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七呆了一下,急忙站起來要回答,誰知鬼八忽然狠狠掐了她一把,她大叫一聲,急忙捂住自己可憐的胳膊,回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鬼八沒事人似的,先走過去,裝出一付天真的模樣,熱心地說道:「大叔,你總算醒啦,我們還以為你死了呢!我們在河裡把你撈起來的時候,你和一個被劈成兩半的大將纏在一起,那人早死啦!奔雷是說他么?」
魏重天盯著鬼八看了一會,饒是鬼八再鬼靈精,也被他的眼神看得背後冷汗直起。不愧是天威將軍!眼神果然銳利之極!鬼八維持著臉上天真的笑容,然後故作自然地裝作被他看的有些害怕,往後縮了一下。
魏重天終於放柔了眼光,低聲道:「是你們救了本將……謝謝!」
狐七走過來笑道:「是啊!你當時差點就死了呢!你胸口撞在……」
「你胸口撞在石頭上,有些紅腫,想必是有了淤血。我們看你一動不動,就怕你死了!好在我姐姐用土法子摘了藥草剁碎了塗上去,不然你還會再昏睡下去呢!」
鬼八搶了狐七的話頭,擺明了就是不給她說話。她有些惱怒,這孩子又騙人!什麼藥草剁碎!她是用蠱術治好傷口的!
「那個……」她剛張開嘴,卻見鬼八回頭瞪著自己,他第一次用這種嚴厲森然的目光看她,狐七心中猛然一驚,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那個……大叔你餓了嗎?我這裡還有兩個冷饅頭,你拿去吃吧!」
她從懷裡掏出剩餘的兩個水淋淋的饅頭,很大方地遞上去。魏重天目光溫暖地看著他們倆,微微一笑,那一瞬間,他們倆都覺得有些心虛。這個人丑歸丑,笑起來卻無比純善溫暖,他們卻騙了他,於是兩人都低下頭去,不再看他。
魏重天接過饅頭,絲毫猶豫都沒有,大口把濕淋淋的饅頭吞了下去。他人大嘴也大,一口一個,瞬間就吃了兩個,香甜無比,好像那兩個饅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一般。狐七見他吃得歡喜,忍不住開心起來,蹲到他身邊,又從袖子里掏出幾個點心遞上去。
「我這裡還有點心,不要客氣,一起吃了吧!」她向來大方,不知道小氣為何物,有了好東西就喜歡大家分享。
魏重天也不客氣,接過來一口兩個,全吞了下去。鬼八早用大樹葉從河裡取了水送上,他也痛快地喝乾凈,最後抹了抹嘴巴,飛快起身,對他們一揖到底,朗聲道:「魏重天感謝兩位小朋友的救命之恩!粉身碎骨也難報此恩!」
狐七連連擺手,「不!沒什麼的!大家互相幫助嘛!大叔快起來!」
魏重天轉身去取被脫下放在一旁的盔甲,在裡面掏了半天,終於掏出一把金燦燦的物事。他轉身雙手遞上,輕道:「受人滴水之恩,本將難以湧泉相報,唯有送上俗物,萬望兩位小朋友不要推辭!」
兩人見他手中滿滿一把金葉子,璀璨奪目,不由都呆住。須知這一片金葉子就可以讓普通農家過上一年的好日子!而此刻他手裡起碼有幾十片這樣的金葉子!狐七絕不是小氣之輩,鬼八也不是沒有見識的小鬼,可是突然這樣大一筆財富降臨眼前,兩個人都不知該怎麼反應。
狐七有些慌亂地搖手,「不……這些太……」
魏重天見他們盯著金葉子看呆了,心下不由微笑,只當他們是普通的農家少年,第一次看到金子難免慌張。他拉過狐七的手,不由分說把金葉子全塞進她手裡袖子里,一面道:「請不要推辭!這是本將一點心意!萬難報答兩位的救命之恩!」
狐七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鬼八,她現在已經把鬼八當作軍師了,完全信賴,什麼事都想問問他。他微微點了點頭,狐七隻得把金葉子收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魏重天神態自然地坐了回去,披上外衣,笑道:「這個地方我認識的,叫做黃金灘,傳說河水沖刷淺灘,會留下許多金塊,所以叫做黃金灘。這裡離龍尾山不遠,我的部下應該會在兩個時辰內找到這裡,兩位小朋友不用慌張。」
狐七也拉著鬼八坐了下來,問道:「大叔,你是將軍吧?」
魏重天面上露出自豪傲然的神情,朗聲道:「不錯,本將是惠王座下的天威將軍,魏重天。啊,還沒請教兩位小朋友的名諱?」
狐七點頭道:「我叫狐七,這位叫鬼八,是我弟弟!」
魏重天笑了起來,「好古怪的名字,據我所知黃金灘附近沒有居民,你們倆從哪裡來?」
這回鬼八開口了,輕道:「我們……我們是……」他露出為難又害怕的神情,一付不知如何說是好的神情。
魏重天何等聰明,立即看出他們的為難之處,他慨然一嘆,說道:「南崎多戰亂,民不聊生,王上卻關閉官道,不許百姓逃生……你們是打算去什麼地方?」
鬼八輕道:「我們是打算去西鏡,暫時避過戰亂,等形勢穩定了再回來。我和姐姐兩個人跟父母失散啦……不知道何時能再遇到。」
魏重天嘆了一聲,憐憫地看著他倆,柔聲道:「至死不忘故鄉,哪怕南崎多戰亂,南崎人卻是四國之中最眷戀故土的,連小孩子也一樣……你們不用怕,我不會責怪你們。現在情勢危急,南崎的確不是安穩之處,不如先去西鏡避避風頭。」
說著,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錦囊,從裡面倒出好幾個拇指大小的令牌,取了一個遞給狐七,說道:「拿著這個令符,順著惠王的官道走,沒有人會阻攔你們。走官道快一些,也沒有那麼多是非。不出三年,本將一定取下南崎江山,到時候,一定要回來!」
狐七捏住那枚令符,重重點了點頭。一定會回來的!她心想,而且很快!只要和通寶書局的人「切磋切磋」,老闆的任務完成之後就回來啦!天底下哪兒也沒南崎好,哪兒也沒九千書局好。
三人又在山洞裡閑聊了好一會,魏重天雖然面目猙獰可怕,言談卻甚是雅緻,舉手投足間豪氣萬千,是個真正的偉男子。狐七甚至漸漸有些喜歡這個溫和的大叔,不復先前的拘謹,放心和他聊了起來,只是對之前用蠱術救人一事隻字不提。
晨曦微露的時候,洞外傳來了一陣陣喧嘩聲,似乎是許多人在叫嚷著什麼。魏重天起身抖了抖盔甲,掛在肩上,回頭對狐七鬼八二人微微一笑,說道:「我的部下來了,就此告辭。狐七,鬼八,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在西鏡好好生活下去!戰亂結束之後,我們一定還能再見!」
狐七急忙跳起來,追到洞口,就見魏重天大步走向那些出來尋找自己的士兵,大聲叫道:「我在這裡!不用找了,策馬回營!」
狐七怔怔地看著他翻身上馬,一群人踏水而行,很快就消失在路盡頭。她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只覺對這個人又是尊敬又是崇拜,但和對老闆的感覺又不同。魏重天讓她不由自主興起仰視的心態,好像一位敬重的長輩,老闆卻讓她覺得十分親近,如同家人。
「人早就走遠了,你還看什麼?當心眼珠子看掉下來!」鬼八的聲音聽起來酸溜溜地,而且冷冰冰地。秋日清晨本來就微寒,狐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袖子卻忽然被人拉住,是鬼八。他把她拉進山洞,一起坐在火堆前取暖。
「鬼八……」狐七怔了半晌,才低低叫他的名字,「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實話呢?」雖然並不指望魏重天感恩戴德,可是這樣做明明是欺騙,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鬼八撥了撥火堆,冷道:「你果然不長腦子,先前奔雷和魏重天的對話你沒聽見么?惠王是個用蠱術控制人的君王,而且我早就聽過他派人四處搜集蠱師為自己效命,如果不聽從,便教其他蠱師懲罰。你不是去西鏡有任務么?萬一被他知道你會蠱術,還是蠱人,什麼地方也別想去了,你又一付天真的脾氣,被人整死了還不明不白。」
狐七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涼,手指僵硬地想掙扎開,可是略動了動,還是反握住了她的手,緊緊地。
「謝謝你,鬼八。我出來才幾天而已,可是和你在一起,真的覺得自己好笨,什麼都不知道。幸好遇到你了。」
狐七說的十分誠懇,鬼八卻哼了一聲,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下來,還不忘損她:「你的確是笨了點,不過看在你心腸好的份上,我就多陪你一些時候。我鬼八可是從不欠人恩德的男子漢。」
狐七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晃著他的手,笑道:「喂,鬼八這個名字很適合你哦!等我辦完了任務,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老闆見了你一定十分歡喜的!這樣咱們就不會再分開啦!大家熱熱鬧鬧,多好!」
鬼八未置可否,只是從她袖子里把那些金葉子全部取出來,然後分了一小半到狐七的荷包里,剩下一大半,一半放進自己的荷包,另一半塞懷裡。他說道:「這些東西千萬不要隨便露出來,待會去官道,找一家錢莊換兩張金葉子,讓他們多給一點碎銀子。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在南崎露富!你這人太迷糊,東西放你那裡我實在不放心。」
狐七聽他這樣一說,乾脆把自己的荷包交到他手上,笑道:「那正好,你替我保管吧!這下有了錢,你可不許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