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座達官貴人的私宅,宅院很大,門口的兩座石獅子威嚴地屹立在洪水中——這是座荒棄了的宅邸,主人家想必已經攜帶家眷逃離了。
這座宅邸,已徹底淹在洪水中。如果不是英珞鬧著要來游西湖,如果不是陰差陽錯下起了暴雨,如果不是風浪將小船推到了湖中,如果不是聽到了那陣哨聲……相信不會有人再注意到它的存在,更不會懷疑裡面居然還住了人!
的確,這宅子里有人,至少有女人!
水霄將船泊在高牆外,所謂的高牆,現在已有一半沉在水中。英珞側耳傾聽:
「喂,你聽,有女人在哭!」
哭得很傷心,是種壓抑的,想哭而不敢放聲大哭的抽泣。
「而且還不只一個,起碼有五六個!」她又補充。
他暗暗讚許,想不到這丫頭小小年紀,內力已有如此高的造詣。
「進去看看!」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擰緊眉。水足有三尺深呢:「英珞,你會游水么?」
她怔怔地望著混濁的洪水,這兒離那聲音發出的閣樓至少有三四十丈呢。
看她的表情,他就明白了:「回去吧,小心跌進水裡,丟了性命可划不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她一口回絕,語氣堅決強硬,「也許她們是被困在洪水中孤兒寡母,我們既然發現了,又怎能見死不救?」
去他的孤兒寡母!水霄在心裡詛咒,他可不曾忽略了剛才那陣怪異的哨音。
但是,最終,他仍舊妥協了。他翻過牆,將英珞打橫抱在懷裡,涉水向閣樓走去,水一直沒到他的腰部。她羞答答地雙手牢牢地吊住他的頭頸,生怕他一個不高興,把她扔下水。
雖已是四月底,但半身浸在洪水裡,仍是透著股沁涼。英珞帶著歉意的將嘴湊近他耳邊:「謝謝你啦……你真好!」
他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猛的一撞,渾身被無窮的喜悅包圍住了。
他笑容滿面,揶揄地回道:「那待會兒,我脫褲子來晾時,你可不許跑!」
這閣樓應該是這戶人家小姐的閨房吧,底下已經淹了水,從鏤空的窗口看去,裡頭木製的桌椅擺設都浮在水面上漂啊漂的,抽咽聲正是從樓上傳來的。
水霄對懷裡的人兒笑了笑,手臂柔勁一托,將她悄無聲息地送上了二樓小閣。
英珞身體靈巧地貼在閣沿上,眯眼往窗縫裡瞧——不愧是千金小姐的閨房呢,房間的擺設雅緻不俗。她快速地溜了一轉,敏銳地發現縮在牆角里抽泣的女子。
果然,一數下來竟然有六個之多,個個面容憔悴,手腳被麻繩捆得像團粽子,嘴裡還塞了塊手帕。
英珞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格上,朝房內打量,沒再發現其他可疑的地方。她手指悄無聲息地在窗格上一撥弄,伸手一推,人就已俏生生地跳進房內。
輕手輕腳地躡步走近那些被捆綁著的女子。
「唔——唔、晤……」其中一個女的眼尖瞧見了她,非但沒害怕,還很大膽地拚命掙扎,很成功的引起她的注意。
「素素?是你,怎麼會是你?」英珞突然又驚又喜地瞪著滾到自己腳下的那名女子。
「唔……唔!」那名喚作「素素」的女子在地上努力翻滾著,蒼白憔悴的面容掩不住眼中的狂喜,不住點頭。
「你怎麼會在這兒?」英珞掏出她嘴裡的巾帕,跟著解那麻繩。
「唔——唔——唔……」其他無名女子也紛紛激動地掙扎開了。
「英姐姐……」素素滿心的委屈,強忍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身子因過度的激憤而顫抖,「我、我是被他們擄來的……」
「什麼?」她瞪大眼睛,頓時火冒三丈。
「那些惡人實在太可恨了……」含在眼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
「可惡!」她咬牙恨道,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燒。素素的奶奶、三個嬸嬸,以及幾個年幼的弟妹,可以說都是英珞從鬼門關里硬救回來的,她將他們一大家子安頓在杭州附近的鄉下。總以為可以從此平安度日了,哪知道,竟還有人敢不要命的動素素的壞腦筋。
「來,起來!我救你們出去!」解開捆住她手腳的繩索,看到素素手腕、腳踝處被麻繩磨破了皮,隱隱滲出血來。「疼嗎?」
趕忙從懷裡拿出金創葯,細細地替她塗上。
「不——疼!」慘白著一張小臉,素素咬緊牙,搖頭。
嘟——一聲長哨尖銳地在長空划過,窗口人影一晃,水霄伏在窗外焦急地低喊:
「我的姑奶奶,行了沒有?有人來啦……」
「哼,來的正好,我還正想找他們算帳呢!」英珞冷著臉,一點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英珞——」真敗給她了!天知道他幹嘛非趟這渾水,想他堂堂三品官員,武太后跟前第一大紅人,竟然放著正事不理,棄武太后懿旨於不顧,心甘情願地尾隨在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身邊,任由她呼來喝去。
「我不走,你要走隨便你。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這幫好色的淫賊不可!」看樣子,她還不領情。
水霄無奈地跳進房間:「好啦。既然一齊來的,要走當然也要一齊走才對嘛!」
「哈——你真好!」她快樂地大叫,笑靨醉人,「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狠心丟下我們不管的!」
我們?他的目光瞄了眼她身後六位佳麗,最後回到她身上,心中哀嘆一聲。
他目光深邃地盯住英珞姣好的面容,那是張嫵媚動人的笑臉。他的心為之震撼,顫動,他對自己說,就是她了,這輩子要找的女子……
嘟——又一聲長哨。英珞嗤之以鼻:
「光會吹哨子唬人,卻遲遲不敢露面,都是些膽小的鼠輩。」
水霄卻神情嚴峻,不再嬉笑,他已聽出屋頂上埋伏了不少人,而且輕功都不弱。
果然……砰地聲巨響,房間四周的窗戶砸了個稀巴爛,從窗口湧進大批黑衣蒙面人。
「終於出現啦,來得好——」英珞二話沒說,揮拳就往其中一個剛跳進來的黑衣蒙面人身上招呼。
那黑衣蒙面人一愣,肚子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吐了兩口血,眼一翻昏死過去。其他蒙面人見了,紛紛大喝聲,拔劍相向。
水霄心中哀嘆叫苦,他哪料到英珞會完全不按江湖規矩行事,說打就打,全憑自己高興。剛才那個黑衣蒙面人之所以會在一招之內就被她打得吐血,想來也是吃了這個虧。
一時間,無數柄明晃晃的長劍向她刺過來,她仗著輕功了得,身法絕妙,倒也沒有處於下風。以一敵十四,當真威猛。
那五個女人在這刀光劍影中嚇得直叫喚,哭聲震耳欲聾。水霄揮手擋開一名黑衣蒙面人的攻擊,回頭喝道:「閉嘴!再哭就把你們統統扔出去……」
咣當——一隻搪瓷大花瓶砸在一個倒霉的蒙面人頭上,頓時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水霄看著那個名叫「素素」的瘦弱少女,她的臉頰一絲血色都找不出來,唇色泛青,滿眼驚恐。可她的手卻快速地抓過桌上針籮里的一把剪刀,緊緊地、顫抖地握在胸前——剛才的大花瓶是正是她砸的!
很奇特,夠堅強!
回頭再看英珞,卻差點嚇得心臟停止。她被十來名黑衣蒙面人逼在角落裡,由於空間狹小,她施展不了輕功,完全處於挨打的地位。
「英珞——」他心急如焚,大吼,飛身撲上。
「走開!別逼我殺你們!」只聽見英珞小小的、嬌弱的聲音在人縫裡傳出來。
「英珞——你沒事吧?」他邊叫邊打,三名蒙面人攔住他,他雙眼似要噴出火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擋我者死——」
「死的人是你!」其中一個開口道。
那人長劍一抖,挽出朵耀眼的劍花,一招「千變萬化」,化作繁星點點,罩住水霄全身。其餘二人隨即跟上,封住水霄所有退路。
水霄號稱「無影劍」,善用的當然也是劍,卻偏偏從沒有將劍帶在身上的習慣。危急中,身子一錯,腳下踩「卦」位,用上了輕功絕學「天山踏雪」。
輕易就避過三人的圍攻,水霄冷笑聲,「雪中送炭」雙掌左右一推,蓬蓬兩聲,將兩蒙面人擊飛。
「好功夫!」那蒙面人聲音低沉沙啞,顯然年紀已老,可功夫卻是頗為高深。
水霄與他對了幾掌,突然說道:「看來閣下應該是他們的首領了!」
那蒙面人一怔,沒回答。水霄救人心切,決定擒賊先擒王,先逮住他再說。今天,如果他們讓英珞少了一根頭髮,他決不會善罷甘休。
收掌變招,水霄雙手拇指與中指輕拈,狀若蘭花,似乎軟綿綿,無力地揮去。原本十分女性化的招式換成他使出來,少了那份婀娜妖嬈,多了份靈秀飄逸。
那蒙面人揮劍格擋,卻仍被他指尖拂中,胸口一麻,一口真氣滯泄。想再提氣時,胸口已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蹬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