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樂章 如歌的行板·回憶之前 Chapter 5 不一樣的夏天

——「青春若有張不變的臉,但願它永遠不會改變……」

何洛期末考得不錯,中上游的數理化成績加上發揮良好的語文英語,也排進全班前五。何爸難免嘮叨一句,如果學文,或許就拔得頭籌了。但他還是很開通的免除了所有假期補習。

悠長的夏天,一群男孩女孩走東家串西家。處在生長期的男生們蝗蟲一樣,到哪兒都吃人家一鍋一鍋的飯,過境之後,這戶的冰箱也就空了。也常常約在學校打球,然後一起騎車去江邊划船。

班任林淑珍聯繫了市郊一處度假村,帶著報名的二十多個大孩子去遠足。

等火車時,趙承傑目測一下何洛背後的大書包,說:「帶著帳篷和睡袋呢?真以為去野營啊!」

「哈,寶藏啊!」章遠不聲不響站在她身後,把書包拉開一條縫,居高臨下檢查著,「樂百氏、蝦條、朱古力豆、羊羹、果凍……你洗劫了幾家小賣部?」

「不要亂翻!」何洛跳腳,「這可是我們幾個女生的。」

「你只給她們帶,沒有我的份么?」章遠問。

「我們各有分工的。」何洛遞過一根檸檬味棒棒糖,「給你,免得一會兒口水都滴在我包上。」

「真小氣!」他笑著,把糖叼在嘴裡。

他似乎比去年還要高一些。何洛和三五個女生說笑著,餘光瞟到章遠背影。他叉腰站在月台邊沿,穿行的風吹鼓他敞開的格子襯衫,衣襟翻飛,白Tshirt亮得耀眼。因為每天都耗在球場上,章遠晒黑很多,看起來更結實健康,逆光時微揚的側臉是一道漂亮的弧線。路基側旁的灌木叢是深深淺淺的綠,在風中沙沙響著。

章遠的變聲期基本結束,洗去稚氣童音的尖銳,乾淨的音色,醇和入耳。何洛最喜歡聽他笑著叫自己的名字。

何洛,何洛。

清越的開始,圓潤的尾音,那一瞬,感覺陽光灑滿全身。

火車緩緩進站,鐵軌無限延伸,臨風的少年。像一組MTV中的優美長鏡頭。

畫中人忽然回過頭,含著棒棒糖,清朗的五官揪在一起,「何洛,你給我的糖泡過陳醋啊,酸得牙都倒了。」

這是一班提供給鐵路員工的通勤火車,基本每十分鐘就要停一站。

李雲微看著旁邊公路上飛馳而過的汽車哀呼,「我們坐的是火車還是牛車?你看,那個拖拉機都不比我們慢多少。」

「這樣挺好啊!」何洛喜滋滋地笑著,「我們來下跳棋吧。」章遠就在過道那邊的座位,正在和高放比賽轉魔方。他低著頭,無比專註。

何洛喜歡他認真的表情。

她又問自己,章遠什麼表情是你不喜歡的?答案是空集。

「不要玩累腦子的東西,放鬆一下嘛。」田馨趴在茶几上,「起個大早,好睏。」

「啊,我們來算命吧!」李雲微亮出撲克牌,詭秘一笑,「測姻緣哦。」

困的不困的,發獃瞅別人的,立時都兩眼發亮,豎起耳朵。

「綜上所述,最愛你的是A,他也最帥,但是你嫁給B,B最有錢。」李雲微說,「白蓮啊白蓮,沒想到你也是拜金的女人。」

「開玩笑,我都不知道B,C,D是誰。那字母來湊數的。」白蓮咯咯地笑。

「那……最愛你的A是誰?」田馨湊上前呵癢,「哈,是不是我們認識的人。」

「對啊,是誰?」章遠轉過身,長腿橫在過道。

「又不是你。」何洛沖他吐舌頭,「不要偷聽我們女生說話。」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

「呃……」何洛哼一聲,哈一聲,一顆心揪起來。

「你信么?」章遠忽然問。

「什麼?」

「算命啊。」

「不信,好玩兒唄。」何洛問,「你要不要算?」

「好啊。」

「你想四個女生吧。」李雲微攤出四個花色。

「喏,就你們四個好了。」隨意一指。

「喂,說了就不準了。」何洛臉上發熱,雖然自己只是四分之一。

算到學歷最高最聰明的是何洛。「這個不準吧!」何洛和章遠一起置疑。

「看最後章遠花落誰家。」何洛洗牌。

「是看我摘到哪朵花兒。」章遠糾正。

每三張翻開一張,看第一個出現的K是什麼花色。頭兩輪都落空。

「最後一輪了。」何洛手心有些出汗。

「緊張嗎?同桌。」李雲微啞著嗓子低聲問,「也許一輩子當光棍吧!」

「搞笑,章遠打光棍,還讓不讓我們活?」趙承傑也湊過來,「我賭是白蓮,剛才算她最有錢吧?德財兼備啊。」

「你自己猜是誰呢?」田馨問,「別說是我啊,我會跳火車的!」

「這麼開心,這麼激動啊!」章遠目光掃視一周,嘴角帶笑,「誰說是你了?」他停了片刻,說「何洛……」

啊,他在喊我的名字么?何洛心一顫,險些將滿手撲克扔掉。不敢抬頭,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你倒是快些算啊!」跟上一句,「觀眾都等著呢。」粲然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壞。

果然,最後也沒有出現適合的紙牌。

「唉,天涯何處無芳草,兔子不吃窩邊草。」李雲微說,「別傷心啊,世界很大,女生很多,又不是只有我們四個。」

「不會是看破紅塵立地成佛了吧?」何洛說。她想,夠惡毒,寧願他出家,也好過最後的選擇不是自己。

「這輩子又不是一副紙牌能決定的。」章遠笑著拂亂一桌撲克,「如果我認準的,管它天涯窩邊,通通移植到窩裡。」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

「不採白不採。」

眾人笑成一團。

度假村建在山坳里,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樑,便能看到本市最大的紅旗水庫。林淑珍再三叮囑學生們遠離水域,恨不得每個人都寫下生死狀,才放心他們自由活動。

這一帶是張廣才嶺的余脈,山勢平緩,仲夏山花競放,點綴在起伏的丘陵上。大孩子們童心未泯,在山坡上玩起兒時的丟手帕。

「真不應該建議輸家唱歌。」趙承傑皺眉,「田馨就和學校廣播電台似的,一開口就停不下來,還一定要有革命歌曲。誰知道開關在哪兒?趕緊關了。」

高放也附和,說:「對對,搞不好有些人故意輸掉,藉機開演唱會。」

輪到章遠拿手帕。何洛拍著巴掌,和大家一起唱「輕輕放在小朋友的後面,不要不要告訴他」。總覺得章遠對她笑了一下,警覺地回頭,連忙推推身邊的李雲微,「快,到你了!」

李雲微起身,顯然已經追不上。章遠邁開長腿,兩三步趕到空擋處坐下。他側身盯著何洛,表情嚴肅:「丫頭,你出賣我。」

「哪兒有?」

「狡辯。」他右手撐在柔軟的綠草上,指尖幾乎出碰到她的。幾莖野草折斷,清新的氣息一縷縷飄上來,瀰漫在面前,美好的讓人窒息。

「我沒有。」

「就是你。」

兩個人還在爭辯著,只聽李雲微「哈」一聲撲過來,「讓你們聊天,抓到了!」手帕正正地躺在章遠身後。

笑鬧一天,吃過晚餐後眾人叫著推麻將打升級,何洛卻沒有出現在娛樂廳。

章遠說:「我這個高手還是不上了,否則你們今天誰也別想開和。」他又問李雲微,「何洛呢?你們那麼多吃的,都帶回去多沉?拿下來大家幫忙消滅。」

「吃的呢,就在這兒。」李雲微把書包從牌桌下拽出來,「我們早拿下來了。」

「噢。」章遠欲言又止。

「還有事么?別耽誤我們打牌。」李雲微開始碼牌。直到章遠心神不寧滿屋繞了兩三圈兒,才勾勾手指,附耳說,「以後輪到咱們值日,你一個人擦黑板。」

「憑什麼?」

「我總不能隨便說何洛去哪兒了。」

「誰關心她去哪兒啊。」

「也是,又不關你事。」

「……」

章遠又走了兩圈,踱回來,「成交,擦就擦。」

何洛沖了涼,很想看看郊外的星空,又不敢一個人走遠,便站在遠離門燈的灌木叢旁。

「喂蚊子呢?」章遠長手長腳,分花拂葉走過來。

「我有花露水。」何洛從斜挎的小包中拿出,「六神的。我在看星星。」

章遠上下打量她,「看猩猩?你也沒拿鏡子啊。」

何洛白他一眼。

「你都認識么?」他又問。

「北斗七星,北極星。」何洛說,「還有獵戶座,最好認了。」

「這裡看不清。」章遠說,「還是有燈。」

兩個人走出幾百米,坐在田埂上。

「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所以那邊是南。」章遠指著,「銀河南邊有天蠍座α,也就是心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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