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逐漸減少,清晨拖著千葉的手,兩人緊靠在一起,躲在一家商鋪的屋檐下。
「餓不餓?不如我們去吃宵夜?」
千葉看了看手機,已經十一點多了,明天還得上班呢,於是說:「不了,該回去了。」
清晨露出不舍的表情,勾著她的手:「要不我跟你回家去吧。」
她嚇了一跳,以為他是說笑,可明明對方的樣子那麼認真,她忍不住皺起眉:「我家在東邊,蛋糕店在西邊……」
他滿不在乎地說:「反正你明天也要上班,正好一起。」他貼近她,身上的奶香氣淡淡的,好似誘人的奶油蛋糕,「我不想和你分開。」
千葉確認他的意思是「跟」她回家,而不是「送」她回家,不由漲紅了臉:「清晨,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
「我沒把你當成隨便的女人!」 他瞪大眼,有點兒明白過來,握緊她的手,急促地解釋,「你……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你上次……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所以不再來找我了?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看他結結巴巴的可憐樣子,千葉忍不住「噗嗤」一笑,看來是自己太敏感了:「我相信你,是我誤會了。」
他大大地鬆了口氣:「千葉,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我想和你在一起,時時刻刻都在一起!那種感覺……太強烈,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你,我恨不得自己會變身,能把自己縮小,藏在你的口袋裡,然後每分每秒都不離開你!」
千葉暈了,也許陳鈺瑩說得對,清晨說的這些甜言蜜語的確很肉麻,但她卻是那樣的受用,心裡甜得像是灌滿了蜜,而她正在這樣的甜蜜中一點點兒地沉淪。
和清晨分手後打了計程車回家,已經是深夜了。這一路她坐在車裡神志恍惚不清,偶爾回想起清晨說過的話,總會不由自主地發出傻傻的笑聲。
地面泥濘,衚衕里靜悄悄的只剩下落雪發出的簌簌聲,她拎著購物袋,脖子上圍著清晨的圍巾,輕輕哼著歌,慢慢的在泥濘的路上踱步回家。樓道里沒有安裝感應燈,她一邊抹黑數著台階往上爬,一邊手伸進包里摸鑰匙。
到了三層半的樓梯拐角,四樓過道上突然豎起一團黑影,嚇得她將才剛拿到手的鑰匙掉在地上。
「是李穎嗎?」住在她隔壁403的住戶是個年輕女人,據說是在酒吧上班,所以經常半夜才回家。
過道上的人影不說話,千葉眯起眼,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一個大致輪廓,那副身材不太像是女人。
千葉心裡「咯噔」一下,連掉在地上的鑰匙也不敢低頭去找了,手伸進包里摸出了手機,鼓起勇氣問:「來找李穎的?」雖然和李穎只說過幾次話,沒有進一步的接觸和了解,但住在這裡將近半年還從未曾見過李穎把男人帶回家。
過道里擱著一塊破舊的石棉板,風一刮就會發出細微的咣咣聲,平時聽著倒也不覺得吵,可這會兒卻叫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戰慄。千葉哆哆嗦嗦地將手指摁在手機1號鍵上,如果情況不對就準備摁下電話,然後逃跑,可樓上的那男子始終不說話,甚至動也不動,這下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借著手機熒光屏發出的微光,她慢慢蹲下身在地上摸索鑰匙,一雙眼卻絲毫不敢鬆懈地盯著樓上。半分鐘後,她仍沒摸到鑰匙,樓上的影子卻動了,一級級地走下台階。
千葉條件反射的往後退,結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忍不住尖叫起來:「你想做什麼——」
那男人一頓,停在了最後兩級台階上,沙啞著聲音說:「蘇千葉,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
夜深人靜,又是順著風兒,那聲音雖然有些喑啞,她仍是耳尖的辨認出來,猶猶疑疑地反問:「Ivan?」
他站在原地,伸手摸出煙盒,掏了一根香煙叼嘴裡,然後打亮打火機。跳耀的火光印在他臉上,也照亮了陰暗的樓梯間一隅。千葉看清楚他的樣子後,癱軟地鬆了口氣:「真要嚇死人了。」
Ivan熄了火,吐出一口煙,嗆人的煙味頓時順風飄來,充斥著整個樓道。千葉揉揉鼻子說:「勞駕借你打火機用用。」她伸手過去,可他卻只是將打火機夾在手指間撥弄把玩,一點兒遞過來的意思也沒有。
千葉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悶著頭繼續用手機照明,彎腰找了好半天,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鑰匙。
手指凍得發麻,她跺了跺腳,想上樓回家,抬頭卻發現Ivan像門神似的正攔在樓梯上。她這才覺察到不對勁兒,詫異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不能在這裡?」昏暗中,燃燒的煙絲正隨著他的呼吸明明暗暗地閃爍著。
也許是剛才被嚇得不輕,千葉開始覺得腦袋發脹,這一個多月她和Ivan的相處簡直可用莫名其妙來形容,而現在她的耐性已經耗光了:「勞駕讓讓!」
她縮著肩膀從他身邊側身擠了過去,剛爬了三四級樓梯,突然胳膊上一緊,被人從後面狠狠地拽了一把,她一腳踏空,直接從上面跌了下來。
Ivan伸手托住她的腰,根本沒給她喘氣的機會,連拖帶拽的直接扛到了四樓。她驚魂未定,眼珠亂轉,整個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住了。
他將她推到大門上,惡狠狠地說:「你在打什麼主意,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動的什麼歪腦筋,這點兒拙劣的伎倆趁早收起來!」
千葉被他壓在自家的大門上無法動彈,肩背疼痛,她委屈得眼淚直往眼眶裡涌,又羞又氣,說出的話都抖得像是寒風中的飄雪,零零碎碎:「你……你想做什麼……我哪招惹你了……你憑什麼……憑什麼欺負人,你個……混蛋……」
她用腳踹他膝蓋,但又不敢真往死里踹,他對這種程度的痛覺自然不理不睬,仍是將她牢牢固定在門上。他身上有濃烈的煙草味兒,嗆得她胃裡一陣噁心。
就在這時,隔壁403的防盜門突然打開了,門縫裡透出稀薄的微光,一顆蓬頭散發的腦袋湊了過來,睡眼惺忪,卻連濃妝也未曾卸去。千葉認出是李穎,剛想大聲呼喊,Ivan突然伸手扳正她的腦袋,低頭吻住她張開的唇。
李穎發出「呵呵」兩聲古怪的笑,然後「砰」的一聲把防盜門給關上了,過道里再次恢複平靜。
千葉全身僵硬,直到那關門聲像一道霹靂在她心裡炸響,她才回過神來,含在眼眶裡的淚水刷地滾落下來。
Ivan放開她,下頜抵在她的額頭,低低地勻息。
她的唇上還沾著他的煙草味,和著眼淚滲入口腔,滿嘴的苦澀。她瑟瑟發抖,突然矮下身,蹲在門邊不斷作嘔。
Ivan退後兩步,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煙盒,剛抖出一根要取,突然五指一捏,將整包煙給揉成一團,捏在手心裡。
千葉抽抽噎噎地哭,哭聲不大,可傳到他耳朵里怎麼聽都覺得煩。
女人是個麻煩的動物,無論年齡大小!他啐罵了一聲,扔掉煙,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直接拿了她手裡的鑰匙打開大門,將她連推帶搡地弄進屋去。
比起外面惡劣的氣候,屋內溫暖了許多,千葉踉踉蹌蹌地站在了客廳中央,回頭見Ivan居然也進來了,厲聲尖叫:「你想幹什麼?」
Ivan找著門口的電源開關,「啪嗒」一聲輕響,屋內驟亮,千葉被燈光刺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卻發現Ivan一臉鐵青地站在門口,身後的大門正慢慢合上。
「你……你出去!」
他冷冷一笑,感覺十分邪惡,語氣譏誚地說:「這點兒程度就受不了了?」他並不走近,只是將手插在口袋裡,背靠在門上。
千葉臉上淚痕宛然,頭上的帽子歪了,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圍巾鬆散開,幾乎垂落到地板上了,他冷冷地斜睨著。眼前這個驚恐萬狀的女孩子,除了年輕之外究竟還有什麼優點,居然能將他逼到這種地步?他哼了聲,習慣性地伸手掏煙,卻發現口袋裡空了,這才恍覺那包煙早被自己揉碎了。
嗓子里似有股邪火衝上來,烤得像貓抓似的難以心安,他將這一切歸咎於無可扼制的煙癮,無奈之餘只得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卻意外嘗到了一絲潤唇膏的薄荷香氣,他的視線落到了她的唇上。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里,單薄的肩膀緊縮著,身體在微微發顫。驚鹿似的雙眸,緋紅的雙靨,微微紅腫的雙唇……
Ivan別開眼,悶悶地說:「你自己想清楚,別玩火,否則後果自負。」說完這話,他轉身拉開門,就這麼大踏步走了。
大門被風帶上,鎖芯發出「啪嗒」一聲。
千葉驚得跳了起來,幾乎不敢相信Ivan真的就這樣走了!她衝過去確認門的確鎖了,然後一口氣衝到卧室,將卧室門也給鎖上,跳到床上抖開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蒙了起來。大約過了一分鐘後,被子下傳出悶悶的哭泣聲。
活了二十三年,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的強悍舉動嚇壞了!她只是哭,有害怕,有委屈,有傷心……很多很多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