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她才抑制住心底的悲傷,注意到抱著她的那個人。
謝君愷關切的臉孔近在咫尺,她下意識地推開他,訝然:「你的穴道……解開了?」
他不太在意地說:「你點穴的位置有問題,點的稍稍偏了,我用了一刻鐘就沖開穴道了。」
「偏了?」她頓感失落,那種悲愴的情緒再度湧起,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看來自己的武功練的也並不怎樣!
她所有的武功完全得至於《御鳳訣》中的記載,因為無人指點,全憑自身悟性領會貫通。武功招式固然好學,但內功心法,想要學得高深,一個人就是再怎麼智慧過人,沒人教導,還是不行。
她欠缺的正是名師的指點,再加上她本身的體質,所以即使《御鳳訣》記載的武學絕頂高明,她仍是只能窺得一二皮毛。
「咳咳!咳……咳——」
「方丈大師,你沒事吧?」謝君愷扶起光悟方丈,從懷中掏出一小瓷瓶,正是水霄贈予的「水靈雪蓮丹」,「再服一顆吧?」
「不用!」光悟伸手阻擋,沙啞道:「這一枚丹藥得來不易,實在沒必要浪費在老衲身上。」他伸手顫巍巍指向躺在地上的五位弟子,「施主如不棄,請賜葯給小徒。老衲感激不盡!」
「方丈大師言重了!」反正葯也是別人的,拿來借花獻佛,何樂而不為?
謝君愷自去救助那五位少林僧人,光悟方丈搖搖擺擺,掙扎著走向禪房。李悅看他實在可憐,放心不下,默默地跟在他後面,以防他摔倒。
「孩子,你過來……」光悟方丈盤膝坐上平時打坐的蒲團,一臉疲憊,他向李悅招招手,示意她靠近。
在李悅的眼裡,這個天下第一寺,武功聲譽堪稱武林第一的光悟禪師,此時不過是個身受重傷,無依無靠,孤苦可憐的老人罷了。
「何事?」她靠近幾步,俯低身子柔聲問。
「坐……咳咳……坐下……老衲講個故事……你可願聽?」
李悅立即猜出他想講什麼故事,見他一臉的誠懇與期待,她輕吁口氣,在他對面找個只蒲團,屈膝跪坐。
「……咳咳,老衲今年已七十有二,自十一歲出家以來,自問這一生光明磊落,無愧於心!只是……唉,那件事確實是少林寺……做的有欠……妥當!」
李悅眼睫低垂,細細聆聽。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大雪紛飛的一天夜裡,有位年輕女子領著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年突然上山拜會,她是來求醫的……」
這時,謝君愷也走進禪房,聽到光悟方丈在講話,便沒多吭聲,隨地坐了。
「……出家人慈悲為懷,當時老衲便與光智、光清兩位師弟一同迎見了那位女子。咳咳……她的衣著很是古怪,不象是中原人士,一身素白貂裘,長發也未盤髻,臉上卻用塊白紗巾蒙住了。她帶來的孩子就躺在擔架上,一臉蠟黃,形容犒枯……咳……老衲替那少年一把脈象,卻發覺他內力渾厚與他小小年紀極為不符,更為奇怪的是他體內氣血奔騰,脈象紊亂,像是強行修鍊一種奇特的武功,內力不濟造成走火入魔……」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段,有些氣喘。
李悅略一沉吟,朱唇微啟,一語中的:「方丈大師定是不曾出手相救!」
「你、你怎麼知道?」方丈心驚。
「方丈大師若是出手相救,今日他們又豈會上少林來尋事?」
「是……」他神情黯淡,「老衲的確沒有出手,不是不救,是沒法救!」
「是真的沒辦法么?也不見得吧!」李悅點破其中的漏洞,「聽方丈大師方才所描述,那女子非中原人士,卻不遠千里的趕赴少林求助,她若無足夠的把握,確定少林寺有救治之方,又怎會千里迢迢帶了個快病死的人跑這一趟呢?」
光悟方丈震驚了,這個少女,她究竟是何來歷,怎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方丈大師此刻心裡定是懷疑我的來歷了!」她莞爾一笑。
光悟方丈搖搖頭:「你說的很對,咳咳!那女子最後懇請老衲借《易筋經》、《洗髓經》一觀!」
謝君愷突然插嘴道:「聽聞少林『易筋』、『洗髓』二經乃鎮寺之寶,經中所載皆是高深武學……難道真有此事?」
「阿彌陀佛——這兩本經書乃達摩祖師所留傳下來,歷來為少林寺收藏,外人知之甚少。咳咳……也不知那女子從哪裡聽來的……」
「所以你們就懷疑她上山求醫是假,騙取經書是真!」
「是……」光悟方丈深深地看了李悅一眼,為她敏銳的洞察力所折服。「她在寺門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後老衲讓知客僧請她離去……」
「嗯,我想,她自然是不肯的!」
「她豈只不肯離開,老衲讓知客僧出面,原本是一番好意,她卻大發脾氣,出手打傷了寺中僧人,一路打到藏經閣。她武功奇高,招式又怪,我師弟光智才與她相鬥百來回合就被她打傷!她使的又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短劍,連十八羅漢陣也抵擋不住她!」
他愈說愈快,愈說愈激動:「……少林寺建寺以來,第一次被個年輕女子打了個措手不及!咳咳……最後不得不採取車輪戰來消耗她的體力,說來真是慚愧!唉,她招式雖複雜精巧,但虛招太多,又是個女子,體力與內力自然要欠缺些。但老衲卻實在是越打越心驚——她的招式中竟有許多與傳說中的《御鳳訣》極為相似……老衲與師兄弟們愈發認定她是昔日魔教妖孽,妄圖搶奪鎮寺之寶,下手更不容情……」
李悅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一樣的感覺,無意間瞥及,卻見謝君愷若有所思,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
「你們……見到她的長相了沒?」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打到後來紗巾落地……」
「她很醜?」
光悟頓了下,表情古怪地朝她瞄了一眼:「老衲說了,李施主莫生氣,那女子當年的體態容貌與李施主倒有六七分神似!」
李悅渾身一震,耳朵里嗡嗡作響,竟是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謝君愷頗覺驚奇地望了眼李悅:「世間竟真有容貌相似之人么?」
「出家人不打妄語。」
李悅深吸口氣,鼓足勇氣問:「那我與她,容貌長相,究竟誰又略勝一疇?」
「阿彌陀佛……這美與丑終到頭不過是具臭皮囊,李施主又何必著意追究呢?」
李悅大失所望,她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很想與那個神秘女子一較高下。
謝君愷目光深邃的瞥了她一眼,說道:「方丈大師請繼續!」
「阿彌陀佛……咳咳……當時她的真面目一露,我們都很吃驚,天聖教消亡迄今已二十五年,這女子當時才不過雙十年華,自然是不可能與之有關。但是,當我們解釋說誤以為她是魔教中人,才出重手傷她時,她卻更加惱怒了……咳咳,她生氣歸生氣,可一看到奄奄一息的孩子,她又軟了下來,苦苦哀求老衲……唉,老衲最終還是未答應她。到最後,眼看那孩子不能活了,她傷心欲絕……那絕望凄厲的樣子,唉——老衲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
「她……就這麼去了?」李悅感嘆。
「少林能救人而沒救,反而冤枉了她,真是愧對九派之首的名頭。她這一受辱離去,發誓必將血報此仇……後來老衲在江湖上四處打聽,才知她竟是南詔國冷香谷的『冷香仙子』!待要邀集武林有名望的同道,趕赴南詔請罪時,冷香谷卻神秘地從江湖上消失了……咳咳……」
「冷香谷?」這是李悅第二次聽說這麼一個幫派,第一次還是在今天的武林大會上聽方丈大師提到過。她的腦筋急轉,長而卷翹的濃密睫毛微微顫動,「所以——今天在武林大會上,方丈大師才會對冷香谷特別維護,極力擔保冷香谷!難道……」
「幾天前,光智師弟領了那年輕人來見老衲,咳……老衲一見他手中的短劍,便知他是冷香仙子派來尋仇的了!咳咳……這債,老衲背了整整三年了,如能一死化解這段仇恨,老衲死而無憾!這冷香谷在三年前名動南疆一帶,處世孤僻,與關外天山的水靈宮,同屬亦正亦邪的神秘幫派。他們雖非武林正道,但亦非大奸大惡之輩,所以老衲深信冷香谷絕非南宮世家慘案的主凶!」
謝君愷沉默不語,半晌才緩緩開口:「那女子會使《御鳳訣》的武功,方丈大師曾認為她乃魔教妖女。但不知《御鳳訣》與這魔教又有何關聯?《御鳳訣》傳聞不是一位武林奇人留下的嗎?」
聽聞有關《御鳳訣》的問題,李悅也不禁睜大了好奇的眼睛——她自識字起,便開始修鍊這本武功秘笈,但卻從不知它的來歷。
「沒錯,《御鳳訣》確實是一位武功極高的神秘異人所留下的一本武功秘笈,秘笈中詳細記載了他的生平絕學。大約在二十六年前,橫行一時的天聖教正是被那位武林奇人單槍匹馬一舉搗毀,沒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天聖教被摧毀後,他就攜夫人一起消失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