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萌動 14、和他一起的日子(3) 江湖過往如雲煙

習玉想,念香說他是高人果然沒說錯,他的劍快到根本看不清,想必在生死戰場上一定會更快。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快劍之下。

念香又練了兩遍,然後他們師徒倆過招過了近兩個時辰。習玉從開始的興緻勃勃,發展到坐在地上發獃。他們要打到什麼時候?習玉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早上沒吃東西就跑了出來,她快餓死了。念香也沒吃飯,他不會餓嗎?一夜沒睡,還做那麼激烈的動作,果然練武的人就是不同。

眼看那對師徒研究劍法入了迷,估計短時間內是不會結束的。習玉乾脆站起來,到處閑逛。剛走過院門,就聽裡面有人叫她,「司馬姑娘!」她回頭,就見上次扮鬼嚇她的吟翠手裡拿著掃帚對她笑。

習玉走過去,笑道:「要我幫忙嗎?正好我沒事。」

吟翠趕緊搖手,「怎麼能讓未來的少夫人做這些粗重活!你要是累了,就去屋子裡坐一會吧,公子和先生一旦切磋起來,不到天黑是不會停止的。」

習玉接過他手裡的掃帚,「什麼粗重活!不過是掃地嘛,我以前也經常做的。我還徒手洗過床單呢!修自行車什麼的我也做過,別小看我哦。」她熟練地掃著地上的雪泥,將它們積去牆角,然後飛快地用簸箕鏟著倒了出去。吟翠跟在她後面一個勁搓手,也不敢去阻止。

「對了,司馬姑娘你吃飯了嗎?如果不嫌棄,就留下來吃頓便飯吧,雖然菜色不怎麼好。」吟翠把掃帚和簸箕收好,回頭對她純樸地笑著。

習玉趕緊點頭,「好啊!我不計較的,只要有的吃就好。」

吟翠趕緊吩咐做飯的下人擺菜,一面說道:「姑娘先進去坐著,我去叫先生和公子!」

習玉走進屋子,就見正堂里的大桌子上放了幾盤菜,多數都是青菜豆腐之類的,有一盤腌豬肉,還有鹹鴨蛋,是典型的農家風味。端菜上來的僕人們見了她,只是熱情地笑。習玉坐去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確定自己十分喜歡這種氣氛,比泉家的錦衣玉食讓她自由多了。

正想著,忽聽念香捉狹的聲音在外面響了起來,「啊!居然不等夫君自己先吃!該打!」

習玉立即反擊回去,「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吃了?!再說,我肚子餓了,難道還非要等你回來才能吃?」

念香笑吟吟地奔進來,一屁股坐去她身邊,滿頭滿身的汗,卻只是看著她笑。習玉捂住鼻子,「哇,好臭!」她趕緊躲開,誰知念香就纏了上來,還非要把汗濕的腦袋往她身上靠,嚇得她叫了起來。

成真秀有些好笑地走過來,「念香,別總是捉弄你媳婦。去把臉洗洗,我們準備吃飯。」

念香沖習玉做了個奇醜的鬼臉,「居然嫌夫君臭,看我回去怎麼治你。」習玉瞪了他一眼,正要還嘴,卻聽他一邊洗臉一邊問道:「你自己嚷嚷著要過來看,結果後來人都不見了蹤影。下次還來不?」

習玉有些心虛,「……抱歉,我是比較沒耐性的。但我很喜歡這裡,下次能再來嗎?」念香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她,「真要來?這裡又破又舊,有什麼好玩的?」習玉切了一聲,「金壁輝煌的地方就一定好玩嗎?像你家我就特別不喜歡,一點都不自由,我寧願住這種破屋子也不想待那種金籠子里。」

念香洗完臉坐過來,輕道:「把我家說成那樣,也只有你了。知道山下多少女子夢想著能住進來么?」

習玉翻個白眼,「那正好,讓她們來換我。我說啊,你家就算是皇宮,待久了也沒意思。沒電腦沒網路沒電視,還是我們那裡好。」

成真秀突然說道:「你是怎麼來西鏡的?以前的生活如何?」

習玉想了想,「要我解釋清楚很困難的,因為我們那裡很多東西你們這裡都沒有。打個比方吧,我那天早上起來要去學堂,然後一輛馬車撞了過來,我沒被撞死,睜開眼睛,就到這裡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至於以前的生活嘛,我是一個人住,很自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過因為上高二,快考大學了,所以學習比較緊張,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

念香替她盛了一碗飯放去面前,趁她說謝謝的時候說道:「你果然上過學,難怪能看書。但怎麼會一個人住?你不是說你們那裡十八歲才……成年,之前都要由父母照顧的么?你父母呢?你突然不見了,父母一定很擔心吧?」

習玉眼神陡然一暗,端著飯好久沒說話,過了好一會,才道:「我沒父母。」

說完這句之後,她再沒說話。念香看了她一眼,卻也再沒問什麼。這一頓飯吃得很快,吟翠他們幾個下人不停地說著笑話趣事,念香偶爾也插幾句嘴,那些趣話有時候連成真秀聽了都忍不住捏著鬍子笑,習玉卻是完全的心不在焉,即使在笑也顯得虛幻。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飯後喝茶,念香再也忍耐不住,一腳踹去她椅子上,冷道:「本來長得就丑,再垂喪個臉就更難看了。拜託,仁慈點,我剛吃完飯,別讓人倒胃口。」

習玉惡狠狠地瞪著他,剛要氣勢洶洶地反駁幾句,卻聽成真秀說道:「念香!怎麼又和你媳婦過不去?明年就行弱冠之禮了,怎地還一副小孩子脾氣?不許胡鬧,我有事情要交代。」

念香嘻嘻一笑,趕緊收斂了玩鬧神色,「師父有什麼事要吩咐?」

成真秀卻沉吟了一會,才道:「十四年前,你我在後山初遇,自此有了師徒之情。那時你只有三歲,卻能瞞過家中所有大人將我藏於後山別院。說實話,念香,從小你就是個很能幹的孩子,為師的除了教導你一些武學方面的東西,在如何做人上卻異常慚愧。」

念香怔了一下,「師父,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弟子不光從師父這裡得到一副強健軀體,也學會了如何去做一個隱惡揚善的俠客,師父一直是弟子尊重愛戴的長輩。莫非弟子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得師父出此感言?」

成真秀搖了搖頭,「不,我並非責備,而是感慨。成真秀縱橫半生,滿身恩仇,如今卻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繼承衣缽之人,為師心中欣慰。念香,那時你還很小,現在還記得你我初遇的情形么?」

他這樣一說,念香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有些慚愧地摸了摸鼻子,小聲道:「當然記得,不過那時弟子年紀尚幼,實在是……孩子氣的很。」

難道你現在就不孩子氣了嗎?習玉維持沉默,眼珠子亂轉,偷偷在肚子里說著。成真秀忽然轉頭問道:「司馬姑娘想聽聽以前的事么?我聽念香說了,你對江湖很感興趣,很少有年輕女子如此有膽量的。」

習玉急忙點頭,「好啊好啊!我是喜歡江湖啦,不過這和膽量什麼的沒關係,純粹是個人愛好……泉念香也說過一點您的事情,我好想多知道一些!」

成真秀嘬了一口茶,漸漸陷入前半生的回憶里,隱藏在花白頭髮後面的雙目也泛出奇異的光彩,隱然有當年叱吒風雲的大俠寒光之手的風姿。

「想必念香也和你說過,當年我游遍四國,在東良遇到一個狗官,不但搜刮民脂民膏,還強搶美貌民女為妾,當地人敢怒不敢言。被我碰到的時候,他正迎娶自己的第三十八房小妾。路人之中有那女子原本的未婚夫,含淚不敢言。那時我也年輕,血性正濃,提了劍,上去一劍將那穿著嫁袍的狗官斬成兩截。從此就被四國朝廷重金懸賞通緝,過了足足兩年的逃亡生涯。」

習玉雖然聽念香說過這些,但事情由當事人說來,卻格外驚心動魄。她見成真秀喝茶,便趁著當口說道:「你老人家當時也太衝動啦!如果婉轉一些,說不定事情不會這麼糟。」

「哦?此話怎說?」成真秀想不到這個小丫頭會出此言,不由訝異。

習玉笑道:「師父你可以先潛入他府中,憑您那一身本事,還怕弄不到一個教頭當?在府裡面下手機會一定更多,不但可以在殺他之前百般折磨讓他嘗嘗被人欺凌的滋味,還可以順便打包他家倉庫里的那些貴重東西,然後分散給城裡面窮人家。這叫做劫富濟貧,當然不太公平,但對付狗官就需要這種狠手段。等他死了,再偷偷把他強搶來的那些女子送回去,讓她們和家人情人團聚,這樣不是很好嗎?」

念香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你真是天真!姑且不說師父當年在江湖上的地位,你要他去做教頭就是侮辱了他。再來,殺了人之後立即消失,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這人是我殺的?你是爛書看多了,才出這種餿主意,事情涉及朝廷命官,凡是收到錢財的窮人最後追查起來一律不能倖免,這樣做就是害人。還有,那些女子你以為她們還能回去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是女人的本分,哪裡還有送回去一說?她們貞操已被那人所奪,以後就是死也回不去了,回去了,也嫁不了人,只能守活寡,還要被不濟事的人辱罵,這種日子讓她們怎麼過?」

習玉瞪圓了眼睛,「為什麼不能回去?她們本來就沒錯啊!難道家裡父母不想她們嗎?難道情人不要她們嗎?貞操被奪又怎麼樣,什麼大不了的事!那些人憑什麼辱罵別人?我的主意或許很爛,但那也是你們這裡風俗太落後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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