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萌動 21、出發 發如紅火人似玉

「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裡花朵多鮮艷~~」習玉嘴巴里輕聲哼著早已忘記歌詞的不知道什麼歌,一面揭開馬車的窗帘,探頭出去,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

今天的天氣真是太好了!她眯起眼睛,望著碧藍清澈的天空,古代的空氣就是好,天空也這麼藍。璀璨的日光照在臉上暖洋洋地,路邊已經有野花悄悄從冰雪裡探出了腦袋。總之,一切只有兩個字來形容——「極好」,究其原因,不過是終於離開了泉府而已。

是的,他們一行三人在三天前終於出發,現在已經離泉府千里之遠,策馬官道寬闊綿長,便似要延伸去天邊一般。在習玉眼裡,那是通向自由國度的大道。她反手熟練地從車廂的小案上抓了一塊小點心塞去嘴裡,一面悠閑地欣賞風景。雖然此時不過二月初,草木尚未發芽泛綠,可是策馬官道兩旁是無邊無際的原野,盡頭處是雄偉山巒,教人一望便心胸寬廣起來。

點心很好吃,她反手再拿,誰知手背上被人輕輕打了一下,念香沒好氣地在後面說道:「把你的猴子腦袋縮回來!你的病剛剛才好,我可不想在路上還要照顧你這個麻煩的人!」說完,習玉還來不及反駁,後領那裡被人一扯,念香提著她的領子輕輕巧巧地抓了過來。她跌坐去他膝蓋上,嘴旁還有點心的殘渣,看上去就像一隻貪嘴的小狗。

「我的病已經全好了!」習玉點頭保證,「我身體向來比牛還要強壯,放心吧!」

她七手八腳地從念香膝蓋上爬下來,坐去軟墊上,伸手又去抓點心。念香笑吟吟地看著她,本想出言諷刺她幾句,但見她滿面的心滿意足,眼睛都笑彎了,突然便說不出什麼煞風景的話。

「在家也沒見你這麼能吃……」他說著,抬手自然地拂去她臉上的殘渣,「喝點水,小心噎著。」

一陣風吹起了窗帘,曲天青獨自騎馬的身影映入習玉的眼帘。她穿著簡單的裘皮,面無表情地策馬跟在馬車旁,從出發那天到今天,除了天黑投宿客棧,她幾乎沒與念香說一個字,始終面無表情地,看不出喜怒。

二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習玉好幾次都有衝動想讓她上馬車,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外面吹冷風,她真的看不下去。可是,每次還不等她和念香提出來,他就好像看穿她心思一樣,說道:「別做什麼無聊的事情,泉府上下連僕人都煉過功夫。以天青的功力,這種天氣凍不壞她。何況練武之人講究的就是忍耐,若連這點寒冷都無法忍受,還煉什麼武。」

習玉奇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出去凍上一凍?與我窩在這個馬車裡,大眼瞪小眼,很有意思么?」

念香居然沒生氣,他聳了聳肩膀,「身份不同。何況我應當與她避嫌,兩人一起策馬算什麼?」說著他惡劣的本性又發作了,眼角不屑地看著習玉,哼道:「不過話說回來,過了青州府,我們便沒有馬車了。某人只怕連馬也不會騎,唉,真傷腦筋!我怎麼會娶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娘子?」

習玉瞪他,「你有多好!還不是什麼也不會!」

念香可理直氣壯了,「我會的比你多就行了!作為一個婦人,你不會裁衣繡花,除了念幾首酸詩寫幾個破字你還會什麼?」

酸詩破字?!習玉火了,「我這叫有文化!不像你,是個野蠻人!哼,我不和野蠻人計較!」

「我是野蠻人?」念香哼哼一笑,突然伸手抓住她,在她腋下不停搔癢,「你再說一遍?誰是野蠻人?」

習玉尖叫一聲,笑得渾身發軟,卻不甘示弱,丟下手裡的點心也去撓他痒痒,兩人在軟墊上鬧成一團,笑聲十里之外都能聽見。

「野蠻人是你!是你!」習玉終於在撓痒痒大戰中獲勝,抓住笑到不行的念香,她得意地問道:「誰是野蠻人?說啊!」

念香忽然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頭髮,溫熱的手,順著她的頭髮,撫上她的臉頰。他的動作是那麼溫柔,習玉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習玉……」念香深深看著她。這小子的眼神有如此深邃過么?他為什麼要這樣看她呢?習玉忽然手足無措,忍不住放開抓住他領口的手,左右亂看,神色尷尬之極。

念香忽然哈哈一笑,撫上她臉頰的手忽然變抓,將她的臉皮拉出一個古怪的鬼臉,「野蠻人……當然是你!」他笑得像個小孩子,他對這種逗弄的遊戲情有獨鍾,屢試不爽。

不出所料,習玉又暴跳如雷地與他爭執。念香順勢躺去軟墊上,趁她不注意,將她發上的簪子拔了下來。火紅的長髮,流水一般傾瀉了下來,這顏色是如此鮮艷美麗,就像習玉這個人,新鮮,自由。

他看著這先前讓他討厭的發色,忍不住回想起出發時的情景。

他們出發的時候,剛好三更,泉府上下都是烏漆抹黑地。爹和煉紅送去了1008級台階那裡,煉紅一直拉著習玉的手,好生不舍。

「妹子,一定要小心保重!姐姐天天在家裡盼著你們回來!」煉紅說著說著都哽咽了,她一面抹眼淚,一面對念香說道:「好好照顧你娘子!她沒有半點防身功夫,你千萬不要貪玩丟她一人下來!」

念香笑道:「二娘,您多慮了。」

泉豪傑拍著煉紅的肩膀,柔聲道:「念香不是小孩子啦,他知道該怎麼做的。你別太操心。」

大約是因為要離別了,習玉異常地沉默柔順,乖乖聽著煉紅和泉豪傑的告誡,一個字也沒說。念香正要帶著習玉離開,忽見泉豪傑對自己施了個眼色,他立即過去,就聽他說道:「英雄宴當日發生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念香點了點頭,爹想說的話他心裡已經猜到了八分,果然,泉豪傑說道:「這次下山,小心鶴公子的人。此人向來陰狠狡猾,倘若不慎與他遇上了,立即逃!千萬不要硬碰硬!不要說你不是他的對手,就連你爹我,也對他忌憚三分……」

「爹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這樣一句簡單的回答,沒有任何多餘的話。泉豪傑忍不住就著深沉的夜色打量自己的兒子,他真的是自己記憶里那個動不動就調皮搗蛋,一刻也不肯安生的小淘氣么?雖然依舊形容稚氣,可是眼睛裡已經有了泉家男兒的堅定與穩重。念香向來聰明,與自己的頑固老成相比是另一番景象,說不定,他真的能闖出一番天下。他的孩子,終於長大了。

他重重拍了拍念香的肩膀,再也沒說什麼。

從1008級台階走下去,對習玉來說是一個艱巨的任務。煉紅聽見她嘆氣,忍不住笑她,「上次來的時候是天青背著你的,下次回來只怕是念香背了吧?妹子,什麼時候你能自己用雙腳走上來呢?」

「那是不可能的。」習玉搖著手指,「除非我突然學會了什麼神功秘笈,不過估計以我的資質,就算九陰真經放在我面前,我也只會看兩眼就拿去墊桌腳了,那樣還有點用途。」

她話音剛落,卻聽山道旁一個蒼老的聲音笑了起來,「少夫人還是一樣的懶散不知悔改。」

煉紅奇道:「成婆婆?您怎麼來了?夜這麼深了,您還沒休息么?」

卻見山道旁顫巍巍地走出一個拄著拐杖的白髮老婆婆,習玉一看到她,本能地齜牙咧嘴,想起那根可怕的小竹鞭。

成婆婆走去習玉身邊,忽然伸手,輕輕握住她垂在肩上的紅髮,沉聲道:「老爺,少夫人這一頭紅髮只怕太招眼了,老身也聽說了江湖兇險,有心人太多。少爺縱然聰明,就怕防不勝防。老身想了又想,還是覺得替少夫人換個發色較好。」

泉豪傑「哦」了一聲,奇道:「婆婆這樣說,莫非有什麼法子么?」

成婆婆點頭,「老身有個好友,從前在宮裡做過御醫,有個秘方,原本是替那些花甲老人準備的。不過現在用在少夫人身上也一樣。倘若老爺和小夫人願意讓老身一試,不出三刻,小夫人的頭髮便可變得與常人無異。」

「那是……什麼法子……?」習玉顫巍巍地問著,不會是什麼可怕的東西吧?她才不要做實驗品!

成婆婆瞥了她一眼,立即看穿她的小小心事,哼了一聲,「安心!只是藥水而已,掩蓋去你特殊的發色。沒什麼危險的。」

習玉有些不願,嘟噥了起來,「我的頭髮本來就是黑的,不過在我原來的世界裡染成了紅顏色而已。等時間一長,黑顏色的頭髮自然會長出來的……」

成婆婆才不理她,泉豪傑笑道:「既然如此,甚好。那就麻煩婆婆吧?」

他剛說完,卻聽念香說道:「不需要,我不在乎。爹,成婆婆,我一定會小心的,把習玉放心交給我吧,我一定護她周全。我保證。」

他忽然緊緊握住她的手,握得那樣緊,習玉甚至覺得有點痛。她抬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他,這個人,以前有過這麼堅定的神情么?他,原來是這樣的么?那一個瞬間,她突然覺得泉念香這個人很陌生,可是,這種陌生卻讓她的心小小被撞了一下,原本散漫不在乎的心情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成婆婆還想說什麼,習玉忽然笑了起來,「既然這樣,我就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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