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情根 01、初到北陀 東南西北皆豪客

卻說這個世界的東南西北風土人情均大異,南方的南崎冬日嚴寒,夏日酷暑,還時常有風沙暴,環境是四國之中最為惡劣的,加上情勢不穩,經常戰亂,因此許多難民便紛紛湧向鄰近的西鏡和東良。

西鏡多山,盛產寶玉明珠,是四國之中最富裕的,平民百姓也比其他三國的人大氣許多,因此它雖然氣候嚴寒,卻依然讓許多人趨之若鶩。東良人才風流,氣候濕潤,經商者頗多,素有東良多奸人一說,但罵歸罵,生意還是要做。

相比較而言,北陀是四國之中領土最遼闊的,雖然不富裕,卻是民風純樸,是武學的發源地。人常說,習武不去北陀,便永遠只能坐井觀天。可以說,北陀是江湖人圓滿自己江湖夢的聖地。北陀有四大派,雙世家,習玉他們要去的長雲派,便是四大派之一。

這一路在船上,念香給她講了許多典故,兩個人嘰嘰喳喳說了一路,也不覺得時間,待終於上岸的時候,天都黑了。

念香付了銀子,牽馬上岸。江廳渡在花山鎮西邊,要去鎮裡面,只怕還要走上一天,兩人便商量著先去驛站休息一個晚上,第二天再做打算。畢竟是古代,沒有路燈,可是大約是沒有空氣污染,月色無比明亮,四下里倒也清晰可見。念香縱身上馬,環著習玉的腰,緩緩沿著小路向前走去。

「念香,你說,如果泉老爺親自來了長雲派,那該怎麼辦?你還是不幫忙搶碧空劍訣么?」習玉靠去他懷裡,玩著他的頭髮,一邊輕輕問著。

念香沒好氣地扯開她的手,「跟你說了多少次,要叫爹!沒點規矩的小丫頭!爹如果來了,我也只好躲開,不去與他見面。只盼劍訣一說是假的,他也好死心回臨泉。」

習玉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回頭瞪著他,「等等!我說怎麼之前老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呢!你想想,碧空劍訣在花山的消息大約是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了,鶴公子不可能不知道!他如果也來了,那怎麼辦?你爹要是和他碰上,豈不是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她胡亂用形容詞,果然腦袋上被輕輕敲了一下,念香嘆道:「真是拿你沒辦法。鶴公子的事情我早就想過了,從在月彎渡見到捧珠龍子的時候,便知道他不可能莫明其妙隨著萬素真跑來北陀,必然是鶴公子要他出去探聽情況。爹是個穩重的人,絕對不會貿然與人發生衝突。倘若真的衝突起來,我一定上去幫忙。」

說著他忽然笑了起來,「聽說北陀這裡有許多高人,說不定我能遇上一個,傳我絕世武功吶!」他作出一付妄想狀,被習玉翻了個白眼,「你真以為武俠小說裡面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呀?那都是編故事呢!」

自從她給念香說起武俠小說之後,他天天就在自己耳邊嚷嚷著要去學黯然銷魂掌,然後找一個大雕跟在身後,多神氣呀!

念香笑道:「也不能這樣說。」他忽然抱住習玉,在她脖子上蹭了兩下,「編故事也好,怎麼樣也好,總有真實的。你現在不就在我懷裡么?你能說這是在編故事么?」

習玉反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良久,才道:「如果真的是故事,是假的,那麼我也不想醒過來呀……」

念香在她耳朵旁輕輕吹了一口氣,「別想那麼多,看,驛站快到了。可以有熱飯菜吃了。」

習玉抬頭一看,卻見前面果然有一個大驛站,竹子的籬笆牆還挺高,客棧里燈火通明,馬廄里栓了好多馬匹。她奇道:「還是那麼多人!該不會以後投宿的客棧都是這樣吧?」

話音剛落,卻聽客棧裡面傳來陣陣大笑聲,然後是觥籌交錯的聲音,裡面竟彷彿是在開宴會。兩人都是驚訝地對望一眼,下馬走了過去。客棧的大門半掩著,也沒有小二來招呼。念香將習玉護去身後,輕輕推開門,卻見客棧一樓的大廳里有許多人,倒沒有多少江湖人,都是穿著北陀民族服飾的普通人,一個個喝得酩酊大醉,笑語殷殷。

眾人見客棧又來了兩個客人,不由都笑道:「哦!又來人了!快!小夥子快過來!」

念香一時摸不準情況,只得陪笑走了過去,掌柜的迎了上來,笑道:「客倌兩位?好在咱們還有一間客房,您二位來的真是巧了!要不要與大夥一起喝酒?」

雖然早聽說北陀民風純樸,念香還是裝作不明白的模樣,茫然地問道:「掌柜的,今兒是有什麼喜事么?好熱鬧呀!」

掌柜的還沒說話,一旁的客人早已笑道:「沒有喜事就不能作樂了?小夥子一定是從西鏡來的吧?西鏡人最多疑啦!掌柜的今日生了一個女娃娃,一時沒來的及請客人,咱們這些投宿的便做大替他辦一個酒宴。喂,快來吧!你那小媳婦要是怕,就先上去睡覺吧!」

念香見他們都是沒有武功的普通人,眉眼裡一派純樸忠厚,心下不由有了好感,笑道:「哪裡的事!既然是掌柜的添了女兒,應當慶祝的!」他大步過去坐了下來,早有人給他添了大碗的酒,他端起來一口喝乾,換來大聲的叫好。

習玉本來還有點害怕,可是看了一圈卻沒那麼害怕了,念香將她拉過去坐在身邊,貼著她耳朵輕道:「不用怕,都不是壞人。你若不習慣咱們一會就上去。」

他話還沒說完呢,旁邊那些北陀大漢都笑了起來,「小兩口有什麼悄悄話要說呢!待會有你們說的!先喝酒!」那人給習玉斟了大碗酒,酒呈蜜色,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人又道:「喝酒!我呀,最不喜歡你們西鏡人的彆扭了!一個個都小家子氣似的,放不開!」

習玉不由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居然也不覺得辛辣,甜甜的,好像米酒一樣,她不由一口全喝了下去,放下碗,笑道:「好酒!」

此舉換來一片叫好聲,當下添酒的添酒,叫嚷的叫嚷,念香習玉兩人喝了幾碗酒下去,都毫無芥蒂地放開說笑。這些北陀旅人盡撿一些旅途趣聞來說,什麼出海遇到的巨大海妖,什麼深山裡挖到會走路的人蔘,習玉聽得津津有味。

鬧了半天,忽聽角落裡一個人揚聲說道:「咱們都是為了掌柜的女兒慶生,來來!誰給唱個曲子!別光顧著說話呀!」

當下大家都說好,早有人用筷子敲著碗碟高聲唱道:「喜你千嬌百媚好容貌,憐你細弱楊柳好身腰。呀!我的乖乖心肝兒!咱不說鴛鴦比翼,神仙眷侶!只求日日看你,看到老!」

這歌還沒唱完,早被人笑了個半死,角落裡那人笑道:「混帳混帳!今兒是什麼日子給你唱著無聊小調!我來唱一首吧!」

念香聽他說話聲音深沉有力,竟好似是有功夫的樣子,忍不住回頭望去,卻見角落裡站起一人,大約是興起,竟然跳去了桌子上,他一頭亂髮,穿著一件襤褸的青色袍子,也看不出年紀來。當下他仰頭一口喝乾碗中的酒,放開喉嚨唱起來。

「你道四國無風光,你道異域多寶藏!豈不知東良多風流,人傑輩出!你不想西鏡如寶玉,珠色耀眼!南崎好地方,風沙陣陣,鬼哭桀桀;北陀聚豪傑,仗劍江湖,快意恩仇!」

他邊唱邊跳,看似雜亂無章,誰知動作里卻諸多巧妙,無一點拖泥帶水。念香只覺他聲音豪放不拘,中氣十足,心下不由驚嘆。此人絕對是個高人!剛想到此,卻不料那人腳下一個踉蹌,從桌子上滾了下來,周圍的人笑的笑罵的罵,紛紛上去攙扶。

那人卻倔強得很,不給人扶,徑自掙扎著站了起來,敲著碗又唱道:「小烏龜,爬呀爬!石頭山,高又高!」竟完全是一首荒腔走板的歌,眾人都拍桌子大笑,習玉也跟著笑,差點把桌子上的酒給拍翻了。

念香見她臉色嫣紅,滿身酒氣,知道她是喝多了,當下說了幾句客套話,攬著還在笑的習玉上樓。走到樓梯口,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人,卻見他還在大唱大笑,花白的頭髮撥去了後面,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雖然醉態可掬,但雙目卻炯炯有神,不知內力有多高深。

這樣一個高人,自己先前竟然沒看出來,可見他隱藏的有多深。此人年紀雖大,卻是放蕩不羈比年輕人更甚,想必也是個異人。不知他與師父,怎麼高下?

習玉已經醉得只會笑了,賴去他胳膊上,一步也走不動。念香一把將她扛去肩膀上,輕佻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明明不會喝酒還搶著喝!下次再這樣,我可真的要欺負你了!」

進了房間,他先將習玉放去床上,然後點了燭火,要了熱水替她洗手洗臉。燭火下,她的臉白裡透紅,彷彿上好的溫玉,由於不勝酒力,雙眼更是如同水波一般,只是獃獃地看著他,乖乖地由他擺布。

念香替她脫了外衣,用被子蓋好,坐去她身邊輕輕拍著她,柔聲道:「睡吧,你喝多了。」

習玉的眼睛卻瞪得比銅鈴還大,就是不閉眼,她也不說話,只是獃獃地看著他。念香被她看得好笑起來,捏了一把她的臉,「你看什麼?人家喝醉了要麼睡覺要麼笑要麼哭,你怎麼就是發獃?想什麼呢?」

誰知她忽然張口,輕輕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那一口,如同一隻討好主人的小狗,輕輕的,膩膩的,麻麻的。她的聲音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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