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正在宿舍里看日劇,挺搞笑的螢之光,笑得我一抽一搐。

本來那天我沒打算用日劇來打發時間的,可是室友出去了,過生日去了,就剩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買了瓶啤酒,光著腳丫,看日劇。

秋日的夜間都是涼風習習的,很是舒爽。

我覺得雨宮瑩是傻的可愛,然後再摸摸自己頭上高高夾起的頭髮,T恤運動褲人字拖鞋,手裡還有一罐啤酒,也覺得自己傻的可愛。

童若阡走後,我發誓要把自己變成一個超級知性大美女,將來他看到之後一定會後悔的,就在我在自習室苦讀了三天之後,我實在受不了了。

於是我就變成了一個懶散、毫無鬥志和奮鬥目標的宅女。

手機忽然響起來了,就在我看到藤木直人帥大叔把傻宮童鞋抱起來的鏡頭,正在興奮的捶著桌子,接起來一看是我媽的手機,「什麼事?」

「璐璐,璐璐……」我媽也算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物,現在焦急的話都說不出來,我只好安慰她,「你慢慢說,喻璐怎麼了?」

「你快過來東華醫院吧,璐璐剛剛在家割腕自殺。」

我聽了嚇了一跳,不過沒跳起來,我坐的椅子翹的太厲害了,「哐當」整個人仰後的就栽到地上去了,所幸後面是我室友堆在那裡的書和廢紙,我摔下去沒什麼力度,倒是我媽又開始催了,「你快過來啊,我們現在路上。」

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穿衣服,換鞋子,找好銀行卡手機,然後打車就去了東華醫院,司機十分驚詫,他肯定覺得走路只有十分鐘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打車。

讓他在沿街的麥當勞停下來,我去買了一杯小雪碧,我覺得剛才換衣服流了很多汗,迫切的需要補充體液,使身體達到動態平衡。

然後我就嘶溜的吸著小雪碧,進了急診的大廳。

說我不緊張肯定是假的,但是我知道喻璐肯定死不了,死去活來倒是有可能,心理偷偷的暗爽,但是我天生又不是冷血的那種,拿著雪碧杯子的手還在發抖。

我覺得我挺興奮的,說實話。

果然等了五分鐘,救護車嘩啦啦的駛進急診門前,幾個小護士衝上去,把車拉下來,我看見喻璐蒼白的臉,眼睛閉起來好像已經沒有了知覺。

護士在那邊說什麼,我也沒聽清楚,隱隱約約的好像是喻璐割腕自殺,割的還不是靜脈,割到的是橈動脈,更要命的是她吞了一瓶安眠藥,要洗胃。

小保姆都跟著來了,扶著我媽,我看見她好久沒哭的眼睛,紅透了一片,然後我爸跟著也來了,司機站在門口挺同情的看著我這一家的。

然後喻璐就被推進治療室。

我第一次覺得喻璐是多麼的受到重視啊,說真的,我不是有一點點的羨慕她。

我爸媽被請到裡面問情況,小保姆偷偷摸摸的跟我說原因。

上次我看到喻璐的聊天,只是事情的一部分,她小孩子很傻很天真了一下,網友——其實是網戀吧,要跟她見面聊聊,我媽自然是不允許,她就趁小保姆去買菜時候偷跑出去了,結果再網吧見到人家之後,滿心歡喜的看到一個長得挺陰柔的帥氣小男生,結果人家看到她,穿著都是被稱為奢侈品的那種名牌,嚇的不行了,覺得惹上不該惹的人,草草的就把她打發了,後來也沒露過面。

結果喻璐就死心眼的看上那個小帥哥了,天天上網留言什麼的,結果人家消失不見了,她一時想不開就沒把持住,倒到魔鬼的懷抱裡面了。

小保姆一邊說一邊罵那個男孩子,言語之間很有護主的意味。

可是我覺得這件事怎麼是喻璐自己一頭腦子有問題啊,我還挺欣賞的那個小男生的,雖然網戀這個東西不那麼靠譜,可是一般心思重的男生看到喻璐這種有錢的小女孩,哄哄騙騙很容易撈到一大筆錢的,厲害的玩弄之後,再把她賣了倒是很有可能。

這個男生,人品真的不錯,心思單純,難得沒有被這個混亂的網路世界污染。

我問到,「現在那個小男生呢?」

「好像被那個起來了吧。」

我翻翻白眼,小聲嘀咕,「靠,什麼世道啊。」然後自覺多嘴,搖了搖雪碧杯子,自己找個靠牆角的位置坐下來了。

醫院急診還有電視看,可惜放的是新聞聯播。

果然喻璐沒啥事,輸血也輸過了,洗胃也洗過了,就是小孩子剛醒過來就亂折騰,說自己怎麼還沒死掉,醫生氣的估計又開始後悔把剛才的安眠藥洗掉了,給了她一陣安定。

過了一會還真安定了。

我爸我媽開始煩了,小保姆更鬱悶了,因為喻璐說這個被子蓋的太重了,所以要換一個,我想都快死了還要享受,有些人生來就是享受奢侈的。

我覺得我就是個多餘的東西,過來喝一杯雪碧,然後看會新聞聯播。

原來以為喻璐不行了會宣布遺囑呢。

希望她可以說「爸爸媽媽,請你對姐姐好一點,多關心她一下」,那我下一秒也去自殺沒有遺憾了。

我不知道這場風波會給我家帶來什麼,起碼跟我關係倒是不大,我繼續嘶溜嘶溜的吸著雪碧,忽然感覺有人坐在我旁邊,身上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消毒水味道。

一瞬間我還以為是童若阡回來了,轉臉一看,是陌生的面孔。

我只是覺得這張臉好看,不僅周正而且大氣,我是學英美文學的,頭腦中立刻就想到莎士比亞的那首so18,「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e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能不能讓我來把你比做夏日,你更加溫和,更加可愛)」。

那時候我都沒把童若阡比作這個,最多是英俊瀟洒之類的俗字眼。

「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朗朗如松下風,高而徐引」——我也難得的文藝了一下。

他穿著白大褂,裡面是淡藍色的襯衣,胸前夾的胸牌,長褲軟底皮鞋,標準的醫生裝扮,我看了童若阡那麼多次,還沒看到一個陌生人覺得驚艷。

我問他,「你外科醫生?」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看了我幾秒鐘,點頭,「你怎麼知道的?」

「哦,你手很白,放下來的時候很平穩,還有有股消毒水的味道,酒精味。」我當然是胡扯的,因為我看到他的胸牌——東華醫院,顧宗琪,普外科,主治醫師。

「剛才割腕的急診5床是你妹妹?」他聲音壓的很低,但是出奇的好聽。

我忽然就種想說很多很多話的衝動,「是啊,我親妹妹,長得不像吧。」

他點頭,「怎麼覺得你一點都不擔心?」

「為什麼要擔心,不是沒死的了嘛。」我翻翻白眼,「我已經被她殺殺殺的搞得很麻木了,再殺下去我估計都要有強迫模仿症了。」

他表面很平靜的聽著,波瀾不驚的說話,「你妹妹有輕微的抑鬱症?」

「是啊,我倒是希望她有一天真的能夠到鬼門關繞了一趟,睜開眼大徹大悟。」我嘶溜的吸了一口雪碧,終於見底了,「好死不如賴活,再說她又不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沒做聲,過了好一會,「人活著是很好。」

大白話,但是實在是真理,我很配合的點點頭,他說話很慢,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清楚,而且是很溫柔的語調,讓人不禁的心頭一漾,我估計他把我當一病人了。

普外的醫生,沒幾個小綿羊脾氣,而且多半都是大大咧咧的個性。

這種人能在普外生存下來倒也是一個奇蹟,想來應該很受病人喜歡,也應該很受菜鳥實習生和小護士的愛戴。

「我叫顧宗琪,誠如你所說的普外的醫生。」

「喻夕,我們學校外語學院的。」

他點點頭,我伸手把空的小雪碧杯子扔到五米開外的垃圾桶里,「你值班?」

「恩,我是住院總,剛才有一個手術,急診打電話讓我們去做的,剛做完。」

「做手術好玩嗎?」我莫名其妙的問出口。

如果做手術好玩,那麼我可以原諒童若阡那時候生活中只有他的手術手術,連陪我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他兩隻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腿上,很堅毅修長的手指,優秀外科醫生的生命,他好像很謹慎的回答,「會有成就感,一個有責任感醫生的幸福感多半來自這裡。」

我很喜歡這個答案,非常的配合的真誠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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