蘇尋秀心頭起疑,他不是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四天王當年快意武林,四處遊盪的時候,不知見識過多少武林門派,但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萬峰會。這個門派出手如此闊綽,區區一輛馬車上面都要點綴價值不菲的黑珍珠,可見必然不是小門小戶,剛才雖然只有一瞬間,他還是看到了,雕刻在車壁上的花朵是純金的,精緻而且繁瑣,沒有一定的工藝根本無法做出來。萬峰會就算不是武林大派,也必然是個有淵源的門派,何以他聞所未聞?
再轉念一想,南崎流行秘術,王公貴族都在一個勁收買懂蠱之人,以花魔女那般身手,想權傾朝野也不是非常困難的事,一個極普通的蠱師下一次蠱都要收取十兩黃金,更遑論花魔女那般花樣品種繁多。她為什麼要縮在一個破爛書局裡面?迷霞鎮她的名聲也算十分響亮了,就算她想閑雲野鶴,書局也不可能如此安生,南崎的那些貴人,對蠱師向來是得不到就要毀掉以免日後麻煩的類型。
是什麼理由,能夠讓她安然待在九千書局六年之久?
蘇尋秀理不清亂麻似的思路,乾脆滅了火摺子,把黑珍珠塞進袖袋裡。正要推門出去,卻聽貓三在外面說道:「老闆,還是讓我先去吧!你……你先留在書局裡面,過了七日如果還有蹊蹺,再去不遲。」
花九千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疲倦,他甚至懷疑她下一刻就會昏過去,她說:「我不要緊,雪山那裡多古怪,你們幾個經驗不足,只怕應付不來。」
蘇尋秀推開門,就見花九千罩著一襲黑色狐裘,靜靜站在馬車前。甚少見她穿這種深沉單調的顏色,在他印象里,花九千就等於火焰,可如今這團火焰卻失去了明亮的顏色,變得蕭條清冷。他不由立即想到方才她腳下大灘大灘的猩紅鮮血,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這個女人從頭到腳,從睫毛到手指頭都是迷,他簡直沒有一點可以下手窺探的頭緒。
花九千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灼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不知為什麼,面對她如此明亮的眼神,他卻覺得異常輕鬆。還好,她雖然面色虛弱,好在精神上還是一團火。
花九千看著他,上下打量一番,才慢吞吞地說道:「你的包袱呢?就這樣赤手空拳出門?」
蘇尋秀聳了聳肩膀,笑道:「有你這個金主在,我還要什麼包袱?你總不會讓我沒衣服穿沒飯吃吧?」
他的嬉皮笑臉只換來她一個冷眼,花九千回頭吩咐貓三:「你在前面趕車,相信你知道怎麼做。秀秀,你和我上車。」
蘇尋秀苦著臉走過去,低聲道:「打個商量,能不能不要這樣叫我?聽起來好噁心!」
花九千頭也不回,說道:「那好,就叫你小蘇子。」
「不,還是算了吧……」
貓三已經跳上了馬背,花九千打開車門,提著狐裘想上去,可是連跨兩次都沒成功。她額頭上滿是冷汗,能看出來她在竭力忍耐著什麼,臉色煞白。蘇尋秀忽然從後面一把將她抱起,輕鬆跳上馬車。她的頭髮柔軟馥郁,擦過鼻前,有點癢,更多的卻是說不出來的幽香。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些失神。
花九千抬頭,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俏皮笑容,輕道:「不錯啊,秀秀,我真要把你當好男人了。」
「廢話,小爺本來就是絕世好男人。」蘇尋秀不想和她說話,關上車門就靠在窗邊發獃,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點著手指道:「喂,馬上都要出書局了,那該死的蠱你還不給我解開?」
花九千軟綿綿地靠在軟墊上,只是微笑,卻不說話。蘇尋秀不知道那是不是叫做高深莫測,只知道自己被她笑得很不爽,只聽貓三在外面馬鞭一甩,馬車緩緩向大門行去。他黑了臉,急道:「喂!你是不是想我變成一灘爛泥和你們去雪山?花魔女!喂!我可真要生氣了!花魔女……!」
馬車輕輕巧巧出了門,繞過街角,蘇尋秀怔怔看著花九千,他居然沒事?七步倒什麼時候解開的?他怎麼一點也沒察覺?
「倘若我下蠱都能被人看見,那還有什麼意義?」花九千慢條斯理地說著。
蘇尋秀第一個念頭是破窗而逃,第二個念頭卻是不敢,怕她去了七步倒不知給自己下了什麼新蠱,自己好歹是個輕功絕頂武功高強的男人,卻被她老鼠似的玩弄在手掌心,實在不甘,卻也毫無抵抗之力。
就這樣兩個念頭一轉,稍稍猶豫了一下,便失去了立即逃離的機會。因為馬車剛剛出拐角,就被迫停了下來。蘇尋秀微微一愣,卻聽貓三冷道:「有要事需要暫離數日,別阻攔!待事情一解決,必然立即回來!」
他和誰說話?外面有人么?為什麼他半點動靜也沒聽到?蘇尋秀立即要揭開窗帘往外看,花九千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低聲道:「不關你的事,不要動!否則危險!」
話音剛落,就聽外面一個聽不出男女的聲音乾巴巴地說道:「九姑娘當初答應了什麼?如今三大夫死了,便要拋棄前約么?」
花九千的眉頭皺了起來,卻沒說話。外面的貓三早就介面:「不要總是拿三大夫來壓老闆,我們遵守約定,在書局安分了六年!何嘗毀過信譽?這次確實有要事,快讓開!」
那人卻乾笑兩聲,又道:「萬峰會的規矩九姑娘沒忘吧?說過的話,許過的誓言,可不像普通人說說就過了。就算九姑娘現在萬人之上,也不可壞了三百年的老規矩。九姑娘當年的誓言,還要老身今天重複一遍么?」
貓三勃然大怒,他忽然從懷裡取出一面五彩斑斕的牌子,上面居然刻著一條金色的大蜈蚣,蜈蚣盤卷如同山巒,身後是血紅的太陽。對面那灰衣人一見這牌子,登時垂下頭半跪在路邊,朗聲道:「屬下放肆!見牌如見人,但屬下還是不能放九姑娘過去!」
貓三森然道:「你是想當著天龍牌前犯上?」
那人頭也不抬,只是說:「屬下不敢!但屬下決不能讓九姑娘離開書局半步!」
貓三還要叱責,忽聽花九千在車內輕道:「貓三,你閉嘴。」
窗帘忽然拉開,一隻雪白的手從窗內伸了出來。月色妖異,她纖細的手腕乍一看如同用冰雪堆砌而出的,五指纖纖,每一根都柔軟精緻。然而此刻這美麗的手指上卻盤旋著一條血紅的小蛇!它圍著她的手腕轉圈,細長的尾巴捲住她的手指,倒三角的小頭高高昂起,一雙眼如同銀屑點綴而成,分外鮮艷美麗。此刻小蛇絲絲吐著蛇信,聲音異常刺耳。
「你既然用規矩來壓我,我便用規矩還給你。你說說,上三峰的人,在什麼情況下可以違背自己的誓言?」
那人本來見了小蛇就有些失色,再聽她這樣說,不由面如死灰,叩首至地,再也不敢說話。
花九千朗聲道:「以我血祭朝香蛇!違背誓言之報,以我身承受!術官,你還不取玉匣子過來?!」
那人只得從懷裡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玉匣子,恭恭敬敬打開捧到她手腕下。花九千忽然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小小的朝香蛇猛然竄起,張開口,細若針尖的牙齒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