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玉聽他叫喚,也趕緊跑過去,一見屋內的情景,她吃了一驚。
「這是遇到強盜了嗎?」她失聲問道。曲天青的包袱攤去床上,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床,而她隨身的寶劍則是出鞘的,丟在地上。窗戶大開,難道強盜連人也劫走了?
念香奔去窗戶旁,往外一看,卻見黑暗裡,對面的屋樑上一個人影一閃,雖然只有一瞬間,可是他還是看清那人背上似乎還負了一人。他心下恚怒,縱身一跳就要追上去。
習玉趕緊抓住他,「帶我一起去!你不是說過一定不會丟下我的么?」
念香低低說了句抱歉,將她抱去懷裡,縱身跳出窗戶,朝著那人逃逸的方向追去。習玉靠在他懷裡,只覺他奔得飛快,屋樑在他腳底就像平地一樣,心下不由佩服。
「我說……」她突然開口,「那人只怕是個採花賊。」
念香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才道:「此事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否則於天青名節有損!」
兩人追了半天,誰知那人輕身功夫竟是一流,不一會念香便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他猛然停住,神色陰沉地打量著周圍,四周都是民房,黑燈瞎火,街道上空蕩蕩地,沒有半個人影。他心頭有火,一拳砸去牆上。習玉駭然地看著那面土磚砌的牆就這樣被他砸了一個洞,不由愣住。
念香轉身摸了摸她的腦袋,「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習玉抓住他的袖子,輕道:「你別火,我對你們這裡的採花賊是沒有什麼概念啦。不過一般干這種壞事的人都會去什麼地方躲起來呢?那個……採花賊劫人自然是打算……那個什麼啦。他應該會找一個安全而且不會被發現的地方辦事吧?」
念香沉吟許久,忽然說道:「這個小鎮在西郊附近有一片廢墟,是以前失火燒毀的房屋。聽說當時燒死了幾個人,有人便傳說那附近總會鬧鬼。尋常人一般都不敢靠近那裡……」他說著,皺起了眉頭,想必也是不確定。當下不能浪費時間,否則只怕天青真的遭遇不測!
習玉拉著他就跑,「在這裡想也沒有用!快去看看!」
念香反手將她抱了起來,縱身跳上屋頂,在夜色中狂奔。
西郊鬼屋,其實就是幾棟燒得漆黑的屋子。以前是當地某個小有名氣的財主的宅邸。失火之後,由於鬧鬼的傳聞越來越嚴重,周圍的鄰人也紛紛搬家,漸漸地這裡成了荒蕪之地。屋子周圍長滿了野草,寒風陣陣,好似鬼哭狼嚎,甚是可怖。
念香將習玉放了下來,抓住她的手慢慢繞著屋子行走。前方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念香機警地將習玉護去身後,雙眼緊緊盯著前方陰影處。
寒風吹過,樹影搖晃,那人慢慢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衣衫襤褸,裙擺被撕開好大一個口子,袖子和領口上還有許多血跡。習玉忍不住低呼一聲,她居然是曲天青!她果然在這裡!
曲天青雙目失神,臉色慘白,頭髮凌亂,看上去甚是狼狽。她怔怔地往前走著,居然沒有看到念香和習玉。
念香再忍不住,踏過去一步,輕道:「天青……」
她嚇得幾乎跳起來,反手就是一掌,念香急忙讓過去。她定睛一見念香,臉色頓時更加蒼白,渾身都開始發抖。半晌,她忽然抱住腦袋,尖叫道:「走!你走!我……我不要看到你!」她嘶聲哭了起來,眼淚將前襟都打濕了。
念香有些不忍,柔聲道:「……先回去吧……你受傷了么?那賊人……逃走了嗎?」
曲天青只是痛哭,幾乎要將所有的傷心都哭出來,她蜷去地上縮成一團。念香再也忍不住,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急道:「你別哭!我問你那人去了什麼地方?!他長什麼模樣?」
曲天青一把甩開他,厲聲道:「為什麼要和我說話?現在怎麼想起來和我說話了?!因為同情我?我被人玷污了?所以不會再有資格纏著你了?是不是?!」
念香幾乎呆住,實在想不到她會這樣指責自己。曲天青恨然地看著他,半晌,才吐出幾句話,「我曲天青,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么?!你我認識了十六年,無奈你居然一點也不了解我!泉念香,就算我以前鬼迷心竅了,我也不是一個賤人!你未免將我看得太低!放手!我一個人能回去!」
她昂首傲然走了過去,經過習玉的時候,看也不看她一眼。習玉怔怔地看著她蹣跚的背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究竟能夠了解到什麼程度呢?她對曲天青第一印象超級惡劣,從此就認定她是一個壞蛋,可是在曲天青看來,她或許才是那個鳩佔鵲巢的壞蛋。
你未免將我看得太低!曲天青的話一直迴響在耳邊。習玉有些茫然,原來她竟是一個如此倔強傲氣的女子!了解一個人,到底需要多長時間?倘若沒有泉念香,她與這個女子,或許能夠成為很好的朋友。
曲天青走了幾步,忽然栽倒去地上,習玉吃了一驚,趕緊過去攙扶,卻見她雙目緊閉,眼角還有淚水滑落,明顯是暈過去了。
「念香你快過來!她……她昏過去了!」習玉大叫起來,吃力地將曲天青從地上扶著坐了起來,忽然發覺她的拳頭死死攥著,她試圖去掰,可是無論如何也掰不開。她掌心都流血了呀!
念香緩緩走了過來,靜靜看了曲天青一眼,什麼也沒說,抬手要去將她扶起來。忽聽身後有衣袂擦動的聲音,他反應奇快,抬腳踢起一塊瓦片,往聲音處用力踢去。
只聽一聲悶哼,那人顯然被瓦塊砸中了,念香雙腳一跺,身形如電,張開五指往聲音處抓去。一抓之下只覺那人身上滑不留丟,彷彿抓住了一塊油布,竟然沒有下手的地方。只聽那人輕笑一聲,聲音低沉,顯然是個男子!
念香心中憤怒,手下再不留情,反手一掌拍上去,用了六成功力。一掌拍下,只覺那人身體一震,似是受了傷。念香換手再去抓,卻見那人身形飛快,一連轉了好幾個圈,跟著陡然竄高,竟然拔地足有五六尺高,一下便竄去樹頂,輕身功夫實在嚇人。
念香還要再追,卻聽那人咳了幾聲,含笑說道:「你這小子艷福不淺,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娘子!算啦算啦!那女子身上全是尖刺,小爺無福消受,就此告辭!」
他身形竟然再次拔高,月夜下,他修長的身影彷彿一隻靈活的大鳥,袖子一展,便要躍去另一棵樹上。習玉情急之下從地上撿起一塊大石頭,用力砸了過去。說實話,她也知道自己肯定砸不中那人,但是做盜賊也罷了,採花賊卻是最卑劣的人!她不出一口氣實在不甘心!
誰知那人剛好處於下降的姿勢,一時竟然避不開那顆石頭,生生被砸中腦袋,大叫一聲從半空中摔了下來。習玉驚訝極了,她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同樣不可思議的念香,突然正經說道:「念香,你難道沒有想過其實我是個武林高手嗎?」
念香白了她一眼,含笑跑過去,將暈頭轉向的那人從地上提起來,捏著下巴對著月光一打量,習玉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哇!居然是個帥哥!雖然腦袋上被砸了一個大包,有些滑稽,但是長眉入鬢,雙目狹長誘惑,鼻樑挺直,居然是個陰柔俊美的人物。
念香點了他幾個穴道,令他癱去地上無法動彈。那人被擒之後一聲不吭,一雙狡黠美麗的眼睛骨碌碌亂轉,滿臉的精怪之氣。他看了看暈倒在地上的曲天青,又看看一臉好奇的習玉,再看看面沉如水的念香,硬是沒說一個字。
念香忽然輕輕推了一把習玉,「你轉過身去,別回頭,別看。」
他將腰間的劍抽了出來,眼中殺氣一熾,立即就要斬下他的腦袋!習玉哪裡肯不看,一見他要殺人,不由趕緊抓住他的胳膊,「你別衝動呀!」那採花賊連連點頭,感激地看著習玉,桃花眼裡水波蕩漾,煞是誘人。
念香皺眉道:「這種敗類還留著做什麼?還要讓他繼續摧殘其他良家婦女么?!讓開!我來了結他!」
習玉搖著手指,「嘖嘖!一看你就是沒腦子只知道打殺的野蠻人!殺了他?多沒創意啊!一劍下去就死了也沒痛苦。讓他繼續活著才是痛苦呢!」
念香無奈地看著她,「習玉,你到底要說什麼?」
習玉嘆道:「他長得好像我們那個世界裡一個著名的明星,先別殺嘛,讓我看個過癮。反正他做採花賊也需要下半身,你直接把他閹割了,不就一了百了?讓他就這麼簡單死了,多沒意思!就是要讓他一直活著,看著美麗的女人卻沒本事上,才有意思!」
她說完,見念香和那人都駭然看著自己,不由奇道:「怎麼……?我說了什麼不對的嗎?」
念香怔了半晌,忽然用手推了一下她的額頭,輕道:「一個女孩子家,怎麼說話那麼粗魯!虧你想得出來這麼個毒辣法子……」他耳朵都紅了,「在我面前胡亂說說也罷了,以後這些話可不能隨便說!」
拜託!這也叫粗魯?習玉無語地看著念香,說不定,此人是個純情少年呢!她抓住他的袖子,搖了搖,「好不好?你閹割吧!血淋淋的我才不看!」說著她就要轉過身去。
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