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晚上的時候,天邊悄悄的飄起了小雨,一如既往的醫生辦公室傳來一股魚香茄子的味道,推開窗戶把病房裡亂糟糟的空氣疏散出去,大街的地面上濕漉漉的一片,反耀一片水光。

「夕夕,我回家了。」

我轉過頭去,看見顧宗琪穿著便裝站在門口,我連忙走過去問,「下雨了,有沒有傘?」

「沒事,只是小雨,我打車回去就可以了。」

我忽然很捨不得他離開我,好像他的呼吸就是給予我的生存的空間,可是還是說到,「顧宗琪,回家給我發信息,不要再忙論文了,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接我出院。」

「恩,知道了。」

不知道怎麼的,在顧宗琪身邊,我就會感到特別的溫暖,一旦遠離了他,身體上的溫度就會慢慢的冷去,還有莫名的安定,過去的空白好似一面透明的玻璃,我走不透,也穿不過,摸上去是冰冷的,可是看向期間的時候,只有自己的影子。

他走到電梯口,我還獃獃的看著他,他似乎有些無奈,隔了好遠又走回來,摸摸我的頭髮,「怎麼了?發什麼呆了?」

「沒沒,沒什麼……」

他笑笑,「你看你又彆扭了,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皺了眉,「顧宗琪,好像我挺怕醫院似的,總是有種很不安的感覺。」

「那我還是晚上留下來陪你好了。」

我搖搖頭,毫無力度的瞪他一眼,「我只是隨便說說嘛,你很煩唉,要走快走了,電梯都來了,你還不走啊,快走快走!」

「知道了。」他撥開我的劉海,輕輕的吻了一下我的額角,「回去打電話給你。」

「好,知道了。」

晚上時候,高伊晨師兄來看我,那時候我正在看一本很有趣的書,O型人說明書,裡面說我喜歡「大眾情人」,「有固定的戀人還是會心猿意馬,但是絕對不會實質性的出軌,因為實在是太麻煩了,」我看的時候笑得前仰後合。

「笑什麼呢,上午還是一副陰鬱的樣子,晚上又變的那麼燦爛。」

「哎呀,哎呀,很好笑嘛,高伊晨師兄,你是什麼血型的?」

「B型。」

「沒有,我這裡沒這本書,你看看,說我的,準不準,基本上容易一見鍾情,曾經納悶,為什麼會迷戀上那傢伙,好准啊!」

「我看這個跟你倒是有些像吧,看起來很大度,其實是個醋罈子。」

我稍稍沉默了一下,「沒有,我本來就很大度。」

「切,你裝的蒙誰的。」高伊晨師兄微微笑起來,「喻夕,我們認識多久了,你還記得不?」

我定了定神,「多久?我第一次看見你是在醫學院什麼晚會上面吧,是不是,我記得你那時候很風騷的樣子吧,那時候你都畢業了吧?」

「不是,那是你第一次見到我,而我第一次見到你,是你跟童若阡一起去上自習,還能記得不,那個聖誕節的晚上,教三的階梯教室。」

我努力的在頭腦里搜索了一下,終於隱隱約約的想起幾年前的聖誕節,那時候五大學院聯誼的聖誕晚會,我沒去,陪童若阡在自習室里看書。

那是最無聊的聖誕夜,大英的四六級剛考過,自習室寥寥幾個人,我坐在童若阡的旁邊,看他埋在書里專註的樣子,就覺得自己挫敗,於是我悄悄的站起來走出教室。

天邊耀眼的霓虹燈鋪滿了節日的夜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傳來,我忽然覺得很懊喪,覺得自己沒出息的厲害,無怨無悔的陪在自己所謂男朋友身邊,捨棄了自己的愛好和興趣,只是為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遷就他。

可是又捨不得離開他,說不上有多喜歡,只是那麼殘忍的事情自己怎麼也開不了口。

想著想著,我不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黑暗中有人的腳步慢慢的逼近,我轉頭一看是童若阡,「怎麼了,裡面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

他那雙眸子就像是暗夜的星河一樣,燈光下他的臉龐就像是月華一般的皎潔,我一時間有些出神,然後他伏在我耳朵上輕輕的說道,「夕夕,聖誕禮物。」

猝不及防的吻下來。

記憶中的初吻,一點都沒有那麼童話和美好,只是被動的接受,那時候我就想,也許我是真的不夠愛這個人,只是,習慣了身邊多一個人而已。

「想起來吧,哈哈,那時候你們兩個小孩子躲在教學樓下面悄悄的接吻。」

「唰」的一下,我的臉就紅了,「喂,都過去那麼久了,你還提幹什麼?」

「是啊,都過去那麼久了,真的很久了,喻夕,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心裡第一個念頭是什麼嗎?」

「是什麼?」

「我想,真是太可惜了,居然是我師弟的女朋友。」他眯起眼睛,輕佻的神態里有不同以往的認真,「我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嘛。」

我鄙視的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原則?」

「錯了,要是我喜歡一個女生,只要她沒結婚都可以,管她是我師弟還是我師兄的女朋友都可以,誰去顧忌那麼多啊。」

我翻翻白眼,「你這是解釋么?」

「不是,只是受傷之後稍微給自己找的借口。」

他的眼睛忽然間濃重的黑色,又轉瞬明亮如流光,「反正你也不會喜歡上我的,所以不如做一個師兄算了,開開玩笑,沒心沒肺的。」

「為什麼你知道我不會喜歡你,萬一……」

他笑起來,「你啊,乍看上去似乎對人沒有喜好偏見,其實內心翻滾喜惡的暴風雨,雖然討厭,還是可以草草的碰了個面,不過遇到那種怎麼看都煩的傢伙,你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和他呼吸相同的空氣,不想和他待在同一個地方。」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會吧,你這麼了解我……」

「剛才順眼看了一下,你這本什麼血型書,順口就說出來,我過目不忘的你別太崇拜我,別給顧宗琪戴綠帽子,嘿,手機亮了,喏,你家男人查崗來了,我走了,有空找我玩啊。」

他剛走了兩步,又嬉笑的回來,「晚上要不要到我科室里睡啊,顧宗琪不在,沒有了溫暖的懷抱,讓我來友情贊助吧。」

「呸!」

「怎麼了?這麼遲才接電話?」

我跳下床,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口氣有掩飾不住的喜悅,「沒事啊,剛才高伊晨師兄過來跟我說了幾句話,對了你回家了嗎?」

「剛到,說什麼了?」

「書,我們剛才在說一本很有趣的書,顧宗琪,你是不是A血型的人?」

他有些疑惑,「是啊,怎麼了?」

那邊傳來乒乒乓乓的小聲金屬器皿的撞擊聲,我笑起來,「果然,看你那麼一本正經,認認真真踏實的樣子就知道,咦,一旦喜歡上對方,就會想去結婚,反正戀愛到最後都是結婚,顧宗琪,你是這樣的?」

「恩?……夕夕,我……」

就聽哐當一聲,好像是什麼重物掉下,在地面上砸出清脆的聲音,顧宗琪聲音很無奈的傳來,「夕夕,你別突然冒出這麼意外的話……」

我不可抑制的笑起來,心情突然大好,這樣的顧宗琪,基本就是默認了,我決定老實一點不再去調戲他了,「我瞎說的嘛,好了,你趕快做飯吧。」

然後我就飛快的把手機按掉了,心裡偷偷的竊喜了好久。

夜幕悄悄的擁抱起這個安靜的城市,厚重的雲朵壓在天際,我站在窗口,看遠處的明燈,在黑夜裡微微泛著紅光,我隱約的覺得也許冬雪會不期而至。

又跟顧宗琪閑扯了幾句話,連再見都說了好幾遍,才慢慢的放下電話,心裡笑自己的痴傻,但是滿滿的小幸福抑制不住的,像是汩汩的泉水,在心底沸騰。

可是總是有很多謎底,藏在生活的鏡子之後,我遠遠的看著他們,卻沒有勇氣把真相砸碎打開,因為顧宗琪說,夕夕,你要是現在很幸福,何必在乎過去的回憶。

那夜,我很詭異的做了很多夢,我夢見自己在長長的跑道上面跑步,散發焦躁的塑膠氣味的操場上,忽然就變成了滿地的雪花,那條路那麼長,我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

耳邊有一聲啜泣聲,很輕,像是一片落花飄灑到流水裡,但是很快的末頂,都是死亡的沉默。

黑暗中,有雪花簌簌落下的節奏。

我嚇的從床上坐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病房的門被吹開一個很小的縫,橘色的光芒從細縫中溜了進來,連帶那些飛騰的細小灰塵,迷濛了我的眼睛。

走廊里有護士輕輕的腳步聲,我沒有開燈,隨意的披了一件衣服出去,看到我對門的病房門口站著一個跟我一般大的,似乎還要比我小點的女孩子。

我從來沒見過人在醫院裡哭的那麼傷心,眼淚已經是某種廉價的液體,沒有任何阻攔的從眼睛裡傾瀉直下,我不清楚她是否能淚眼朦朧的看到我,她只是在哭。

以往遇到這樣的情況,我都會冷漠的走過,可是這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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