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樂章 不安的急板·雙城雙城 Chapter 11 別讓情兩難

如果不是想再回到你身旁

我早對命運投降

-----范文芳&張信哲《別讓情兩難》

話劇社的劇本寫好,何洛拿給舅舅洛大使,他看過後讚不絕口,還興緻勃勃地說可以去指導同學們綵排。劇本是蔡滿心改寫的,一老一小一見如故,排練後又討論起《安提戈涅》所涉及的法律與倫理之間的衝突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

洛大使說:「孩子們都餓壞了吧,這頓我做東,咱們邊吃邊聊。」

沈列一直在忙道具,出了一身大汗,花著臉跑過來:「舅舅,給您添這麼大麻煩,怎麼還能讓您請客?」

蔡滿心大笑:「喂,不要套近乎!分明是何洛的舅舅,怎麼成了你舅舅?叫洛老師,或者洛大使啊。」

何洛臉紅,沈列擺手:「你你,我緊張還不行,頭一次見到副部級的大官,說都不會話了。」

洛大使緩緩點頭,笑得頗有深意:「大家都是洛洛的好朋友,一樣叫我舅舅,也沒有關係啊。」

隔了幾日,何洛去舅舅家吃飯。舅媽笑著說:「聽你舅舅說,有個姓沈的男孩子在追你?」

何洛吃著黃燜魚,險些被刺哽住:「哪兒有的事情?我都沒聽說過,舅舅是哪兒聽的?」

洛大使道:「我這三十年的外交官是白做的么?察言觀色,揣測別人的潛台詞,你們這些小毛猴,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列的關心,何洛不是沒有感覺,只不過他向來拿捏得當,保持著好朋友的安全距離。原來他不表達,是因為有章遠在;現在呢?何洛心慌,她從沒有想過,如果沈列說了,自己是要接受或者拒絕。或者說,她每次想到這個問題,就習慣性的躲避。「舅舅,我現在不想這些。」何洛說,「大學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現在談什麼感情,都太沒有穩定係數了。」

「但年輕時的感情最真摯。」洛大使說,「這個世界上和你思想契合的人也許有很多,但最後走在一起的,是彼此真正理解包容的人。沈列這孩子不錯,很有內秀,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其實很懂得體貼別人。」

何洛自小就把舅舅當作家中的傳奇人物,他的話自然會仔仔細細去想。是時候放棄過去了吧,那個人最近在關心什麼,在忙碌什麼,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和他,已經形如陌路。

當信息可以以光速傳播,隨之而來的是無孔不入的八卦新聞。經過無數人的加工傳遞和再造,已經變得光怪陸離。所謂的何洛的新戀情,章遠每日早出晚歸,還是聽說了七八個版本。有說他們形影不離的,有說他們牽手並肩走在學校林蔭路的,有說那個男生暑假要隨何洛回家拜見父母的……趙承傑在省大的分部讀醫科,騎車跨越大半個城區來找章遠,一見面嚇了一跳。「老大,你多少天沒刮鬍子了?」他問,「都變成山頂洞人了!」

「忙,沒時間。」

「吃飯總有時間吧。」趙承傑拉著他到校外的小飯館坐下,隨便點了兩個菜。

等待的時候,章遠從兜里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來,遞過去:「要麼?」

趙承傑連忙推辭。章遠也不多話,兀自點了一支。看到趙承傑勉強掩飾的問詢目光,笑笑說:「最近總熬夜,提提神。」

「女人的事情,過去就過去吧。」趙承傑安慰,「我同桌心高,這樣的女生作朋友很好,作女朋友太累人。」

「女生都挺累人的。」章遠微笑,「大腦結構和咱們不一樣。來,吃菜,不說這些了。」他要了兩碗米飯,風捲殘雲,末了還把肉片青椒的菜湯拌了飯,心滿意足地說,「啊,還是吃飯香!我居然才想起來,昨天到現在只吃過一包速食麵,還是干啃的。」

「你忙什麼?忙著追mm?」

「什麼啊!」章遠掰著指頭一一細數,「專業課、補考、英語四級、編程大賽,你說,哪個不要人命,我閑著了么?還追mm。」

「那天我過來打球,看到你和一個ppmm開開心心地吃飯,你還幫人家端茶遞水的。」

「哪天?」章遠思忖,「ppmm?你說個子不高,捲髮大眼的那個?」

「難道還有好幾個?」趙承傑哭笑不得。

章遠正色道:「噢,張葳蕤啊。她只不過是普通朋友,那天她看到校報上公布編程大賽的獲獎名單,過來祝賀我。你不要亂說,人家女生還要面子的。」

「那第二天呢?」趙承傑不服氣,「她連續兩天來祝賀你?」

「頭一天她問我要今年的編程比賽試題,說有師弟想參考。我回去默寫出來給她。」

「就這樣,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

趙承傑暗叫不好,苦著臉討好地笑:「老大,和你說件事情,你可別打我。」他把在網上遇到何洛的事情講了一遍,又說:「如果我同桌為了和你賭氣,隨便抓了個男朋友,我罪過就大了。」

章遠半晌不語,掏出一支煙,沒有抽,慢慢扯著,一點點碾碎。「我想到是誰了。」他說,「不會是隨便抓的,還不錯,挺好的。」

那個男生,應該會讓何洛舒展緊蹙的眉頭吧?這點恐怕是自己永不能及的。也許她以為自己提出分手是一時頭腦發熱,然而這個念頭在心中盤桓許久。

每次分開的時候,都盼望著趕緊見到她;然而每次重逢,都不敢直視她。何洛的目光太凌厲,語氣太咄咄逼人,讓他沒有台階無法示弱。可以探討的話題越來越少,當秋天坐在風裡,一個望著天,一個望著寂寥的草甸。

何洛的世界太遙遠,他的世界她不屑一顧。

快要到期末的時候,學校組織獻血。說是義務,基本所有體檢通過的同學都被要求參加,有人提出異議,但更多人樂在其中。學校和系裡一共發了四百元的補助,每人二斤紅棗,食堂里有免費的雞湯,更給大家三天額外的假期。

周欣顏嚷著說又有時間又有錢,可以去泰山了。她的男友是沈列的同寢室友江至堯,定向越野賽時對她冷嘲熱諷,後來卻積極主動把受傷的周欣顏送去校醫院,又每天騎車帶她上下課。一來二去,兩個人吵吵鬧鬧嘻嘻哈哈,在一起也一年多了。聽到周欣顏的雄心壯志,葉芝咯咯地笑:「暈倒在泰山上,江至堯可沒辦法送你去校醫院。」

江至堯板著臉:「聽她叫得歡,就數她運動少,血管細,剛才醫生兩針都沒找到血管,整個大廳就聽她吱哇亂叫。」

「怎麼,不服啊?」周欣顏揮拳,「你看看人家沈列,一早備著保溫瓶,剛獻了血就去食堂打雞湯回來給我們寢室,你學學人家!」

「臭小子,啊,連我們自己寢室都沒有,卻打給你們。」江至堯斜眼看沈列,不懷好意地笑。

「打給女生寢室怎麼了?」沈列一臉坦然,「咱們本來就男多女少。再說了,打給你們,用保溫瓶能夠么?來一洒水車還成。」

「你的心意我們領了。」周欣顏笑,「不過幸虧你預備著保溫瓶,要何洛出來,且等呢!」

「她怎麼了?」沈列急問,「不是也找不著血管吧?」

「你自己去看咯。」她眨眨眼。

沈列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大廳,看何洛正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滿面倦容,不禁有些擔心,走過去問:「怎麼了,頭暈?我去給你拿點糖水?」

「誒,沒事兒。我好著呢,這不是紅十字會的同學都在作志願者么。」何洛擺手,「剛才有個男生暈血,那麼大個子,兩眼一翻,撲通一聲就倒了。我們好幾個人累出一身汗,才把他扶到一邊去。」

「那你還不趕緊回去歇著?逞強。」沈列努努嘴,「看其他志願者,哪個是今天才獻血的?對了,你又什麼時候加入紅十字協會了?你還報了暑假的GRE班,是么?想要忙死啊?」

何洛微微一笑:「死不了。」

沈列嘆氣:「我只希望,你作的事情是自己真正喜歡,能讓自己真正開心的。我很久沒有看到你笑得那麼開心了。」

「哪么開心?」何洛歪頭。

章遠來北京的那年。沈列忍住,他從沒再見過那樣的何洛,慧黠靈動,像小孩子一樣把開心寫在臉上,撒著嬌,表情一瞬間有一百種變化。

可她現在只有兩種表情:茫然和微笑。

沈列想要走近些,但是何洛如同一團霧氣,遠遠的可以看清輪廓,走得越近越讓人捉摸不透。

暑假來臨,何洛本來不打算回家,她報了GRE班,買了號稱「紅寶書」的gre辭彙精選,但是只背了一個list。她計畫著抽出時間來突擊一下,怎麼也要在開班前通讀全書。

同寢室四個姐妹合夥買了電腦,名義上是為了編程為了練習聽力,實則方便眾人在資源豐富的校園網上下載動畫遊戲電影電視mp3。在周欣顏的帶動下,大家開始看日劇。無論是誰的機時,推開門,都能看到一個女生蓬頭垢面坐在電腦前,帶著耳機傻獃獃地哭哭笑笑。

童嘉穎一向自律,此刻也受不了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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