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萌動 32、紫衣女子 十指尖尖如利爪

習玉見他發獃,便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喂,想什麼呢?」

他回過神來,笑道:「你喜歡熱鬧,咱們去了北陀可一定有大熱鬧看了。」他抓住習玉的手,悄悄開門,兩人躲去樓道上,偷聽下面的人說話。

「孫大爺說了,萬事以和為貴。碧空劍訣到底是不是在長雲派手上還未可確定,所以最好不要莽撞行事……」

這人還沒說完,想必是被誰打了一拳,頓時哀號起來,然後一個粗魯的聲音吼道:「怕就怕了!何必還說什麼漂亮話?!孫老九就是一個狗娘養的孬種!他不去,我們去!今次要把長雲派滅門,拿到碧空劍訣!」

念香只覺手心濕漉漉地全是汗,回頭一看,習玉也緊張地看著自己,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屋子裡去。

「碧空劍訣,不是你師父在你臨走之前再三告誡你不要去招惹的東西么?那些人……是去搶劍訣的?」

習玉輕輕問著。念香點了點頭,「碧空劍訣是武林寶典,覬覦的人無數,師父也是怕我們捲入這種糾紛里,所以竭力阻止我去插手。可是他不知道,爹一直對碧空劍訣如饑似渴……眼下偏偏遇到這些事情,我就是想避讓只怕也讓不過去。你知道長雲派是什麼地方么?我們去北陀花山要拜訪的爹的故人,便是長雲派的掌門人!原來劍訣一直在他那裡……他保密的功夫做得太好了!」

「那……那你是打算和他們一樣去搶奪嗎?」習玉怔怔問著。

念香失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臉頰,「你想什麼呢?」他輕聲說著,「我早就答應了師父不去搶奪,男兒說話一言九鼎,我怎麼能失信。不過,我們可以不插手,只是觀戰。既然這些草莽都知道劍訣在長雲派,江湖上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爹一定也知道,必然會派人過來。我們遲些去北陀花山,躲去暗處看熱鬧不好么?」

習玉拍手笑了起來,「這樣好啊!別去搶奪,怪沒意思的!倘若長雲派的是好人,咱們便暗中幫他們,如果長雲派是壞人,咱們就暗中幫這些草莽!多好玩呀!」

念香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什麼也不會,居然敢說這麼自信!每次要上去打鬥的人是我誒!」說著,他又道:「不說這些啦,我也開始餓了,我去叫小二,讓他把飯菜送上來。」

樓下的那些人似乎是吵夠了,紛紛散去客房裡睡覺,念香點了飯菜,兩人在房內痛快大吃一頓。待小二收走碗碟的時候,早已月照中庭,夜很深了。

習玉打著呵欠匆匆梳洗一番,脫了外衣便上床,搶先把被子壓去身下,喃喃道:「只有一床被子……你、你別和我搶。」誰知她剛說完,念香也跳上了床,一把將被子抽出來裹去身上,笑道:「誰說的?被子是我的啦!誰動作快誰勝!」

習玉哪裡會讓,用力去扯,一面叫道:「你是不是男人啊?!居然和女人搶被子!」

念香才不理她,將被子緊緊裹著,裝出熟睡的模樣,喃喃道:「我是男人,你卻不是女人……所以我問心無愧……」

習玉拽了半天,卻怎麼也拽不動,她顛簸了一天,早就累得手腳發軟,實在沒力氣和他玩,只得氣鼓鼓地放棄,轉過去抱著枕頭自顧自睡了。正在迷迷糊糊的時候,只覺他在耳邊輕輕叫她,「習玉?習玉?你真的睡著了?你真不是女人誒!我睡你旁邊你都沒感覺的嗎?」

她氣惱地嘟噥道:「睡著了!我不是女人,我是人妖!你給我閉嘴!」

話音剛落,身體忽然一暖,原來念香裹著被子滾了過來,他手一抬,大半個被子將她罩住,習玉困到不行,揉著眼睛輕道:「你別鬧了……我困死啦……」他卻不說話,只在她耳後笑,呼吸噴去她脖子上,痒痒的,害她怎麼也沒辦法睡,只好回頭瞪他。

可是,她卻是第一次見到散下頭髮的念香,以前兩人也在一起睡過,他卻從來沒有把頭髮放下來,現在他長長的頭髮散在枕頭和被褥上,漆黑油亮,如絲一般。他用手撐在耳旁,歪著腦袋對她笑吟吟地,白色的中衣滑了一點下來,露出小半肩膀鎖骨。

這是一種接近嫵媚妖嬈的美色,帶有誘惑的味道。她從第一次見到念香就不得不從心底承認他很清俊,大約由於生在富貴之家,所以氣度里有一股貴氣,一點慵懶。她一直刻意忽略他的俊美顏色,但這一刻,毫無防備,如同被雷一下子擊中,她幾乎看呆了。

半晌,她慢慢伸出手去,輕輕抓起他散落的長髮,觸感柔軟而且冰涼,她輕輕說道:「第一次見你放下頭髮……很……好看。真的。」

念香本想逗逗她,一片孩子氣,卻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下猛然一動,一把抓住她的手。他將她的手放去自己臉頰上,輕道:「你若喜歡,以後我睡覺的時候都將頭髮放下來。」

習玉的手被他緊緊抓著,臉上不由一紅,啐道:「睡覺啦!你怎麼精神還這麼好?!」

念香「嗯」了一聲,柔聲道:「你睡吧。別管我。」

習玉瞪著他,「你那樣看著我,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念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點誘惑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的傷感,他輕輕說道:「被我看著,你會睡不著?習玉,這是不是代表你已經有些在意我了呢?」

習玉微微哽住,她該怎麼回答?是一點點在意么?他到底是成為了自己的一種習慣,還是一種特殊的存在?她面對司馬裴明的時候,氣也不敢喘大了,只怕給他不好的印象,可是和念香相處的時候,卻只有開心,他教給她許多東西,都是學校里學不到的。

念香見她遲遲不說話,不由嘆了一聲,放開她的手,柔聲道:「睡吧,別想了。我讓你為難了真是抱歉。」

習玉見他有些微的受傷,心中不由一緊,忍不住抓住他的頭髮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她卡在那裡,有些說不下去。

念香忽然抬頭對她狡黠一笑,輕道:「其實什麼?」

「其實……其實……」習玉怔怔說了半天,卻不知該說什麼。念香柔聲道:「其實你是喜歡我的?」

習玉瞪了他一眼,把手縮了回來,「睡覺!你也太自大了!」

念香笑嘻嘻地環住她的腰身,貼去她脖子上輕道:「我明白了。欲迎還拒?」

習玉猛然回頭,「誰對你欲迎還拒?!」念香趁機在她唇上偷了一個香,然後拍了拍她紅通通的臉頰,「睡吧睡吧,明天還要早點起來出去玩呢!」

他把習玉的腦袋放去自己胸口,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習玉只覺全身都被溫暖籠罩,他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彷彿麝香加上淡淡的說不出的香味,令她不自覺地安靜下來。他的心跳聲就在耳邊,穩定而且強勁,習玉終於漸漸陷入夢鄉,在夢中與他歡笑。

喜歡么……?或許真的開始有一點點了,念香。

其實驛站附近也沒什麼好玩的東西,只有一座小土山,天氣還冷,沒有草也沒有樹,光禿禿地。倒是山腳下那個活泉讓習玉興奮了半天,那是一處天然溫泉,周圍都是冰雪,可是泉水卻是溫熱的,還冒著熱氣。

兩人走了半天累了,便坐去溫泉旁邊,脫了鞋子去泡腳,互相聊些天南地北的東西。她對念香說了好些自己世界的東西,例如互聯網,電視,電話什麼的。可惜,他這個古人雖然萬事聰明,卻始終無法理解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構成原理,習玉也說不清楚,最好只好一句神仙仙法來解釋一切科學。

「說到神仙,咱們臨泉也有一個傳說。」念香笑吟吟地用腳去撥水,一面說道:「臨泉多山,傳說山上原本住著仙人,後來他對凡間的一個拾柴女動了情,於是化身成為凡人男子,與她成親生子。那個仙人就叫做臨泉,據說臨泉人,都是仙人的後代。喂,丫頭,你嫁的男人是仙人哦!榮幸吧?」

習玉「切」了一聲,用腳弄水去潑他,「就你那樣還要做仙人?我看是閑人吧!」

念香被潑了一臉的水,熱乎乎地,他一時玩性大起,從水裡撈起她的腳,伸手去撓她腳底,笑道:「你有膽再說一遍,可別向我求饒!」

習玉尖叫起來,撐不住倒去地上,雙手用力去推他,「我求饒!求饒啦!大人放過我這個沒骨氣的人吧!」她果然很沒骨氣地叫了起來。念香握著她的腳,只覺光滑柔軟,雪白一團,大約由於他在撓腳底,她的五個腳趾在曲張著,纖細可愛。

他心下一動,忍不住將她的腳放去懷中,低頭去她腳背上一吻。誰知習玉早已用手舀了水,用力潑去他臉上,他手一滑,她早已跳了起來哈哈大笑。

「你這丫頭!」他笑罵,跳了起來,兩人鬧成一團。念香正要用腳將她絆去地上,好好治理一番,忽聽山後傳來說話聲,他急忙捂住習玉的嘴,輕道:「別說話,有人來了!」

習玉眨著眼睛,連連點頭,兩人趴去溫泉旁的大石頭後面,偷偷探首,卻見昨晚在客棧那裡見到的一群漢子正叫嚷著什麼,他們似是將一個人團團圍住。念香微微皺起了眉頭,「以多敵少,實在不是江湖人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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