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禍起

文明元年九月廿九,徐敬業以匡複為名在揚州起兵。

十月初六,武太后令李孝逸等率兵三十萬討伐徐敬業;十八日,斬裴炎於都亭。

十一月初四,武太后令左鷹揚衛大將軍黑齒常之為江南道行軍大總管討伐徐敬業。

駱賓王寫下赫赫有名的《為徐敬業討武曌叫檄》:

「偽臨朝武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宮。潛隱先帝之私,陰圖後房之嬖。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踐元後於翚翟,陷吾君於聚。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殺姊屠兄,弒君鴆母。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神器。君之愛子,幽之於別宮;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鳴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虛侯之已亡。燕啄皇孫,知漢祚之將盡。龍藜帝後,識夏庭之遽衰。

敬業皇唐舊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業,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興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豈徒然哉!是用氣憤風雲,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順宇內之推心。爰舉義旗,以清妖孽。

南連百越,北盡三河;鐵騎成群,玉軸相接。海陵紅粟,倉儲之積靡窮;江浦黃旗,匡複之功何遠!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沖而南斗平。喑嗚則山嶽崩頹,叱吒則風雲變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居漢地,或協周親;或膺重寄於話言,或受顧命於宣室。言猶在耳,忠豈忘心。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轉禍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勛,無廢大君之命,凡諸爵賞,同指山河。若其眷戀窮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幾之兆,必貽後至之誅。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潤州城外五里外有座梅家莊,莊裡原住了三十八口人,因徐敬業領兵勢如破竹,由揚州一路攻下潤州。莊主原是個膽小怕事的土財主,潤州被攻陷的當晚就帶了全家老小,攜帶值錢的細軟逃之夭夭了。

梅家莊成了空宅後沒多久,就又住進了一大批男女老少。他們不是別人,正是被絕情門打得落花流水,慘兮兮的九大門派弟子。

自從知曉武林發生大變故後,冷香仙子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將倖存的九大門派弟子召集起來,漸漸聚攏的人數越來越多,就連原本互有嫌隙的人也暫時放下個人恩仇,團結到了一起。與此同時,他們打探到絕情門的總壇竟然是在原來的潤州刺史府內,武林各黑道邪魔紛紛歸順於絕情門。

僅以保守人數估計,絕情門已擁有手下一萬餘人。

「初唐四傑」之一的駱賓王作《討武曌檄》,徐敬業將原太子李賢奉為王,自稱匡複府上將領揚州大都督,率領十餘萬兵馬,渡江攻下潤州後,又準備進攻淮陰等地,武太后已派遣大將軍李孝逸討伐徐敬業等人。

「如果我猜得沒錯,絕情門定與徐敬業有所勾結!」李悅到達梅家莊後,一語震驚所有人。

她是站在母后的角度上去衡量徐敬業的,但其他人則不同,他們個個都敬徐都督為真英雄、真漢子,無數江湖好漢都想前去投奔於他,共創一番大事業。又有誰會願意去把大英雄與十惡不赦的絕情門聯繫到一起?

李悅因為在絕情門曾見過李賢,所以更加堅信自己的猜測,但她卻沒有明說。最後還是英珞說出絕情門將總壇設在刺史府內的事實後,眾人才信疑參半的打住了追問。

在梅家莊等了三天,當晚派出去的人活著回來的僅剩三分之一不到,重傷者頗多,冷香仙子整日忙與替人療傷。但謝君愷、水霄和郅渲卻是音訊全無,英珞愈等愈心焦,若沒有冷香仙子拖住她,她早衝進潤州城了。

冷香仙子花了三天的工夫才想出解除李悅身上封制的辦法,到了第四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身狼狽的水霄才回到了梅家莊,得知黎、郅二人仍未歸,不禁失色。

原來當晚他們三人同遭三、四百名殺手圍攻,小嘍羅尚不足為懼,倒是碰到了三個難纏棘手的傢伙,武功硬是厲害了得。後來,打來打去他們就打散了。

「嗯,定是『天』、『地』、『人』三大護法了!」李悅猜測。

「姑姑,他們一定被抓住了,我們去救他們!」英珞著急地嚷。

李悅卻攔住了她:「你冷靜些,連他們都打不過,你去也不過送死!」

「你這人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啊?」英珞大聲指著她喊,「謝大哥那麼喜歡你,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你、你又是怎麼對他的啊?」

李悅面色發白,貝齒緊緊咬住下唇。

「英珞……」冷香仙子責備的眼神掃向她。

「姑姑,我有說錯嗎?難道不都是為了救她,謝大哥與渲哥哥才會被抓,我們才會死那麼多人嗎?」

「英珞!」

李悅不想再聽下去了,她胸口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般,疼得直想掉眼淚。

她手足無措地訕道:「對不起,失陪……」

她一口氣跑出議事廳,郤煬撇著嘴,食指中指在英珞頭上彈了一下:「又開始口沒遮攔了!」

「你……」

「各位,容在下失陪!」一甩袖,毫不將廳內九大門派代表放在眼裡,郤煬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繞過假山,他遠遠就看見那抹熟悉的孤獨單薄背影,她趴在一株柳樹桿上,肩頭輕輕抽搐著。他嘆口氣,慢慢靠近她。

「別哭了,大熱天的小心哭壞了身子!」

李悅一顫,委委屈屈地轉過身,眼睛紅紅的,那泓深潭正不住的湧出淚水。

郤煬掏出塊方巾遞給她,似笑非笑地問:「為何每次我見你時,你總有流不完的淚呢?

「我……」她沒接他的手巾,直愣愣地瞅他,郤煬帥氣的臉上帶著一抹不經意的淺笑。

這個迷一般的少年啊,她曾試圖想了解他,結果反而弄傷自己的心。她曾萬分渴望見到他,現在他就一派輕鬆地站在她面前,渾然像個沒事人似的,然而她心卻是空了,像被人挖去了一塊,說不出那種疼痛是何種滋味。

「你看!」他倏地伸手一指,指向池塘里正怒放的一片荷花。那粉紅的花朵,墨綠的葉面在風中搖弋,別有風韻。「你愛吃蓮蓬么,我下去給你摘。」

邊說邊彎腰準備脫鞋解襪,李悅慌忙攔住他,幽幽地,低低地說:「別……別再對我那麼好,我不願一直做別人的影子!」

郤煬動作猛地一僵,陰鷙的目光冷颼颼地抬眼向她望來。

她心裡一痛,咬著唇輕笑:「為什麼我就只能做影子呢?」

「因為我永遠沒法得到我想要的……」他沉著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就在她眼淚洶湧而出的時候,他撲通跳進齊腰深的荷塘,連外衣都未脫去,蹣跚著往池中央行去。

揚州城外,駐紮了十萬大軍,領軍的大將軍正是李孝逸。這些兵馬糧草還都只是武太后派遣來的先頭部隊。

「什麼人?」守夜的巡邏衛兵一發現異常情況,就挺矛大喝。

一個頎長的身影步履從容地走出,手裡高舉著一塊黝黑的木牌。衛兵們湊近火把,照亮四周,見舉著木牌的是位眉目俊朗的年輕男子,他擰著眉,嚴肅地說了句:「帶我去見李將軍!」

李孝逸果然還未入睡,他的營帳里透出明亮燈光。的確,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大將軍的他又怎能安枕?

帳簾掀動,竟有人不經通傳冒冒失失闖了進來。李孝逸眉頭聳動,怒道:「什麼人?」

「卑職參見李將軍!」一撩長袍,來人單膝下跪。

「哎呀,是水大人!快快請起……」李孝逸忙扶起他,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沒想到還是你神通廣大……」

「李將軍,深夜打擾,實非得以,萬望恕罪!卑職乃是從潤州兼程趕來……」許久沒說這種文縐縐的官話,水霄都快不適應了。

「哦?潤州,那裡情況如何?」招呼水霄坐下後,他迫不及待想要知曉更多有關情形。

「將軍可曾聽說過絕情門?」廢話少說,他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絕情門?」他沉吟,「是江湖幫派嗎?這個我好象從未聽說過啊。」

「對,是最近半年間才迅速崛起的邪教組織,它策划了無數慘案,還綁架了江湖上九大門派的掌門,以達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目的,現在它已發展到擁有一萬多殺手……」

「這些好象只是江湖草莽之間的事,和……」

水霄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快速道:「絕情門將總壇遷到了潤州!」

「什麼?」李孝逸目現精芒,「你的意思是徐敬業與之有所勾結?」

「沒錯!」水霄望著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將軍要剿滅徐敬業部隊,首先應滅了絕情門,一萬多身懷絕技的殺手要比十萬普通士兵更可怕!」

他說的完全沒錯,李孝逸沉默了,他對這場戰役必勝的信心在動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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