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屈辱

「姑娘,奴婢沒有騙你吧,我們主上是不是很英俊,很迷人的美男子啊?」淼橘挨著荷花式的雕漆幾端坐,手裡邊熟練地做著針黹,邊打趣說,她的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的笑意。

李悅沒有理會她,坐在臨窗的紫檀架前,獃獃地望著架子上那具古色古香的瑤琴。

英俊?迷人?

那雙邪魅的眼睛?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那天清醒後與他的對話,第一次正面交鋒……

「你就是她們的主上?」

「是。」

「是你把我擄到這來的吧?」

「嗯。」

「也是你封制住了我的內力?」

「可你仍是逃出了南鳳閣!」他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剛才那樣冰冷,甚至聽不出一絲寒意,可說是判若兩人。

「為什麼?」她憤怒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架跳了起來,「嘩啦」數十支大大小小的毛筆滾到了地上。

他,年約三十齣頭,有著一張迷人的臉孔,特別是他的一雙眼睛,使他看上去渾身散發著邪魅的氣質。

那雙眼睛使李悅在一瞬間想起郤煬,但相比之下,眼前這個男人更成熟,而且更具危險性,怪不得淼橘會將他捧到天上,他是有讓女人瘋狂的能耐。

郅渲只是漂亮,漂亮得沉穩,漂亮得安閑,與這個男人正好截然相反。

「姑娘,你有在聽奴婢講話么?」

驚愕地抬頭,發現淼橘正支撐著下巴望著她,手裡尚拈著根繡花針,「姑娘,你是在想我們主上了吧?」

李悅橫了她一眼,將身子往後仰,避開淼橘灼熱目光帶給她的壓迫感,沒有回答。她總覺得這個丫頭不簡單,就象是楊天鵬特意安插在她身邊監視她的。

楊天鵬……他說他叫楊天鵬,要他牢牢記住他的名字!

「你到底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還有一句話是她最想問的,那就是為什麼李賢也會在這裡?難道這裡正是母后幽禁他的冷宮?那自己……

他沒回答,只淡淡地告訴她:「別問那麼多,對你沒什麼好處。你以後只要記住一件事——好好做我的女人!」

做他的女人?他的確是這麼說的,用一種不容置辯的命令語氣。

霸道的男人!她倏地站起身,試圖揮開心頭的那股酸楚與煩躁!

「姑娘,你別走來走去啦,晃得奴婢眼都花了!」淼橘攔住她,甜甜地笑,「不如姑娘靜下來彈奏一曲,奴婢很想聽呢!」

彈琴?

她像跟木頭似的慢騰騰地重新坐下,淼橘乖巧地替她焚上檀香。

沉吟片刻,十指尖尖,靈巧地撥動琴弦,悠揚的琴聲隨著那裊裊青煙飄散。

「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洛陽女兒惜顏色,行逢落花長嘆息。今年落花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古人無復洛城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年年歲歲人不同。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祿池台文錦繡,將軍閣樓化神仙。一朝卧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宛轉娥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但看古來歌舞地,惟有黃昏鳥雀悲。」

一曲劉希夷的「代悲白頭翁」,歌聲稍歇,琴聲緩緩落下,但心中的那股鬱悶卻像是要迸發出來一樣難受。

人生短促,紅顏易老……

「姑娘……」淼橘站到她身邊。

門口一陣嘈雜,成功地喚回李悅的思緒。

「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不用她開口,淼橘已奔向平台看個究竟了。

「什麼事那麼吵,竟敢擾了姑娘撫琴的雅興……啊,我還以為是誰那麼沒規矩呢,原來是北雁夫人。淼橘見過夫人,不知夫人蒞臨南鳳閣有何貴幹哪?」

她高高地站在二層的閣樓上,處在樓底門前的北雁夫人反倒矮了她一截,加上又被她不冷不熱的一番搶白,北雁夫人竟愣住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我……」她舔了舔唇,努力擺出一副傲然的架勢,「我是來找一名賤婢的!」

「哦?這裡好象不是北雁樓吧,夫人莫不是走錯地方了?」

「我哪會走錯,我的侍女親眼瞧見她逃進南鳳閣的!」

「吱——」閣樓底的大門豁然拉開,一位身著紫色羅裙的絕色少女窈裊地走出來,北雁夫人在看清她長相的同時呆住了。

李悅冷冷地瞧著眼前這位妖艷嫵媚的美婦人,對她這種故意找茬的爛借口嗤之以鼻。

這種手段虧她敢用出來,早些年在棲鳳閣,比這高明幾百、幾千倍的手段李悅都見識過。她向來對這種無聊的人興趣缺缺,但這次不同,她想會會這位正受楊天鵬萬分寵愛的女人,也許能從她口中挖掘出一點有價值的線索。

「你……你……」北雁夫人有些結巴,她從未想過這新來的南鳳閣主人竟是這般貌美。

「這兒沒你要找的人!」李悅淡淡地回答。

「別以為一句話就可以打發我,我知道定是你把那小賤人藏起來了!」北雁夫人叫囂,她帶來的四名婢女也紛紛幫腔道:

「是啊,我們明明看到她逃進來的……」

「既然她願意來我們南鳳閣,那她就是我們的客人。且不說她不在這,她若真在南鳳閣,我也自然要保她平安!」李悅在庭院中的鞦韆架上坐下,完全沒把她們放在眼裡。

北雁夫人恨得牙痒痒的:「你到底交不交人?」

「人我是交不出了,你何不向楊天鵬去要人呢?」悠閑地盪了盪,她有意氣瘋她。

「你,你……你少拿主上壓我,你以為主上喜歡你么?他真正喜歡的人是我,就憑你剛才不懂規矩地亂喊他的名諱,你就該死……」她手指已經快指到李悅的鼻尖了。

如果可能,她更想拿尖銳的指甲劃花李悅的臉。

淼橘在閣樓上看不下去了,玉手一拍欄杆,身子靈巧地騰空躍起。一眨眼,人已穩穩地擋在李悅面前,對著北雁夫人盈盈一拜:「夫人,請回吧,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這下不只北雁夫人氣白了臉,就連李悅也吃了一驚,她沒料到淼橘一個小丫頭居然會武功。

「你……」

「夫人,你該清楚自己的身份,更該清楚主上的脾氣!」淼橘不徐不急地說,「當然,如果北雁樓的人真跑進了南鳳閣,奴婢一旦查出,自當給夫人送回!」

「哼……」北雁夫人碰了一鼻子灰。

李悅冷眼旁觀,竟發現看似貴為主子的北雁夫人竟有些忌憚淼橘。主子怕丫鬟?這倒稀奇了。

「夫人,你看那邊!」突然,北雁夫人身邊有個婢女指著湘妃竹林後嚷就起來,「是那臭丫頭!」

「好哇,可被我逮到了,抓住她!」北雁夫人一聲令下,隨她而來的四名婢女剛要追,就見淼橘身形一晃,已當先衝出去。

躲在竹林後的纖細身影「啊」的聲尖叫,已被淼橘凌空一把揪住長發,狠狠地拖了出來。

李悅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一個很瘦弱的小女孩,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用顫抖的聲音凄厲叫喊著:「別打我,別打我……我不要喝葯……我不要回去……」

「小賤人!」北雁夫人劈頭給了她一巴掌,「跑,我讓你跑!給我往死里打,給我打斷這賤人的腿……」

淼橘鬆開手,四名婢女馬上拳打腳踢,那小女孩痛苦地蜷縮住身子,像只蝦子拱起背脊,抱住肚子斷斷續續哽咽著哭喊:「別打我……別打我……」

北雁夫人一拳又揮過去,淼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和顏悅色道:「人既然已經找到了,夫人要教訓自己的奴才,還是回北雁樓的好……」

「把她給我拖回去!」她大吼一聲。

「慢著!」

誰也沒想到,一直坐在鞦韆架上旁觀的李悅會插了進來,她繃緊了俏臉,冷冷地走向她們。

「你這算什麼意思?」北雁夫人挑釁地眉頭一挑。

「姑娘……」淼橘拉了拉李悅的袖口,示意讓她們離去。

李悅偏不理她,仍是擋在路口,冷道:「我說過的,她既然到了這裡,就是南鳳閣的客人,我定要說話算話,保她平安!」

北雁夫人哼了聲:「如果我今天非要帶她走呢?」

「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針鋒相對,兩邊人馬沒有一個肯讓步,淼橘有些慌了,這樣的場面已非她一人能掌控住,看李悅的架勢,她是真的與北雁夫人卯上勁了。原本毆打小丫頭的四名婢女也停下了手,她們在等待著女主人下一步的指令。

小丫頭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她縮著身子不停抽搐。李悅不忍地走到她面前,溫柔地彎下腰:「你不要緊吧?」

「救……我,救……」凌亂的長髮已被汗水浸濕搭在臉上,她騰出一隻手,可憐兮兮地拽住她的裙角,一聲聲沙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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