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萌動 08、後山的長毛鬼 撥開長毛見師父

天昏地暗,習玉覺得自己的頭,胳膊,屁股,不停地在冰冷堅硬的東西上碰撞。完了……她腦子裡只有這個念頭。可能就這樣摔死了。明天被人看到死相狼狽的屍體,一定丟人極了。在地上四仰八叉地面目扭曲摔死……她司馬習玉活也活得不漂亮,居然連死也那麼丑。

這怎麼能忍受?!她剛想伸手撐住穩好身體,肩膀突然在什麼東西上面狠狠一撞,然後一切就安靜了下來。習玉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驚魂未定地瞪圓了眼睛。眼前還有白的綠的黃的紫的光線亂竄,全身上下無處不疼無處不冷。

耳機里的歌手還在鬼嚎著什麼「I don』t wanna miss a thing……」她怔了半天,才喃喃道:「好在……沒有把命給MISS掉……」她慢慢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好在外面裹了一件大披風,上面沾了許多雪泥,衣服上還好。她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腦袋,四周看了看。這裡……難道就是後山了?

她現在坐在一株被砍了半截的竹子前,往上看是剛才摔下來的山坡,往下看是——一條路,一條石子鋪成的簡陋小路,路的盡頭是一圈白色圍牆。習玉扶著竹子站了起來,右肩膀劇痛無比,估計一定腫了起來。

她活動活動手腳,發覺沒受什麼重傷,於是拍了拍身上的泥水,順便把亂七八糟的髮髻放下來由著頭髮披在後面。這裡一定就是後山別院。她想著,慢慢往前走去。臨泉人很喜歡把圍牆塗成白色的,雖然看上去很別緻,但也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她走去圍牆邊,繞了一圈,很快就看到院門,那是一扇竹子隨意編成的簡陋小門,輕輕一拉就開了。

「有……有人嗎?」她輕輕問了一句,根本沒人理她。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棟青瓦房,門口還堆著簸箕鏟子之類的工具。習玉不敢再往前走,這個地方有些詭異,明明是沒人住的,可是地上的積雪卻已經被掃乾淨了。難道,真的是鬼?

習玉背後開始發涼,轉身就走。誰知她剛轉身,後面就傳來開門聲,她嚇得叫了起來,一躍而起,恨不得腳下長飛輪,馬上就逃走。

「喂……喂……!」後面有古怪的人聲,好像是在叫她,習玉抱著腦袋叫道:「別!別找我!我什麼都沒看到!」話音剛落,忽然覺得有東西拍在自己身上,她心驚膽戰地回頭,卻見一隻黑乎乎毛茸茸的粗大手掌按在自己肩膀上,抬眼再一看,她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鬼!長毛鬼!那是一個從頭到腳只看的到頭髮的身形高大的鬼!習玉覺得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腳下好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渾身的肌肉也因為僵硬而發出格格的聲響。

長毛鬼動了動,從頭髮裡面露出一雙漆黑有神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然後又動了動,頭髮裡面露出一張嘴,滿口白森森的牙,血紅的舌頭……他張開了嘴——!

「啊——!」習玉再也無法忍受,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了出來。怎麼還不昏過去?!還沒昏過去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想著這種無聊的問題,幾乎是本能地,她反手一推,甩開那人的手,拔腿就奔,沒頭蒼蠅似的亂竄,一邊跑一邊大叫:「鬼啊!鬼啊!長毛鬼!」

她沒命地跑出院子,在崎嶇積雪的小路上狂奔,後面的腳步聲一陣陣傳過來。那隻鬼在追自己!習玉驚恐之下突然看到路邊有一截被砍斷的竹子,於是想也不想,衝過去一把抓起來,對著後面的鬼沒頭沒腦地揍過去。

「鬼啊!鬼——!」她亂叫著,一邊用力往下打。那人沒想到她還敢反擊,反被嚇到了,被她一頓棒子打的到處躲。

「好痛!好痛!別打了!」習玉突然發現那隻長毛鬼居然會說人話,不由愣了住。卻見那人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揍的胳膊,另一手撥開滿頭的長髮,露出一張人臉——是人?!她這下是真的呆住了,大腦出現短路狀態。

那人嘆著氣把頭髮撥去後面,原來是一個大概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相貌平凡。他輕道:「你力氣真大,平常人見到我們這樣都會被嚇跑的。……誒,胳膊好痛!」

習玉獃獃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等等,她腦子裡有點亂!長毛鬼=人?他是誰?

前面突然傳來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吟翠,發生什麼了?鬧了好大聲響。」

習玉抬眼望過去,又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從院子里出來了三四個……誒,「長毛鬼」。都是頭髮披下來蓋住了頭臉,最中間的那個人也就是剛才說話的,則是滿頭花白的頭髮,想必是個老人家。

那個叫吟翠的男子趕緊走過去,「那個……先生啊,這位姑娘突然闖進了院子,我就想用以前的方法把她嚇走。可是……她……」他說不下去了,只看著習玉手裡的半截竹子,滿臉的委屈。

那個老者哼了一聲,「那種方法只是對付一些愚婦而已,你被打是活該。我已經說了許多次,沒事別去招惹來這裡的人,你偏不聽。」

說著他走了上來,對習玉微微一揖,「姑娘受驚了。待會我會好好懲罰下人。敢問姑娘怎麼會來這後山別院?」

習玉吸了一口氣,驚魂未定地說道:「我……我只是過來看看……有沒有下山的路……」

那老者微微一怔,抬眼看到她滿頭紅髮,立即瞭然。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先去院中小坐。小徒一會就來,這裡去前院路程比較艱難,還是讓他帶你回去比較好。」

小徒?習玉滿肚子驚疑,有些怕,但就這樣離開又實在不甘願,只好咬牙跟著他們往別院走去。

別院只有一棟瓦屋,但卻十分寬敞。推開門,裡面暖氣撲面,正堂里正燒著熱騰騰的火盆,桌椅牆壁雖然簡樸半舊,卻十分整潔。正堂左邊社了一個神壇,裡面還插著香,上面有一個靈位,上面不知道寫了什麼人。

習玉猶豫著坐去了椅子上,方才那個扮鬼的吟翠端了一壺茶上來。看他的神色對習玉很是忌憚,根本不敢正眼看。那老者把茶放去習玉面前,低聲道:「你一定就是司馬姑娘吧?」

習玉一愣,「你怎麼……」

那老者把滿頭亂髮撥去後面,露出整張臉,習玉心裡啊了一聲,原來他只是頭髮白了,可臉卻只有四十歲左右,眉清目秀,居然是個帥氣大叔。他淡道:「我還沒自報家門,我是成真秀。一直住在後山別院里。姑娘冰雪聰明,想必一定明白為什麼別院總有鬧鬼的傳聞。那都是我的幾個下人故意鬧出去的,目的就是防止陌生人過來打擾我。」

習玉喃喃道:「那你……是不想讓泉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了?可是,我聽說以前被關在這裡的下人都失蹤了……難道是你……?」

成真秀笑了笑,「那幾個下人如今都成了我的下人。原本我孑然一身,根本不需要什麼僕人來服侍,但小徒非常固執,堅持要找幾個人來服侍長輩。我拗不過他,只好留了幾個手腳勤快的年輕人,偶爾教他們一些防身武藝。就這樣在別院住了十四年。」

習玉喝了一口茶,先前混亂的思維漸漸清晰起來,她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司馬習玉?還有,你……徒弟是誰啊?」

成真秀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那一頭紅髮,就是異域人的象徵。小徒前幾日和我說他要娶的女子是異域人,我一見你就明白了。先前一直擔心異域女子愚鈍痴纏,但見了姑娘,我卻不擔心了。小徒日後就拜託你照顧了。」

習玉幾乎跳起來,「那個混帳泉念香是你徒弟?!」

話音剛落,就聽門口一個人介面道:「混帳泉念香就在這裡,姑娘想罵可以罵個痛快。」那聲音十分好聽,卻讓習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猛然回頭,就見那個魔王穿著家常的白色衣裳倚在門邊對她笑。習玉腦子頓時開始發熱,戰鬥警備系統開始啟動。

「你……你這個……」她結巴著,卻不知道該罵什麼,而且人家師父也在這裡,她怎麼好破口大罵?

念香笑吟吟地走過來,先恭恭敬敬地跪下給成真秀磕頭,「弟子見過師父。」

習玉坐回椅子上,狠狠瞪著他,他卻完全沒自覺似的,只是對她微笑,笑容天真討喜。成真秀咳了一聲,輕聲道:「念香,不許欺負姑娘家。司馬姑娘能來這裡,也是緣分。為師很欣慰你找了個好媳婦,這樣心愿也少了一件。」

念香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譏誚還是輕視,「好媳婦……嘿嘿。」

「念香。」成真秀放低了聲音,念香趕緊收起笑容,露出正經的神色,可眼睛裡還在鬼靈精怪地笑著。

成真秀嘆了一聲,放柔了聲音輕道:「其實,是有事想和司馬姑娘說明。還請姑娘不要見怪,是關於小徒之病。」

習玉愣了一下,「不是快好了嗎?那天我剛來的時候,泉老爺帶我去正廳,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怪人,能猜出我的來歷,還說他的病最遲一個月就能完全康復。」

成真秀點頭,「他的確是個異人,八卦星相無一不精。泉豪傑能請來這樣的人常住,是他的福氣。但我想說得是,小徒那其實不是病。發病之前,我傳了他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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