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萌動 20、鶴公子的禮物 前程似夢霧茫茫

在念香心慌意亂的時候,朝霞廳里已經亂成一團。仙鶴形的焰火在江湖上只有一個含義,就是被玉陽鶴公子視為眼中釘,發誓必要除去的對象。駕鶴西去,表示對方命不久矣。這是被稱為武林十大恐怖威脅,排行第四的必殺令。

江湖人有一句名言,西鏡有臨泉,南崎看玉陽。臨泉泉豪傑與玉陽鶴公子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泉豪傑廣交俠士,為人光明磊落,向來為人所稱道,素有泉氏一門豪傑之稱。

玉陽鶴公子大約可以名列江湖頭三名的神秘人物,幾乎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實容貌,他也從不參與任何武林聚會,完全自成一派,行事頗有點邪氣,完全沒有章法可言。這些年不斷有不經事的少年俠客試圖將他當作魔教魔頭誅殺,闖進了玉陽仙鶴宮之後就再沒出來過。從此玉陽鶴公子更成為一個禁忌話題,他手下一百零八士,舉凡暗殺,謀反,叛亂,無一不精,且從未出過差錯,素有南方閻羅之稱。

聽說鶴公子與泉豪傑之間本來就有些齷齪,互相不買賬,從沒有任何接觸,但二人也從未如此正式地對上,鶴公子突如其來的挑釁不由令人懷疑他是否對除掉臨泉泉氏一族信心百倍。

眼看仙鶴焰火遠遠飛了開去,廳里人叫的叫,躲的躲,鬧得不可開交。好在泉豪傑一世英雄,還是有幾個生死之交,紛紛走了過來,打聽情況。

「泉老,你看這怎麼辦?人家都欺到門口了,你打算就這麼忍下去?」一個黑袍老者沉聲問著。

泉豪傑沒來得及說話,身邊的一個矮胖男子性子極烈,大吼道:「怎麼能就這麼忍了?!泉老!你兒子剛娶了媳婦,家裡一團喜氣別被這種下三爛的觸了霉頭,兄弟我替你出去討個公道!」

說著他就要衝出去,泉豪傑趕緊攔住他,「趙兄不可魯莽!此人行事詭異,但卻也不是偷襲的鼠輩!我來處理!」

他昂首正色,朗聲道:「來人,開大門,迎客!」那聲音中氣十足,明顯用了五成內力,一直傳去山腳下,餘波裊裊。煉紅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用這一手或許可以暫時震住鶴公子的人,但萬一是鶴公子本人來的話……她幾乎不敢想像下去,腦海里立即浮現一張如妖似魅的陰柔臉龐。她打了個寒顫,這人恐怕是她一輩子的夢魘。

朝霞廳的客人紛紛讓去一邊,一個個都盯著門外看,不知馬上要來的是閻王還是修羅。沒過一會,就見三兩個人影緩緩而至,後面跟著十幾個挑著箱子的擔夫。為首那人面色蠟黃,形容古怪,穿著黑色的短打,頭戴黑色頭巾,腰上一把彎曲的金色短刀,身後跟著的那兩人也作同樣裝扮。

那人昂首走去廳內,恭敬地一揖,朗聲道:「玉陽仙鶴宮鶴公子,恭祝泉公子訂婚大喜。特送上薄禮數份,望泉老爺子笑納。」

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鶴公子葫蘆里賣了什麼葯。泉豪傑哈哈一笑,「難為鶴公子如此誠心,老夫卻之不恭了!來人,打賞!」他一揮手,後面的幾個分部管家立即捧了銀子上來。

誰知那人卻推手拒絕,「泉老爺子太客氣了!在下各位只是替鶴公子送禮來的,還有要務在身不敢久留。禮物鶴公子說了,泉老爺子給個面子就收下,倘若實在不喜丟了也沒關係。」

他頓了頓,忽然又道:「鶴公子還有兩句話是帶給泉小夫人的,他說舊情不敢相忘,多情總被無情惱。他想看你能幸福多久。還有,鶴公子要在下轉告新進門的少夫人,回頭是岸,仙鶴宮隨時歡迎少夫人的仙臨。」

他冷冷說完這些,也不管在場所有人難看的臉色,又是一揖,沉聲道:「話,禮,在下都已帶到。那麼,告辭!」

那幾人轉身就走,竟連頭也沒回一下。泉豪傑氣到臉色鐵青,強自忍住怒氣,轉身勉強說道:「今日天色已晚,宴會雖好,總有要散的時候。老夫已在山腰處備好客房,各位安心小住幾日,讓老夫能盡地主之誼。還請各位不要推辭!」

眾人都客氣了幾句,跟著下人們去了山腰的行雲別院,各自歇息不表。

鶴公子的四箱禮物被抬去後院,箱子上都貼了拜條,有兩箱都是給習玉的,一箱給念香,一箱居然是給煉紅的。泉豪傑抽出大刀,將箱蓋砍碎,怒道:「欺人太甚!我的家人他居然還敢覬覦!」

煉紅見他發火,也不敢勸慰,畢竟與她的過往有關。她默默站在旁邊,見泉豪傑挑去給她的那箱禮物,裡面全是半舊的少女衣物。她的臉色頓時慘白,忍不住失聲驚呼出來。泉豪傑盛怒之下沒注意妻子跟著自己,回頭見她驚恐失措,趕緊過去扶住她。

「煉紅!冷靜!不要怕,他絕對不能再對你做什麼了!」他將她的頭按去自己肩膀上,安撫著她顫抖的脊背,「沒事沒事,你是我泉豪傑的女人,一輩子都是。不用為這種人感到害怕!」

煉紅幾乎失聲痛哭出來,渾身發抖地說道:「那……那些衣服當年我離開的時候應該全部燒了的!為什麼還在?為什麼還在?!」

泉豪傑拍著她的脊背,柔聲道:「不是你以前穿的,只是重新裁剪了一樣的刻意刺激你罷了。別想太多。」

煉紅點了點頭,畢竟是江湖女子,驚慌失措只有一瞬間,很快就恢複了冷靜。她輕聲道:「不……不知道給習玉的是什麼,那人……向來詭計多端,老爺小心些,別著了他的道!」

泉豪傑點頭,「我理會得。」他用大刀將另兩個箱子的蓋子挑開來,卻見一箱裝著一些嶄新的衣物,另一箱里卻是些書畫捲軸。泉豪傑取出麂皮手套,走過去挑了一卷捲軸展開,一看之下臉色大變,狠狠地將手裡的東西丟去地上。

「混帳東西!」他怒到眼睛都紅了,「好歹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怎麼能做這種下作之事!是我當初將他看得太好了!原來根本是下流之輩!」

煉紅用腳將捲軸挑開,原來居然是一副春宮圖!她一腳將裝書畫的箱子踹倒,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除了那些春宮圖畫,還有許多房中術的秘笈,甚至箱底還有許多奇淫精巧的道具。煉紅變了臉色,抬腳又將另一個裝衣物的箱子踹翻,裡面五顏六色的衣物落了一地,居然都是些坦胸露乳的奇裝異服,基本上都是半透明的。

「這個混帳……!」煉紅恨恨地低聲罵著。這已經是直接的侮辱了!幸好習玉和念香先回去了,不然按那兩人的脾氣,恐怕會鬧得更大。

「老爺,都燒了吧。念香的那個箱子里必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看了也是生氣。」煉紅將那些東西都堆去一處,然後在身上找火石。

泉豪傑攔住她,「等等,只怕在外面燒起來會有毒!此人毒辣異常,小心為上。待我先看看給念香的是什麼東西!」他說著,一腳踹飛箱蓋,然而,裡面即不是想像中的春宮,也沒有什麼機關毒物,而是蜷縮著一個手腳被捆的年輕女子!

兩人都是大驚,煉紅趕緊過去將那少女扶起來,就著火光一看,居然是曲天青!她嘴巴被布條封著,雙目緊閉,顯然不省人事。煉紅將她抱了起來,吩咐下人送回客房小心侍候著,就是醒了也別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老爺,你看,如何是好?」她沉聲問著,在訂婚之夜送來一個女子,鶴公子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是赤裸裸的挑釁。這一次,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和泉家敵對到底了么?

泉豪傑神色肅殺,過了良久才道:「先將這些東西送去密室焚燒。暫時別有任何動作,他先動了,我們再打擊!」

「念香那裡……」煉紅頓了一下,「老爺,念香前些天來找您說了打算出門見識見識的事情了吧?我覺得……還是緩些時日比較好。習玉的頭髮顏色人人皆知,也不好換裝。就這樣貿然出去太危險了!」

泉豪傑搖了搖頭,「剛才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但煉紅,我畢竟老了,不可能讓念香一輩子過著有我保護的日子。何況他還有一年就要行弱冠之禮,若再不趁這個時候出去歷練歷練,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只有越來越老的份。話說回來,這個時候離開或許反倒是好事,鶴公子明顯沖著泉家而來,不如讓念香帶著習玉離開。」

「可是那孩子從來沒離過你身邊,突然讓他下山,還帶著習玉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孩子,這兩人……唉,算我愛操心好了,我總覺得不放心。」

泉豪傑笑了笑,輕道:「小輩的事情,他們自己解決。念香不是沒有主見的孩子,所謂人生的磨練就是這麼回事。想當年,我下山的年齡可比念香還小!」

他回頭吩咐幾個手腳伶俐的下人戴著手套口罩,把那幾個箱子抬去了後面的密室,焚燒的煙霧不許有一絲泄漏出來。一切做完,才安心地帶著煉紅回房,商量鶴公子的事,也商量念香出門歷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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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人送了禮物給我?」習玉的病好了大半,卻被念香強行規定不許下床,只好無聊地趴在床上與坐在對面的念香大眼瞪小眼。

念香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沒什麼好臉色地瞪著她,「沒錯,不過你先把東西吃了,我再告訴你具體情況。」他有些邪惡地笑,「或者,乾脆別吃,我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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