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金步搖,吉祥如意富貴。嫣紅的內裙外袍,是喜氣。胭脂水粉,是掩飾她蒼白的臉色。
習玉坐在凳子上,由著身後的僕婦們打扮自己。大概由於早上起來洗了一個熱水澡,她現在的精神還不錯,除了有些頭昏發冷之外,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撐過英雄宴。開玩笑,等了那麼久,就是為了看江湖豪傑,她就算用爬的,也要爬過去看。
「少夫人沒有耳洞,這該如何是好?」一個僕婦手裡拿著紅寶石的耳環,那還是專門請人去手藝精良的北陀工匠那裡訂做的呢!習玉輕道:「現在穿還來得及嗎?」
那僕婦猶豫著說道:「穿是可以,但穿過之後洞眼要用茶葉梗塞著過半個月才能戴金子的耳環。不然會很痛的,傷口也很難長好。」
習玉淡然道:「沒關係,現在穿吧。一天而已。」
身後的僕婦有些為難,卻沒辦法,只好找來了幾顆紅豆,一人一邊,在她耳垂上飛快地搓著。習玉只覺耳朵上火辣辣地,有些發麻,卻也不太疼。過了一會,僕婦取來縫衣針,飛快地穿了個洞,習玉甚至也不覺得怎麼疼。一直到沉甸甸的耳環戴上去之後,她才覺得一跳一跳的疼。
「少夫人真是漂亮,這樣一身穿出去,不知道多少姑娘羨慕呢!」一個僕婦在後面讚歎著,習玉在銅鏡里看了看,打扮還可以,胭脂也讓自己蒼白的臉色看起來艷麗許多。果然人要衣裝還是真理。
她微微一笑,說道:「謝謝你們,忙了一天。」她隨手從案上的匣子里取出幾錠碎銀子,一人塞了一份,這也是煉紅教她的,籠絡人心,讓下人不敢隨便亂說什麼。眼看那些人喜滋滋的模樣,她也想笑。人心當真這麼容易籠絡,便不是人心了。不過不管了,至少她生病的事情暫時不會泄漏出去,那就行了。
過了一會,有人來敲門,在門外說道:「少夫人,老爺和小夫人叫您去朝霞廳,客人們差不多到齊了。」
習玉笑著站了起來,在銅鏡里看了最後一眼,確定沒有一點疏忽,這才放鬆腳步,按照成婆婆的指導,款款往朝霞廳走去。
還沒到廳口,就聽裡面喧囂聲震耳,門口的人見她來了,趕緊進去通報,「少夫人來了!」接著廳門大開,習玉這才發覺朝霞廳大到嚇人,裡面人頭攢動,也不知擺了多少桌酒席。她一走進大廳,裡面的喧鬧之聲頓時漸漸安靜下來,粗粗一掃,這裡的人面上都帶有一定程度的肅殺之色,果然是江湖中人。而且有老有少,有丑有俊。
習玉突然發覺旁邊有人在看自己,那視線,似乎並不太友好。她謹遵成婆婆的教誨,淡定地望過去,卻是一個穿著藕白色衣衫的年輕女子,唇紅齒白,長得非常秀雅,估計比自己美上十倍也不止,習玉與她對望一會,確定自己從沒見過此人,於是自如地將目光收回。估計又是一個仰慕念香的人,奇怪,念香不是沒踏足過江湖么?怎麼會有江湖女子愛戀他?
泉豪傑的聲音在廳前朗朗響起,「諸位,今日此宴一是為了武林中流傳已久的寶典碧空劍訣,一是為了小兒念香的婚事。習玉,快過來。」他對她招手,習玉趕緊加快腳步走去他身邊,這才發覺念香和煉紅早就站在那裡,念香今天也穿著紅色的華貴袍子,越發顯得丰神俊朗,玉樹臨風,在場不知道多少年輕少女都偷偷地看著他。
他怔怔地看著習玉,突然可能是想起前幾天的事情,臉紅了一下,趕緊別過臉去,再不看她。習玉很想笑,遇到這種事,他們之間完全倒過來了,如今故作從容的是她,彆扭害羞的卻是他。
「這是我兒媳司馬習玉,今日讓她與小兒念香訂婚,待小兒一年後行完弱冠之禮,便立即完婚!習玉,不用怕,在座的都是江湖豪傑,不須扭捏,去和叔叔伯伯打個招呼。」
泉豪傑說著,遞給她一杯酒,朗聲道:「習玉並非江湖中人,還請兄弟們手下留情!」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有幾個豪爽一些的就叫了起來,「泉老,你這個媳婦看上去嬌滴滴的,就是想欺負也下不了手啊!嘖嘖,我們都以為你兒子將來一定是娶個厲害的江湖俠女,這才不枉泉老你一生豪傑英名。怎麼樣?也教媳婦一點功夫,讓她在外面走動走動,大家都會照顧的。」
煉紅笑了起來,端著杯子跨出一步,大聲道:「習玉不止是我媳婦,更是我周煉紅的救命恩人。我早已認了她做妹子。多謝各位盛情相邀,煉紅先在這裡敬各位一杯!」
她手一抬,杯中酒凈,談吐揚眉之間,英氣頓現,在場的各位鬚眉都忍不住為之動容,紛紛幹了這一杯,早有人讚歎,「泉老真是福氣,有個能幹的兒子,還有一個賢惠的妻子。眼下兒媳也有了,當真是三喜臨門!」
習玉端著酒,有些猶豫,泉豪傑將她輕輕一推,柔聲道:「別怕,放開膽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習玉上前一步,掃視全場一眼,然後拿出以前在學校演講時的氣魄,深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小女子不才,直至今日才得以與各位英雄相見,敬佩之情不足以言表。向日里對各位俠客都抱著尊敬之心,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唯有敬各位俠士一杯,但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她端著杯子,心一橫,仰頭一口喝乾,眉頭也沒皺一下,然後將杯子一倒,昂然對所有人而笑。
「好!」早有人叫了起來,「果然是一門豪傑!幹了這一杯!泉老,你找了個好媳婦!」
「而且談吐文雅,姿態高貴。泉老,你未免吝嗇!這麼個好媳婦藏那麼久不讓我們知道!她是哪家書香門第的千金小姐?」
泉豪傑呵呵笑著,將這個問題敷衍過去。敬酒結束,宴會開始。習玉被煉紅挽著手扶去椅子上坐著。
「妹子,身體還好么?」煉紅擔心地小聲問著。她喝了一杯酒,即使是胭脂也掩不住蒼白的臉色了,她真怕她當場昏過去。
習玉搖頭,「沒事,我沒那麼嬌弱。姐姐放心,你陪著泉老爺吧,英雄宴怎麼能光顧著看我?」
正好這時需要泉豪傑夫婦一桌桌敬酒,下面的人流水價地叫嚷起來,熱鬧非凡。煉紅實在擔心,只好回頭輕輕叫念香,「念香,你過來陪著你媳婦。別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今天是你們的訂婚宴!」
念香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卻也只好走過去坐在她身旁,煉紅這才安心地跟著泉豪傑敬酒聊天去了。念香定定看著習玉耳朵上的血紅耳環,忽然哼了一聲,小聲道:「就是野猴子,打扮起來也終於有點人樣了。」
習玉實在沒精力和他鬥嘴,事實上,她有一側耳朵已經開始鳴叫,什麼都聽不見了。她微微一笑,「難道不好看么?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再沒人樣,我不如去跳海了。」
念香想不到她會這樣說,不由一愣,仔細看了她一眼,突然發覺她雙目失神,而嘴唇上即使塗了胭脂,也掩不住青白的顏色。他大驚,急忙握住她的手,只覺觸手冰冷,急道:「你怎麼了?該不會是喝了酒不舒服吧?」
習玉搖了搖頭,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別聲張,我沒事。別擾了你爹的英雄宴。」
念香微微一皺眉,將手放去她的額頭上,果然滾燙無比。他怒道:「你在發高燒!是那天光腳踩雪上受涼了吧!你瘋了嗎?生病了還在這裡撐?!」
習玉眼前金星亂蹦,強忍著輕聲道:「別說話,別喊,我頭昏。不要為了我一個人讓煉紅和你爹難做。一天而已,我撐的住。」
念香真恨不得將她緊緊摟去懷裡,但畢竟大庭廣眾,他只好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柔聲道:「頭昏的厲害么?」
習玉低聲道:「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待會一定要幫我,如果打翻了什麼,一定丟人極了。」
念香急忙把掌心貼去她背心,暗暗催動內力送過去,幫她長點精神,然後輕聲道:「你需要喝點熱的東西,我幫你盛一碗湯。」習玉搖頭,「我什麼都吃不下,怕會吐出來。」
念香緊緊環著她的腰,只覺細的幾乎一用力就會斷掉,心中憐惜之情油然而生,終於忍不住摩挲著她的臉頰,輕道:「沒事的,一會就過去了。我在給你送內力,你一會就會長些精神。現在爹他們在敬酒,沒我們的事,你可以靠我身上歇一下。」
習玉覺得眼前漸漸清晰起來,方才透不過氣的感覺也減輕了好多,她忍不住笑道:「原來你也挺溫柔嘛,我以為你只會和我作對呢。」
「胡鬧!」他低斥,「別說廢話了,閉嘴,給我好好養神。」
「對了,我還說要你給我介紹江湖大俠呢……現在我能看到一點了,快告訴我誰最有名,那個什麼寒雲仙子趙雙雙在哪裡?一定是個大美人,還有天邊明月朗無涯,你不是說他向來高傲自負么?我想看看他長什麼樣。」
習玉扯著他的袖子,念香真覺得她好像一隻明明受傷卻不肯安分的小貓,圍著他一直討好地叫著蹭著,偏偏令人無法拒絕,只好嘆道:「你進來的時候應該在門口看到一個穿藕白色衣衫的女子,她在今天的酒宴上屬於顯眼而且過目不忘的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