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兩個人都有些百無聊賴,走在陌生的街頭,夜晚的上海忽然變得天寒地凍,行人匆匆,而那個地段視野原本就很開闊,一下子更加的遼遠。
呼出的白汽纏繞在身邊,薛問樞走在我的身邊,不急不慢,他抬起頭看看天,「好像要下雨了。」
我「哦」了一聲,「怪不得晚上這麼冷的,不知道上海會不會下雪。」
「上海下雪好像很少見吧,不過去年,南京的雪下的好大。」他伸出手比了比,「到這裡,厚厚的一層,路都走不了。」
「去年啊?我在幹什麼呢?」
「幹什麼呢?」他拽著我的頭髮,「你肯定在被窩裡面睡懶覺。」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薛問樞一臉被你打敗的樣子,手下輕輕來勁,捏著我的頭髮,唱小曲般的唱到,「走,咱去商店逛逛。」
「你還要買什麼啊?」我連忙跟了上去。
他指著霓虹環繞的商場興奮的說,「看那!第一食品,裡面肯定有巧克力買!」
「……」
等我們從商店裡出來的時候,夜已經全黑了。
薛問樞說,「我們去逛逛學校。」
我不假思索的答應了,「好。」
說實話,我對這一所全國人民矚目的大學一點感覺都沒有,沒有嚮往,沒有崇拜,只是覺得,夜晚漫步在一所古老的校園裡,也不失一種享受。
我也不認識路,跟著薛問樞瞎轉悠,我們從小門進去,就是亭台水榭,很多學生尤其是情侶坐在凳子上說話,學生服務中心的樓上掛了很多招聘或是活動的宣傳橫幅,走到物理系的時候,天邊的墨黑和明亮的路燈,把古舊建築暈染的一片蔚藍,忽然間臉上覺得涼涼的,抬頭一看,細小綿軟的雨點從天而降。
「下雨了啊!」
「沒事,慢慢走,這雨根本下不大,過會就停了。」
復旦校園的真的不大,我跌跌撞撞的在薛問樞的「牽引」下逛了大半個校園,後來他指著一棟大樓對我說,「這就是復旦的日月光華。」
我撇撇嘴,「為什麼我想起了東方不敗?……」
「雙子樓嘛!你看!」
「你們學校有這麼高的建築嘛?」
薛問樞搖搖頭,「沒有,我們學校很大的,建築都不高。」
他領著我走到草坪上,鬆軟的草皮,帶著涼涼的濕意,我有些遺憾,「可惜了,要是沒下雨,現在我就想在草地上打幾個滾。」
他微微的笑起來,細微的笑紋淺淺的浮現,路燈里的光亮映在他眼睛裡,那一刻,他眼睛那股笑意好像要把我深溺於此,他說,「瞧你,下次帶你去我們學校的小山坡上,你想打多少滾都可以,從山上滾下去也可以。」
「清華的主樓也很高。」他繼續說到,「所以清華是鷹擊長空,北大是魚翔淺底,所以清華的人都跳主樓,北大的都投未名湖。」
「……」
「那你們學校跳哪?」
他想了想,艱難的吐出三個字,「宿舍樓……」
「我們隔壁的學校,跳了一個男的,沒跳死,結果把下面路過的一女的壓死了。」
「好悲劇啊。」
雨點紛紛的落下,不到一會,就看見不遠處的空曠的地面一片潮濕,然後一隻黑色的貓從樹叢里竄了出來,有些懶散的四處張望了一會。
然後黑貓慢慢悠悠的跑走了。
冷風細雨細軟綿密的濡濕了這座城市的上空,暈染成深黑的顏色。
「看不清了吧,晚上學校沒什麼好看的,等春天風和日麗的時候,中午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躺在草地上,那才叫校園生活。」
我嘆了一口氣,「我們學校小的可憐,連草地都沒有。」
他好心的摸摸我的頭髮,「乖了,等五月份哥哥請你逛母校的園子。」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有帥哥在旁邊端茶倒水嗎?」
「沒有……但是你可以從學校大門口一直滾到後山,不過小心不要摔到明湖裡面變成荷花的肥料。」
煙雨迷茫籠罩在斑駁破舊的老樓的周圍,霓虹燈的光華氤氳在水氣中,浮生若夢。
「好冷啊。」薛問樞皺著眉頭,「真是饑寒交迫。」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好冷啊……等等,你餓了。」
「好餓啊。」他可憐兮兮的看著我,「我們去吃蛋餅吧!蛋餅!」
「……你是豬嗎!?」
他帶著我過了馬路,然後走了一會,看到圖書館和教五,再往裡面走走,寬闊的街道旁簡陋的小食鋪子緊密的挨在一起,有賣麻辣燙的,烤肉的,珍珠奶茶的,還有壽司飯糰,陣陣肉香味彌散在空氣里,讓人不由的感到食慾大振。
「這裡的蛋餅很好吃的,來嘗嘗?」
我白了他一眼,「我不要吃,又不餓。」
「那算了,老闆,蛋餅,加兩個雞蛋,不要放香菜!」
可是蛋餅做好了之後我卻忍不住了,尤其是甜麵醬的香味,絲絲扣扣的攪動著我的味覺,薛問樞咬了一口,發出滿足的聲音,「嗯啊……」
「給我嘗嘗……」
我終於忍不住了,有些面色尷尬的伸出手,他卻哈哈大笑,直接把蛋餅遞到我嘴邊,「你就咬吧,咬脆餅,也很好吃。」
我狠狠的咬了一口,果不其然。
「還有麻辣燙,施莐,你要不要吃?」
我忙不迭的點頭,他神色複雜的看著我,「施莐,你個豬……」
我和薛問樞坐在店裡看著電視等燙好的食物,鄰桌的角落裡一個約莫初中年級的男孩子在寫作業,抓耳撓腮,表情十分痛苦。
我有些好奇,湊過去一看,原來是在寫物理試卷。
於是我就幸災樂禍的跟薛問樞說,「嘿嘿,還好我早就不學物理了,上海的理科卷子都很變態的。」
話音剛落,那個男孩子抬起頭,嘀咕了一句,「是很變態,什麼破浮力。」
我一喜,居然遇到這麼忘年的難友,連忙煽風點火,「是啊,我從來就搞不懂浮力這玩意,什麼體積乘以密度!我中考完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薛問樞來了興趣了,「我不覺得啊,高中物理根本不算是物理。」他說著就拿了那捲子看了幾眼,「重力跟浮力相等,直接求解。」
男孩子看著他,再看看題目,恍然大悟。
我說,「你講題目都那麼簡單嗎?」
「我一般不講題目……」他頓了頓,然後擺出一副很高深的樣子,「施莐啊,你知道,物理這種東西,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
於是,我一筷子敲到他衣服上,「我應該去豆瓣建立一個『物理物理去死團』!」
「還是建『英語英語去死連』好了……」
冬夜下著雨,一碗熱氣騰騰的食物是最容易讓人滿足的,吃完了熱辣的麻辣燙後,覺得渾身上下都出了一層薄汗,皮膚上微微蒸騰著熱氣,冷空氣也變得涼爽起來。
我看了下時間,快到十點鐘了,於是提議,「我們回去吧。」
薛問樞點點頭,目光卻盯著教五的樓。
那些白色略微有些年歲的樓,已經開始有殘破的跡象,這些樓被尷尬的排出在偌大的校園之外,佇立在車水馬龍的鬧市之中。
我有些奇怪,以為這裡有什麼玄機,於是問道,「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當年自主招生的時候我就是在這棟教學樓里考試的。」
「咦?你也去這學校考的?」
他點點頭,「廣撒網嘛!」
「錄了沒?」
「錄了,只是錄取時間太遲了,就算了。」
我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有些哀怨又有些羨慕,「你命真好……」
「為什麼?」
不為什麼,因為你聰明,有不用為將來發愁的資本,有光明的前程,相對於我這樣一個平庸而無為的人來說,真的是又嫉妒又羨慕,我暗暗的在心裡苦笑,大概這真的是命。
「我想起那些曾經讓我抓狂的物理和數學,每每都覺得上帝太不公平了,薛問樞,相對於我們很多人來說,你走的確實很順利。」
他笑了笑,沒有否認,可是過了一會他認真的對我說,「施莐,我也是競賽前做過三遍競賽書,算過的草稿紙堆了一個箱子的,不付出,一樣不會有收穫。」
我竟然一時無語。
抬起頭看他的臉龐,昏暗的燈光下融融的,像是鑲嵌在朦朧的黑暗中,深邃的我只能用眼睛,卻不能用手觸碰。
這樣的薛問樞呵。
忽然,他的手機響起來,聲音嚇了我一跳,他看了看,皺了皺眉,然後不動聲色的把手機按掉了,我斜著眼睛看見他的簡訊箱里有不少信息,都是一個人。
我隨口就問,「女朋友?」
「……恩。」他含糊不清的回答,低下頭去發了簡訊,一瞬間我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