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情根 29、從此笑 但願幸福從此笑

方神醫很快就來了,他坐在床邊,小心伸手摸了摸習玉的額頭,又把了一下脈,這才柔聲笑道:「丫頭,聽得見我說話么?沒事了,你乖乖在床上躺十天,千萬不要下地,十天後就好啦。」

習玉點了點頭,她現在才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雪花慢慢少了,可還是看不清面前的東西,只覺隱約有幾個人影在前面晃。她張開嘴,想說話,卻聽方神醫又道:「先別說話,念香,現在把碧玉露喂她喝半盞,千萬不要多了。」

她被人扶了起來,然後有什麼涼涼的東西放在唇邊,她正好乾得冒火,大口喝起來。可是那碧玉露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竟然冰涼徹骨,她喝了好幾口,只覺嘴巴喉嚨都快被凍麻了,泛出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碧玉露,名字取那麼好聽,卻如此難喝。習玉皺起眉頭別過臉搖頭表示不要了,可是沒過一會,那團涼氣卻在胃裡面緩緩化了開來,胸口的窒悶頓時緩解,腦門子那裡也不再一跳一跳的疼了。

方神醫笑道:「你這惹事精,毒藥這種東西又不是加減乘除隨你亂用!這次如果不是我跟著泉老爺他們一起來朝鶴宮,你的小命就不保啦!」

習玉緩了一口氣,眼前漸漸清明起來,她眨了眨,雖然還是看不太清楚,但已經可以分辨出大概的輪廓,床邊長長的紗帳墜下來,還有床腳那裡的箱子,她忽然驚奇地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虛弱,「我……我們沒有離開朝鶴宮么?」

方神醫柔聲道:「你中了雀尾草的毒,要解毒就不能移動你的身體。放心吧,朝鶴宮的人逃的逃,散的散,再不會有人來欺負你了。」

「可是……那……」習玉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可是身體的疲倦卻不容她多說話。方神醫低聲和念香交代了什麼,就出去了。過了一會,習玉只覺自己被人輕輕抱住了,念香貼著她的耳朵低聲道:「沒事了,習玉,我在這裡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她把臉貼上去,兩人靠在一起,都覺心中有千言萬語,無數感慨,卻說不出來。不知過了多久,習玉喃喃說道:「念香……你,你說……我是不是變得比以前勇敢了一點點……?」

「……」,他好像說了什麼,她實在聽不見了,眼前黑暗籠罩,她在瞬間墜入深沉的夢鄉。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清爽了好多,習玉睜開眼睛,眼前一點雪花也沒有了,屋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依然是鶴公子的房間。她左右看了看,忽覺腰上搭了一隻胳膊,她一動,胳膊立即環住了她。

念香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你醒了?還有什麼不舒服的么?」

習玉急忙轉身,貪戀地看著他,半晌,她才緩緩伸出手來,捧住了他的臉,輕聲道:「念香……你好像變了……」他的臉頰好像凹進去了一些,平常清澈幽深的眼睛露出疲憊的色彩,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黑色。她的手滑到他下巴上,忽然微微一驚,「你有鬍子了?」摸一摸,毛毛刺刺的,手感不錯。

念香抓住她的手,放去自己臉頰旁,他嘆了一聲,「一直都有,只是每次整理的時候你沒注意罷了。」

習玉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其實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也有一肚子的委曲想哭訴,之前想好了無數個場景,無數個動作和微笑,她現在卻都做不出來了。她只能靜靜看著他,他也這樣看著她,兩個人看了好久好久,然後,忽然同時笑了起來,念香張開雙手,她立即撲進他懷裡。

「你來的好遲!我每天都在盼著!我都快絕望了!」她的腦袋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著,然後鼻子忍不住酸了,反正她認命了,在他面前她就只能做小女人,什麼面子里子都丟去一邊,她害怕惶恐,就要訴苦。

「是我的錯,我的錯……」念香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過了一會,他又低聲道:「這次回去,什麼風俗我也不管了。咱們再也不分開!」

習玉在念香面前完全放開,痛哭了一場,雙手還不安分,一個勁扯著他的領口,差點把他的衣服擰成麻花。終於哭完了,她吸著鼻子,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鶴公子……呢?還有蘇尋秀……花仙紫……朱顏……我都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你告訴我啊。」

念香眼神一暗,半晌,才輕道:「鶴公子他……走了。」

原來,他趕到的時候,屋子裡面只有三個人,昏迷的朱顏,還有床上中毒的鶴公子和習玉。他一路從一樓硬生生仗著碧空劍訣的破字訣闖上來,無人能擋,可是在看到臉色慘白,渾身是血的習玉時,他卻有一種立即就會死去的感覺。

他幾乎就要揮劍將這個恨之入骨的鶴公子刺死,後來爹他們沖了進來,一直跟隨在爹旁邊的方神醫臉色鐵青地上前仔細看了看他們倆的臉色,斷定是中了雀尾草的毒,幸好他隨身帶了新配的解藥和青竹製成的碧玉露。

念香見方神醫扶著昏迷的鶴公子,要喂他吃解藥,忍不住急道:「方神醫!他害了那麼多人,你何必救他!他早該被千刀萬剮!」他害了煉紅,害她一輩子也無法生子;他害了朝鶴宮裡近百人,令他們有家難回;他更害了習玉!她幾乎喪命於他手!這樣的人為什麼還要去救?!

方神醫卻正色道:「老夫是醫者,無論他是敗類還是聖人,在老夫眼中都是病人!行醫之人要懷仁慈之心,命是人人平等的!」

念香只有默然,泉豪傑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方神醫說的對,醫者父母心。何況也不能讓他就這樣死了,我們還有許多帳未算呢!」

中了雀尾草之毒的人,發作癥狀是肺部麻痹,吐血,窒息,高熱,而且中毒之後不能移動。方神醫小心地餵了新的解藥,又取出碧玉露倒入鶴公子口中。誰知他忽然一動,手指暴長,用力抓住了方神醫的手腕,他大吃一驚,實在想不到他居然還能動!

鶴公子猛然睜開眼睛,他滿臉是血,眼珠上翻,咬牙切齒,看上去無比可怖。念香見此異狀,立即拔劍就要上去,方神醫急忙擺手,「等等!」他飛快從袖子里取出銀針,準確地扎入鶴公子的人中穴位,然後出手如電,分別在他鼻旁的迎香穴,兩手的虎口上扎了四根銀針,鶴公子面上扭曲的神情漸漸平復,方神醫在他天靈蓋上輕輕拍了一下,輕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鶴公子喘了好幾聲,臉色忽然一白,張口吐出大灘的血來,方神醫見他先吐了紫色的毒血,後面的血卻變得殷紅,不由一驚,喃喃道:「你……你怎麼……?」

鶴公子臉色蒼白,有些茫然地抬頭環視一圈,忽然看到站在對面的泉豪傑,他眼睛一眯,射出陰寒的光芒,比刀劍還要銳利。方神醫沒有注意他這種異樣的神情,又道:「中了毒卻能迅速恢複,難道你給自己種下了替身蠱?!」

替身蠱,向來只是傳聞中的秘術,即使在南崎那種秘術盛行的地方,它也是一個秘密的存在,知道的人極少。那是取一個剛生下來的嬰兒臍帶為媒介,經過極複雜的蠱煉才得出的一種蠱。由於它極難煉製,往往十者煉製,成者只有一人,而且異常陰毒,因此算是禁術的一種。凡是種下替身蠱的人,除非是身體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損傷,例如砍了腦袋,或者開膛剖腹等等,其他任何攻擊,都不會讓他死亡,也就是說,他的災難,轉移到了別人身上,他逃過一劫。

方神醫難掩憤怒,直直瞪著鶴公子,厲聲道:「人命是可以這樣隨意玩弄的么?!命沒有貴賤之分!你憑什麼用別人的命來擋自己的災?!」

鶴公子冷冷一笑,緩緩摸向自己的脖子,取出一根紅絲線,絲線底端拴著一個小錦囊。他扯下錦囊,直接拋去方神醫腿上,淡然道:「秘術裡面的命沒有貴賤之分,只有強弱之分!我沒有那麼多善心去關懷弱者!聽說你是個神醫,卻對南崎的秘術半點也不了解,喏!拿去!這東西夠你研究到死了!」

「你……!」方神醫難得大怒,鐵青了臉要去罵他,鶴公子卻忽然動了一下,勉強從地上坐了起來,雖然中毒是沒關係,可是他畢竟受傷不輕,這一個動作,令他渾身亂戰,胸口的傷又冒出血來。他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傷,只是死死看著泉豪傑,好像要用眼神把他看穿看化一般。泉豪傑絲毫不動,坦然接受他陰毒的眼神。

「你!」鶴公子忽然厲聲叫了起來,他將身體一縱,原本是想撲上去的,可是身體實在虛弱,他只有跌到了地上。方神醫收斂起怒氣,急道:「你受了傷!要趕緊包紮!不要動!」

鶴公子一把推開他,凄聲叫道:「泉豪傑!有種的過來和我單打獨鬥!我贏了,就把我的女人還給我!」

泉豪傑靜靜看著他,他的從容不迫與鶴公子的凄厲狂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過了一會,他忽然伸手入懷,緩緩取出一卷拇指大小的信紙,說道:「這是方才煉紅用飛鷹送來的信,給你的,你自己看看吧。」

鶴公子微微一怔,泉豪傑已經把信紙拋到了他面前,他被動地伸手接住,猶豫了半晌,才有些顫抖地打開,上下掃了一眼。

眾人都不知信上寫了什麼,只見鶴公子怔在那裡,好像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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