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歸去

當簫聲悠揚吹起,當琴聲叮咚相伴,當冷香仙子優美的歌聲里充滿幸福與歡快時,不得不相信世上確實有刻骨銘心的真愛存在!

一曲歌罷,冷香仙子走過來挽住郅渲,臉上仍是紗巾覆面:「我們也該走啦!公主你呢,有何打算?」

自從上回在潤州逃離後,已經匆匆過了半個多月。這半個多月他們就躲在廬州郊外的小竹屋,不問世事。

郤煬在那天之後,便留書暫告失蹤,他沒說去哪。李悅心中明白,這輩子,他都將是她心底里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影子!

水霄亦托李孝逸將軍轉承武太后一本奏疏,辭官歸隱。

現在他正帶著英珞四處遊山玩水,最終目的地相信會是那個外人從不知在何處的天山水靈宮。

她抬起頭,對郅渲他們的離去感到一陣失落落的空虛。

絕情門徹底毀滅了,九大門派的掌門都平安無事的救出,謝君愷將少林光悟方丈的遺書親手交給了光相大師。隨後,光相大師接任了少林方丈一職。少林寺敲響了二十四下古鐘,一來向天下發布光悟大師圓寂的喪事,二來為武林得到的重生而慶賀。

武林白道以少林為首,發布了搜索令,但再沒人知道一丁點關於楊天鵬的消息,他就如水珠被蒸發掉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其實找不找得到他,李悅都沒放在心上,因為答應過彤兒,所以她不能殺他。但是,如果別人殺了他,就不知九泉下的彤兒會不會難過!

她有何打算?

回到宮裡去嗎?如果要回宮,她當初就不會執意要出宮了!

就像李彤說的那樣,她現在已經不是御鳳了,她只是李悅!

「你的身體……」冷香仙子欲言又止,「你要多多保重,我們告辭了!」

揮手與冷香仙子、郅渲作別,她倚著青竹,滿心唏噓。

謝君愷將把早已備妥的兩匹駿馬交給了他倆。臨別去,冷香仙子又俯身與他叮囑了兩句,邊說還邊朝著她瞥了兩眼。

謝君愷回來的時候,額頭上滿是汗水。

李悅輕輕地笑,笑容像是空曠的幽靈,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都走了呢。」她幽幽地說,「都走了……」

「悅……公主。」

「你叫我什麼呢?」她笑得更燦爛,也更空洞,「是啊,我是公主呢。」

謝君愷沒來由地被她的笑容給收走了呼吸。

「我還能活多久?」

沉默。

她繼續笑:「別瞞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了,告訴我,我還能活多久?」

「你別胡思亂想,你身子不好,何嘗不是平日思慮太過……」

「是么?你放心,我以後什麼都不會再想了。」她低低地嘆了口氣,轉身入屋。

謝君愷跟著她的腳步一起走了進去,她卻突然停下駐足,也不轉身,只是輕聲問:「你待我好,可我卻沒命來報答你對我的好了……」

「別這麼說!」他一時情難自抑,激動起來,「有我在一日,自當保你一日!」

「嗯。」她聲音縹緲得像團霧,「如果我死了,這世上也許只有你一人還會念著我。謝大哥,你是真正待我好的人,只是……我的心,卻總是念著別人的好……」

他深吸一口氣:「沒關係,你念著誰都沒關係,只要……你知道,我心裡始終有你……」

李彤就葬在潤州郊外,這天該是她的尾七,所以李悅攜了謝君愷來替她上墳。新砌的土墳,在短短一月間,竟長出了雜草。想到妹妹將永遠長眠於此,李悅感到一陣心酸。

李彤這短短十六年的生命,到底有多少時光是生活在快樂里的呢?謝君愷是第一個敲開她少女心扉的男子,但最終令她深愛到心碎的男人卻是那個逼她走上絕路的楊天鵬——這是件多麼荒謬的事啊!

愛情真的是毫無道理可講的,當它發生時,它就是那麼莫名其妙!

躲了一個月後再重新涉足江湖,才發現整個潤州城早已天翻地覆了。

李孝逸率領大軍奪下了揚州,現在徐敬業雖逃到了潤州,但潤州形勢已岌岌可危。絕情門的顛覆對他來說,幾乎就是徹底斷了他的後路。

原本想繞過潤州而行的,哪知在城門口李悅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她?她來這做什麼?」她大惑不解。

「你瞧見誰了?」謝君愷巴不得馬上離開這裡,就怕她遇見熟人,會帶走她。

「謝大哥,我想……進城一趟!」

謝君愷的心一緊,「你想做什麼?」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莞爾一笑,「我只是想見見徐敬業,問他一件事。你陪我去好么?」

聽了她最後那句話,他稍稍定了下心,困惑地點點頭。

城裡早亂了套,城門盤查的很嚴,所以兩人決定夜探都督府。憑他倆的輕功,那些看守的侍衛根本攔不了他們。

「噓——」謝君愷指了指窗戶,李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徐敬業端坐在廳南,首位上坐了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下首駱賓王坐陪,對面坐著一錦衣少女,容姿嬌麗,正是今天晌午李悅在城頭上看見的「昭華郡主」。

四個人湊在一塊,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商議些什麼大事。過了沒多久,駱賓王便領了那中年男子和昭華郡主離開,房間里只剩下徐敬業一人在廳內躊躇地不停來回踱步,顯得心事重重。

李悅見他兩鬢已斑白,面容憔悴,不由心嘆一聲,推窗而入。

「誰——」徐敬業馬上警覺。回首卻見一位臉色蒼白,身形瘦弱的紫衣少女裊裊站在廳中央,她的身後緊隨了位卓然狂傲的男子。「你們……」

「徐都督,你放心,我不是來殺你的人。相反的,我只是來懇求你一件事!」

「什、什麼事?」縱觀全廳,他發現若自己亂動妄為的話,反而對自己大大的不利。冷靜過後,他恢複了鎮定。「兩位請坐!」

「不用了,我說完就走!」李悅表情嚴肅,在她柔弱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股懾人的威勢,「如果猜的沒錯的話,徐都督又與廬陵王取得了聯繫是么?」

「這,你……」

「我今日想懇求的事就只一件——請都督放過廬陵王!」

徐敬業一震,囁嚅道:「姑娘何出此言?」

「你已經有了個假李賢了,又何必去招惹廬陵王呢?」

「可是……武太后在長安當眾逼太子賢自盡,同時昭告天下……這事已人盡皆知!」

也就是說,真的一死,假的也無法再冒充下去了。武太后會出此下策,早在李悅意料之中,但親耳確認了哥哥的死訊,怎能不叫她悲傷?

「李賢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要李賢也步他的後塵嗎?廬陵王生性膽小懦弱,他根本不適合這種宮闈傾軋。如果你決意不罷手的話,那你起兵的目的將不是拯救李氏子孫,而是……把他們一個個逼上絕路!」

李悅說完後,拉起謝君愷的手,翩然而去,去時與來時一樣神秘,無蹤可尋。徐敬業呆愣,心裡不斷有個聲音問自己:她是誰?她到底是誰?

秋分。

四處散溢的桂花香氣濃烈,代表著酷熱的夏季已然宣告結束。如果不是李悅受不了長途旅途的勞頓,氣候變化的猝然落差,他真想帶著她逛遍大江南北。

「得!得!得!」馬蹄聲踏過擁擠的街道,車蓬的竹簾掀處,伸出一截雪白粉嫩的藕臂一個虛弱的聲音傳出:「謝大哥,停一下!」

車頭的謝君愷趕忙勒住馬韁,緊張地回頭:「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還好……」李悅掀開竹簾,探出上身,雖然面色有些蒼白,但是在謝君愷的悉心照料下,精神尚可。

「有什麼事嗎,客棧一會兒就到了……」

「你瞧那兒!」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謝君愷看清那是座氣勢雄偉的寺廟。

「我想進去拜拜!」

重檐歇山頂式的大雄寶殿,是最新的建築風格與式樣,這座寺院建於貞觀、永徽年間,比起洛陽白馬寺毫不遜色。

下意識抬頭瞥了眼寺門橫樑上的牌匾,那金燦燦的三個大字耀花了眼——天寧寺。

「真想不到晉陵這樣的小地方竟也有如此似模似樣的大佛寺!」李悅走進大雄寶殿,拈了三柱香虔誠地點上,恭恭敬敬地磕了頭。她低語:

「半年前就該上的這柱香,沒想到竟拖了這麼久……白馬寺與天寧寺之間又隔遍多少千山萬水……」

回想當時千餘人的儀仗隊浩浩蕩蕩擁護她出宮理佛的情景,恍如隔世!

瞥見佛龕前有隻功德箱,她便拿了錠碎銀子投了進去,功德箱邊一個光頭廟祝回了聲:「阿彌陀佛」。

走了兩步,腦海里總覺得廟祝的聲音似曾聽過,忍不住又回首。

「咦?」她瞪圓了雙眼。

「啊——」廟祝也在看清她後,倉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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