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香從此每天天還沒亮就去西郊的棗木林跟著周人英練武,習玉遵守約定,一次也沒有去看過。還是後來周人英自己提出來的,嫌林子里只有兩個大男人,實在沒有意思,加上念香異常認真,一練就是一整天,自己也得陪著他餓肚子,便死皮賴臉地要習玉過來送飯。
可是周人英就是不允許習玉去看念香練武,每次她一來,便要念香停下來,三個人一起吃飯,吃完了就趕快趕她走,自己繼續趴在石頭上睡覺,留念香一個人練。習玉好幾次想要偷看,無奈周人英的耳朵和眼力比狗還靈光,她始終沒能如願,只得作罷。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念香自從跟著周人英練武以來,每天回到客棧累得都是連吃三碗面,然後倒頭就睡,話也沒力氣說。習玉每次問他究竟學了什麼,他也不說,只是笑,揉揉她的頭髮,繼續睡他的覺。
念香這個活鬧鬼不在自己身邊陪自己聊天嘻笑,習玉忽然覺得無聊起來,漸漸學會自己找樂子,和客棧的掌柜一家混熟了,天天跑去和他們聊天,順便還與廚房大娘搞好了關係,以致於後來每次送飯的時候,周人英都會大叫今天多給了許多肉,然後連誇習玉聰明。
因為念香最近每天都睡得很早,習玉也不得不隨著他調整生物鐘,早早上床休息,省得自己上床的時候驚動這個感覺靈敏的傢伙。今天也不例外,她早早睡去了床上,身邊的念香一沾枕頭就睡著了,發出沉沉的鼻息。
習玉忍不住悄悄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睡顏。他瘦了,卻更加精神,皮膚好像也黑了一些,只是睡覺的時候依然很呆,毫無防備的樣子。習玉突然很想捏他一把,或者動他一下,這些天這個死人都不理自己,未免過分了點,可是想到他每天累成那個樣子,她又覺得不忍。想了半天,她還是湊近了一些,把腦袋靠近他胸口。他的氣息溫暖馥郁,令人感到無比的安寧。
習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翻身,念香忽然伸手將她抱去了懷裡,眼睛都困得睜不開,卻低頭在她額上一吻。
「抱歉……這些天都沒時間陪你。」他喃喃說著,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我會努力變得強大,然後從此再不會有人敢來欺負你。」
習玉有些窘迫,他剛才沒睡著么?這人難道裝睡?她輕道:「從來都是你欺負我,哪裡還有別人欺負我。」話語里有一種小小的甜蜜的埋怨,卻一點怒氣也沒有。
念香疲倦地笑了,「那我就變得更強一點,以後每天都爭取欺負你。」
習玉在他肩膀上小小捶了一拳,忽然發覺他的肩膀更寬了,她不由比了比他的頭頂,奇道:「念香,你好像又長高了誒。」
念香疲憊地抹了抹臉,輕聲道:「那樣不是更好?以後可以加倍欺負你了。」
習玉撅起嘴,「你除了欺負我,還會做什麼?睡覺啦!羅唆什麼!」她推開他,抓過被子翻身蓋住耳朵,不打算再去理會這個沒口德的傢伙。誰知他纏了上來,從後面環住她的腰身,把臉貼去她後脖子上,喃喃道:「我只喜歡欺負你,那可怎麼辦……都成壞人了。習玉,還有半個月,你再忍忍,我很快就能來陪你了。」
習玉只覺他雙手盤結在自己的腰腹間,滾燙的,心中不由微微一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你……你不要太辛勞了……」話音剛落,他沉沉的鼻息又傳了過來,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一晃眼,大半個月過去了,念香面上的倦色少了許多,在習玉終於教會廚房大娘煎出一個完整漂亮的蛋餅的時候,念香又恢複了每日的生龍活虎,回來後只是纏著她玩,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累了。
最後一天晚上,念香正和習玉商量著第二天要好好請周人英吃一頓,窗戶上忽然一響,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拋了上來,念香急忙去開窗,卻見窗棱上釘著一根間陋的木箭,上面栓著一根字條。
兩人急忙打開字條,卻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老子走了,教了你一個月,我很滿意。可是你讓老子餓了好幾天的肚子陪你練功,作為賠償,老子拿走了罰款二百兩。告辭,從此不見!】下面是一個鬼畫符似的簽名:周人英。
念香急忙去翻包裹,果然荷包裡面少了兩張一百的銀票,兩人頓時無語。
習玉哭笑不得,罰款這個詞他還是從自己這裡學的,因為他總是不讓自己去看,所以她就說要罰款,要多教念香一些日子。誰知道這人說走就走,竟然還神不知鬼不覺偷走兩百兩,她終於知道什麼叫做神偷了,他何時來的,何時偷了,他們竟然半點也沒察覺。
念香嘆了一口氣,站去窗邊感慨萬千,「老人家真是一個高人,我跟了他一個月,有脫胎換骨的感覺。倘若還能再久一點就太好了……」
「算了,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他呆了一個月,已經是極限了吧。」習玉把包袱紮好,一面又笑道:「他教了你什麼我也不知道,神神秘秘,不過你倒是長高了不少,你爹和煉紅看見了一定很歡喜。」
念香回頭惡劣一笑,「我說呢,怎麼最近越來越覺得你像個矮陀螺!拜託,你難道不會長高一點么?每次低頭看你很累誒!」
習玉無奈地揉著額角,又回來了!這個惡劣的泉念香!他一旦恢複精神,第一件事必然是損她兩句。她把包袱砸了過去,叫道:「你這個沒正經的死人!少說兩句會死呀?!」
念香一把接住包袱,笑吟吟地走過來,將她拉起來,兩人一比,她足足矮了自己一個多頭,習玉氣惱地推著他,急道:「我就是矮!那又怎麼了!這叫嬌小玲瓏!你這個沒有審美觀的原始人!」
念香忽然捧住她的腦袋,低頭仔細看了半天,輕道:「習玉,你的頭髮顏色好像變了……以前我居然沒注意。」發頂長出了半截黑色的頭髮,下面的紅顏色好像也淡了許多,看上去怪怪的。
習玉抓了抓腦袋,「當然會變,我的頭髮本來就是黑色的,是用藥物染成紅色。時間長了,自然要掉色。」算算日子,她來這裡已經有小半年了。她忽然有些感慨,原來她已經來了這麼久了呀,她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剛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會度日如年呢。
念香抓起她的一綹頭髮,放去唇邊輕輕一吻,笑道:「黑色也好,紅色也好,都好看,我都喜歡。」
習玉抽回自己的頭髮,彈了彈他的額頭,「別說這些廢話啦,周老爺子說走就走,也沒辦法。咱們下去好好吃一頓吧!花山長雲派那裡大概已經鬧翻天了,咱們明天早點去看熱鬧呀!」
念香給她反彈回來,兩人鬧了半天,這才下樓吃飯。剛走去樓梯口,就聽大廳里許多人在叫嚷,一個男子說道:「你先來招惹我們,這會又裝什麼千金?白吃了老子五兩銀子的大餐抹抹嘴巴就要走人?你真當自己是天仙呀?!」
卻聽一個嬌滴滴的女聲說道:「大爺你怎麼那麼大的火氣呀,不就五兩銀子么。這樣大叫大嚷,真是不像男人。喏,還給你就是了!」
只聽「啪」地一聲,她似乎是用力把銀子拍去了桌子上,下面忽然變得極其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念香和習玉對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聲音,正是當日溫泉邊的花仙紫!她原來也來了北陀!
兩人正在驚疑,卻聽花仙紫又膩聲道:「請我吃一頓飯,是你們前輩子修來的福氣,居然還敢給我唧唧歪歪。也罷,我本來想用柔和一點的辦法來套話,看這個情形,你們非要嘗點苦頭才行。」
說完也不知她做了什麼,幾個男子痛聲大呼,念香一想到她那數根尖利可怕的鐵指甲,不由一陣發寒,不知這個惡毒又做了什麼殘忍的事情,他急忙下樓,厲聲道:「住手!這裡是客棧,你要做什麼?!」
大廳中眾人都是一愣,卻見花仙紫端坐在桌子上,掌柜的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爬去了櫃檯下面,而地上翻滾著三四個男子,血流披面,不是耳朵被割了去,就是頭皮被削去一大塊,都躺在那裡痛聲呻吟,慘不忍睹。更讓念香驚駭的,是當中一張桌子,一枚銀子竟然生生嵌去了桌面里,顯然是被花仙紫方才一拍拍進去的,這個女人好厲害的功夫!
花仙紫見自己一心仰慕的人平空而降,先是瞪圓了眼睛,然後歡呼一聲,居然一下子從桌子上縱身而起,像一隻紫色的鳳凰,張開翅膀撲向念香懷裡,一面嬌聲叫道:「相公!原來你也在這裡!讓我好找!」
念香實在想不到天底下居然還有這種女子,臉色一沉,抬手打算將她推開,誰知習玉忽然跑了過來,擋去他面前,張開雙手叫道:「來吧!要撲就撲進我的懷抱!」
花仙紫猛然停住,恨恨地看著習玉,幾乎咬碎銀牙,低聲道:「你怎麼還纏著相公?你這醜八怪!」
習玉笑道:「他分明是我相公,我們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父母高堂都認可。別人的相公,你叫著也不覺得牙酸!」
花仙紫這次卻不生氣了,款款依去凳子上,慢條斯理地說道:「那有什麼關係?你沒聽過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么?就算你們明媒正娶,我也不在乎,不如你我都拿著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