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說話,只是默默流淚。念香站起來,將她一把抱起,走向客房。進了房間,他將她輕輕放去床上,在她頭頂輕輕一吻,然後轉身去點蠟燭。
回過身來的時候,她已經用被子蒙住頭,不肯出來。念香坐去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身體,一邊輕道:「別蒙著頭,會頭暈的。」
半晌,習玉低啞地說道:「你……你別管我了。我是個爛人,不值得你對我那麼好!你……忘了什麼承諾吧!我、就當我我對不起你……」
念香微微苦笑,「承諾的事情,難道還能忘記么?我也是個爛人,老是欺負你。你看,我們倆半斤八兩。我總是欺負你,可是現在我卻喜歡上你了。你總是被我欺負不說什麼,可是你卻一點也不喜歡我……我們倆,不正好是一對爛人么。」
習玉蒙著臉,眼淚把被子都弄濕了,她哽咽道:「你不要喜歡我!那些事……我本來就沒往心上去……我是個壞人,剛來這個地方,只想著找個可以安身之處……我,我不想出去一個人受苦……所以我才答應嫁給你……你不要喜歡我!比我好的人多的是……」
念香嘆了一口氣,輕道:「這樣說來,我也是個壞人。當初答應娶你,只是為了讓爹不要那麼擔心,也是為了避免謠言,省得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整日懷疑我和煉紅有什麼。當初我還說一輩子都不會理你呢!習玉,你看,人是會變的,你真的一點機會也不願意給我?」
習玉吸了吸鼻子,喃喃道:「其實你一點都不了解,我一點骨氣也沒有,遇到挫折就會軟下去逃避。我、我也不喜歡和人家爭,我一直想把你推給天青……被人說的時候,也只會發愣,不知道反抗……人家都侮辱到頭上來了,我還只會哭。我這麼沒用,你幹嗎要喜歡我?」
念香忽然笑了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說的也是。我那麼英俊瀟洒,聰明風流的人,多少女子喜歡我。我幹嗎偏偏會喜歡你這個死丫頭?」
習玉終於受不了他的自誇,揭開被子瞪他,「你到底是勸我還是誇你自己?」
念香點住她的唇,然後手指慢慢上滑,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柔聲道:「可是,我總覺得,你可以成長,總有一天,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勇敢的女子。我想陪你一起等待那一天。習玉,至少,給我一個機會。以前你喜歡的人會傷害你,可是我一定不會傷害你。你現在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可是,不要再說讓我離開的話。難道我們相處這麼久了,你真的可以說放棄就放棄?」
習玉怔怔看著他,忽然眼中又流出淚來,她用力去擦,可是怎麼也擦不幹凈。她垂頭哽咽道:「我……我想變得堅強!我再也不要被人那樣指責……我想做一個自己看得起的人。」
念香替她擦眼淚,一面輕道:「你一定能做到的。別人怎麼說隨他們去,只要自己喜歡自己,你就是一個勇敢的人。」
習玉用力點頭,眼淚滴去他手上。念香摸了摸她的頭髮,忽然輕輕捧起她的臉,去吻她的眼睛,順著眼淚的痕迹一直向下,然後他將她緊緊摟去懷裡,柔聲道:「別哭了,我在這裡陪著你呢。」
習玉把腦袋埋去他胸口,喃喃道:「你……你真的一直陪著我?不會丟下我吧?我……我很爛的……」
她的話沒說完,只覺唇上一軟,他低頭吻了她。這是一個輕柔的吻,他極溫柔地舔著她唇上被蘇尋秀咬出來的傷口,然後慢慢撬開唇齒,找到她遲疑驚慌的舌頭。
習玉腦子裡的東西都開始發糊,整個人被他緊緊擁抱著,他那樣深深地吻著她,慢慢地,好像那些傷心的東西也沒什麼好在乎的了。她身體忽然一軟,幾乎要向後仰倒,後脖子那裡一熱,他的手扶住了她。
「你……這算不算趁人之危……」習玉喃喃說著,眼淚再也流不出來,臉上猶如火燒一般。她有些生氣,可是偏偏又不那麼氣,有點喜悅,偏偏還加上一點期待。她靜靜地看著他,只覺他雙眸粲然若星,帶著微笑和專註,與她對視。
「我只是替你消除蘇尋秀的氣味罷了。」他輕輕說著,伸手去摩挲她嫣紅的唇,「你是我的,只有我能吻你。」
習玉上半身被他懸空抱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小聲道:「你……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一直抱著……胳膊不酸么?」
念香浮現出狡黠的笑容,捉狹道:「我偏不。除非你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再為這種事哭。還有,答應我,你願意試著來喜歡我。不然我不放,咱們就耗一夜。」
習玉撅起嘴,「哪裡有你這樣威脅人的呀!你真的是趁人之危誒!」
念香也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她。半晌,習玉輕聲道:「……好,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哭了。還有,念香,你……你真的確定……你還是有機會考慮的……我沒那麼好……」
念香嘖嘖兩聲,手指點住她的唇,「還說?你是懷疑我的眼光么?我看中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習玉喉嚨里一酸,鼻子也開始發痛,她勉強把哭聲壓了下去,說道:「好……我,一定試著來喜歡你。」
喜歡一個人,或許真的沒有那麼複雜。它可以如同追求信仰一般聖潔高貴,不可褻瀆,也可以輕鬆打鬧,攜手同行。習玉忽然覺得,有他陪在自己身邊,她一定可以更勇敢。成真秀曾說過,他們誰也不能離開對方,那時只是嗤之以鼻,可是現在,她卻真的有點相信這句話。
念香漸漸成熟了,那個只會取笑自己和自己吵架的孩子如今也會用堅強的胳膊擁抱她,給她勇氣。
念香將她放去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剛要起身回自己的房間,忽然她抓住他的袖子,喚了一聲,「念香。」
他回頭,懷中忽然一暖,習玉緊緊地抱住了他,「念香,我真的覺得,有你陪著我,太好了。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半晌終於笑了,反手去擁抱她。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很久很久,都捨不得分開。
又是很久很久之後,沉默裡面終於傳出說話聲。
「……這麼晚了,看你可憐,我留下來陪你吧。往裡面去一點。」
「只有一床被子!你又會霸佔走!」
「……這次不霸佔了,我抱著你睡……誒,不如脫了衣服吧?反正……」
「你做夢!給我睡覺!」
「你好狠心!我好歹是個男人吧?難道要我當枕頭?」
「閉嘴,不然不給你被子了!」
「……」
「喂,睡著了嗎?念香,我一直在想,既然萬真賢的師父是寧彩和,那麼厲害的人,為什麼遇到這事他不出手呢?今天也沒看到他……」
「我睡著了……」
「死人!」
帳子一陣搖晃,念香痛呼了一聲,胳膊上被掐出一個紅疙瘩。他抓起習玉的一綹頭髮嘆道:「這時候說什麼煞風景的話呢。睡覺吧!忙了一個晚上,我累死了。」
話音剛落,習玉卻已經發出沉沉睡去的輕微鼻鼾。這個死丫頭!念香本想捉弄她一下,可是低頭見她睡得那麼香甜,再想想她剛才哭得那麼傷心,他終於忍不住去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做個好夢吧,習玉。
第二天兩人都是被萬家僕人敲門的聲音弄醒的,那人在門口說道:「泉少夫人!泉少夫人!請快起來!泉少爺不見了!」
習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見念香披了一件外衣去開門。門口那人見念香留在習玉這裡,不由一陣尷尬,連說了許多個抱歉。
習玉打了個呵欠,抓起溫暖的被子蓋去身上,閉著眼睛問道:「幹什麼呀?那人大驚小怪的……」
念香鑽去被子里,在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笑道:「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咱們是真夫妻啦……今兒出去一定被天青笑話。」
習玉瞪圓了眼睛,「誰和你做了真夫妻?!我們不過睡一張床上……」她的話被念香捂了去,他偷笑道:「你呀,沒心眼。人言可畏沒聽過么?現在也不早了,只怕萬老爺也是有事找我們,下人才會急急找過來。喂,起床吧!聽說萬家莊的廚子是西鏡這裡非常有名的烤鴨王,今天萬老爺一定會款待我們。想早點吃到嘴,就快起來!」
習玉被他從床上架起來,僕人早在外面放好了熱水和面巾。念香替她擦臉,一面說道:「你可真懶,偏偏能吃能睡還不長肉。我喜歡胖胖的媳婦,可不要你這瘦皮猴。」
習玉瞪著他,「你真沒口德!我這叫苗條好不好?你以為你自己多好呀?不也是弱不禁風么!」
念香梳洗完畢,換上衣服,一隻手就將她從床上提了起來,丟去梳妝台前面,替她綰髮,「弱不禁風的我能一隻手提起你,你呢?我看你一隻手能抓一顆葡萄算不錯的了。」
兩人忙了半日,光鮮神氣地出門去,剛走去正廳前,就見曲天青早早站在那裡對他們倆偷笑,笑得可曖昧了。習玉翻了個白眼,「做什麼笑得那麼噁心!真是!」
曲天青颳了一下她的臉,笑道:「死丫頭,昨天我還擔心你被嚇倒了呢!幸好我沒去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