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瞅著那盒飯,量多的讓人不可思議,於是我抬起頭看著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薛問樞,「你是所草么?」

他摸摸自己的臉,沖著透明的玻璃窗戶投去自己自信的微笑,「算是吧!」

「怪不得食堂的大媽給你打這麼多飯菜……」

他眼前一亮,「啊,你覺得多啊,太好了,正好我有點餓了。」說完伸手就要搶勺子,結果被我一巴掌打了回去,我沖著他吼,「……你吃剩下來的!」

薛問樞很「抽吧」的看著我,很傷心的語調,「我不是出賣色相換來的,每次我都是掐著飯點快結束過去的,正好有打剩下來的,於是打飯大媽全給我了。」

我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嘴裡,都是豬油做的,實在是香噴,但是吃多了未免會膩人,我夾了塊送到薛問樞嘴邊,他正在看電視,一愣之時我的筷子就縮了回來,他喊,「啊!不要!」

「不要?……」

「我要!」

真是讓人浮想聯翩的對話,兩人對視了一下不約而同的笑起來,一頓飯算是折騰的吃完了,然後薛問樞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問,「下面你打算怎麼辦?」

無奈我思維還沒轉過來,偏偏和男生廝混有色笑話聽多了,一時竟說,「下,下面?」

薛問樞無語望天,「……好吧,是以後。」

「好像還有三個月的試用期才能簽合同吧,還不知道課被排成什麼樣,再說了我還有畢業論文,連開題報告都是胡編亂造的交上去糊弄老師的……」

我只覺得畢業身後原來是那麼多的麻煩,層層疊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工作要找,實習要兼顧,還要想辦法應付畢業論文和老師,再加上那些看不見的煩惱,步入社會的壓力,一不留神就會溺亡在充滿陷阱和誘惑的浪海里。

薛問樞摸摸我的頭髮,「慢慢來,不著急。」

「那你呢?畢業論文寫怎麼樣了?」

「快了,反正我做的東西也沒什麼難度,也比較清閑,大概五月份就可以搞出來了。」

「然後呢?」

他輕笑一聲,「當然是回去答辯,吃散夥飯,照畢業照,畢業,玩!」

事實上薛問樞並不是一個按部就班的人,在實驗上他相當有計畫,連機器開的時間都給算得准當,有時候逛街到一半的時候急急忙忙的沖回去取數據,半刻也不耽誤。

可是他又愛玩,在生活上從來不按理出牌,有時候吃飯吃完了臨時興起要逛街,於是我陪著他換乘兩趟地鐵朝人擠人的南京路扎推。

當我第二天拿著南京的動車火車票的時候,他若有所思了半天,「……我也想回南京。」

我一愣,「你幹嘛?」

「回學校啊,人家想那個偏僻的荒山野嶺了,你幹嘛?」

「我?我回家去寫畢業論文啊,我的課是七月才開,起碼把畢業之前的事和手續都辦完了吧,現在回學校又熱死了,還不如回家吹空調。」

「你不是說想逛我們學校的園子嘛,還有草地?……」

我知道這是薛問樞故意引誘我,可我偏偏是受不了誘惑的,於是我點頭,他哈哈大笑,「行啊,馬上我就去買動車票。」

第一次坐動車,不知道是之前熬夜太累了還是動車的節奏讓人昏昏欲睡,我一直從蘇州睡到南京,直到薛問樞把我推醒,笑道,「懶貓,到了。」

我嘩的站起來,瞪大眼睛,驚奇的看著窗外擁擠的人潮,「這麼快!到了?」

「動車嘛,和諧號跑的最快,中國劉翔的速度都趕不上和諧的速度!」

我撲哧一下笑起來,薛問樞真是個名副其實的毒舌,從不不露山露水,但一說話來倒也精闢逗人,他在抓了我的頭髮,「走!咱去逛園子去。」

其實園子遠沒有那麼容易就逛到,從火車站到他的學校還要坐車,那天下午太陽毒辣的在人皮膚山掀起滾滾熱潮,人潮擁擠的火車站,熙熙攘攘的,沉悶的空氣被禁錮在狹窄的範圍里,酸臭的汗味,骯髒的路面,到了南京,迎接我的一切都那麼糟糕。

還好還有薛問樞,他提著我的旅行箱,拽著我的頭髮,硬是把我從出口處拖了出來,他笑嘻嘻的看著我,耀眼的光芒把他眼角的笑紋拉的很深很長,「怎麼了?一副苦臉的樣子,好了,到學校請你吃大餐。」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什麼大餐?」

「女生宿舍後面有很多小甜品店,比如什麼芒果西米撈之類的。」

我撇撇嘴,「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去東大呢。」

「為啥?」

「東大是和尚學校嘛,遍地都是男人啊,嘿嘿,那才叫大餐呢。」

薛問樞臉色一沉,狠狠的拉我頭髮,「……吃多小心消化不良!」

薛問樞的學校是百年老校,所走之處全部是青磚紅瓦,長滿了碧綠的爬山虎的古舊的老樓,看出來有興許的年歲,道路兩旁的樹木都是上了年紀的,粗壯的枝椏掩蓋在茂密的綠葉之中,沉寂的只有起風的時候才會沙沙作響。

老校區的人不多,尤其到了晚上,每棟樓都開著燈,亮堂堂的,照了整座校園燈火通明,我住在學校的招待所里,是由宿舍樓改建的,條件不算好,氣氛倒是很好,還留有七八十年代上課時候用的桌椅板凳,細看上面還刻了字,只是被年月模糊成一片。

薛問樞幫我把包放好,好不避嫌的就躺在一側的床上,「啊,還是學校招待所最好啊。」

我皺皺眉,但也沒說什麼,尋了另一張床坐下來,許久不運動走了點路腿都發軟,看看偌大的老校區,再想想自己學校寒磣的樣子,真是無語凝噎。

我搗搗他,「別裝死,好吃的呢?」

「等下帶你去啊。」他瞪著眼睛看天花板,好像在想心事一樣,我也沒打擾他,忽然薛問樞問我,「老校區咋樣?」

「很有味道!」我笑了,心底羨慕薛問樞的可不是一點點,都快漫缸了。

「其實不好。」他翻了個身看向我,「壓抑!沒樂趣!」

我無語了,念書的地方還要有樂趣,我順著他的話問,「那哪裡有樂趣?」

「新校區,樂趣多了,那邊有草坪,你可以去打滾!」他沖著我眨眨眼,一個挺身從床上坐起來,「走,咱們去吃大餐。」

走去后街的路上經過宿舍樓,薛問樞指著一棟樓說,「老爺就住這裡!」

白色的樓身看上去很新,從一樓就可以窺見狹窄的空間和陳舊的設施,來來往往的男生都要斜著肩而過,我不禁有點奇怪,「你們一個宿舍住幾個?」

「七個。」

我翻翻白眼,不可置信,「……我們都是標準四人一間,有獨立洗澡間和衛生間。」

他這回被刺激到了,「啊啊啊!我要退學!」

「得了吧,你省省好了,這樣艱苦的環境……恩,比較適合搞科研!」

「呸,是被科研搞吧。」

「你住幾樓?」

「三樓。」

我草草的看了一眼,似乎沒摸著邊際,漫不經心的說,「三樓挺好的,跳下來最多摔個骨折,恩,不錯!」

……

吃完好吃的芒果撈,薛問樞忽然想到什麼,「施莐,來,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難道這裡有什麼藏寶密室,我將行將疑的跟在他後面,他帶我穿過偌大的校園,繞過操場,出了一個小門,然後我看見一個院門大開還沒有保安的院落,古舊殘破的大樓被樹木掩蓋在其中,樓上寫到——「天文系」。

「其實我們學校最好玩的系不是天文系,倒是情報系。」

「為啥?」

「因為情報系就是保密系,至今沒人知道這個系在哪個院辦。」

我笑岔了,他還說的繪聲繪色,「你要是抓住一個我們學校的學生問你哪個專業的,他要是回答不知道,鐵定是情報系的。」

被修葺過的大樓內部也頗為老舊,進門就看見用木頭裱成的櫥窗,木頭的油漆都沒磨光了,櫥窗裡面張貼的內容倒是新的,薛問樞一努嘴,「小時候我還踢球砸壞過好幾個系門口的這種玻璃。」

「你真皮。」

「那時候小嘛,當然什麼都不怕,反正我爹娘也不怎麼管,大不了賠錢道歉。」

他帶著我走上了水泥樓梯,上面還有掉了漆的木把手,倒是幾處掉捲曲的花紋裝飾在樓梯的迴旋處,頗顯的生動,他壓低了聲線,「噓,走路輕點,這棟樓有的儀器很敏感的。」

難道還有什麼警報裝置之類的?我疑惑,薛問樞笑道,「沒準哪個房間裡面有地動儀,咱一走路,啪的珠子掉蛤蟆嘴裡了,不就鬧笑話了。」

我氣結,「這是天文系,不是地震系。」

薛問樞偷偷的笑,眼角帶著一絲狡黠,他帶著我爬上三層樓,躡手躡腳的走,那些門有的開著有的鎖著,白亮亮的光芒透出來,我好奇的看了兩眼,都是些簡單的儀器,還有學生,薛問樞告訴我,「我以前沒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