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哈日珠拉 第05章 聆秘

多爾袞把我當成了使喚丫頭,他和多鐸在用早膳的時候,非讓我站在一旁伺候。我其實早已又累又餓,昨晚上飛機之前我就沒吃飽,經過一宿的折騰,肚皮就快貼到背心上去了。

可是……

咽了口唾沫,心裡忍不住把混蛋多爾袞詛咒了一百遍。

「哥。」多鐸似乎特別嫌我礙眼,吃到一半終於忍不住發作道,「你能不能讓這女人滾蛋?」

這是我巴不得聽到的一句話,可惜多爾袞只是淡淡回頭看了我一眼,未置可否。我咬牙切齒,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地上去。

「哥,軍營里不能玩女人。若是被大汗知道你私藏了那麼多的女奴,定要怪責。之前你攻打大凌河時冒進突襲,已為大汗不喜,如今再搞出這等事來,只怕……反正你也嘗過新鮮了,不如趁早解決的好,免留後患,遭人把柄。」

多爾袞鼻子里輕輕「嗯」了一聲,多鐸面上轉喜,站起說:「那好,我這就去替你料理了……」

「不急,吃完再說。」揮手示意多鐸安心坐下。多鐸猶猶豫豫的坐下了,目光有意無意的瞥了我一眼,我頓時驚得手足冰冷,膝蓋一陣發軟。

在剛剛過去的七八個小時里,我都是渾渾噩噩,沒怎麼冷靜的好好思量一下自己的處境,滿心期盼的就只是想要去見皇太極,實在是興奮衝動過了頭。

此刻細細想來,其實在沒見到皇太極之前,無論我是否落在多爾袞的手裡,我都處在有種看似安全,實則危險的邊緣地帶——一個不小心,隨時可能送了自己的小命。

回想起之前對待多爾袞大呼小叫的態度,腦門上不禁冷汗涔涔。我之前的那種有恃無恐的自信到底來源於何處啊?多爾袞看似嬉皮笑臉,沒心沒肺的,實則卻是最最喜怒無常的一個人。跟這種人打交道,若沒幾分小心謹慎,一味的胡來,我只怕真會連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不由自主的掐了把自己的手背,這個身體……是自己的,不是東哥,不是借屍還魂,是真真切切的步悠然。這要是有個萬一,那可真的就是萬劫不復,永不超生了!

滿腦子正胡思亂想,沒了主張,陡然間竟又驚駭的發現自己兩處手腕皆空,那串翡翠手串不見了!

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我竟懵懂無知。

是在路上遺失了,還是……留在現代了?

「女人,你在害怕什麼?」多爾袞戲虐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嚇了一跳,茫然抬頭。他就緊挨著我身前站定,觀望帳內,多鐸已不知去向。

「十……十五爺呢?」

「出去辦事了。」他輕笑,手指隨意的撩撥起我肩頭披散的髮絲。這個動作太過曖昧,我心裡咯噔一下,好比吃飯時嚼了粒沙子,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還是不願告訴我你的來歷嗎?」他的話雲淡風輕,可是我卻不敢再當戲言來聽。下巴被他捏住抬起,我驚懼不定的望入他的眼底,那裡深不見底,不帶絲毫感情。「多鐸一會兒可就回來了……」

我心中一顫,震駭間慌亂脫口道:「我……我是蒙古人!」

「哦?蒙古人?」多爾袞微微眯起眼,像頭伏擊獵物的豹子,我突然察覺自己像是不小心撩撥起了他的某根敏感神經,危險的氣息迎面撲來,「林丹派你來做什麼?」

我一怔,好半天才漸漸省悟過來!

林丹可汗……

原來,這才是多爾袞容忍我的真正原因!他從一開始就對我的身份起疑,於是試圖借著嬉笑怒罵,放鬆我的警惕,然後套我的口風?偏我在他面前,還一次又一次的往皇太極的汗帳闖……這個舉動落在他眼裡,只怕就真成了意圖不軌的表現。

也難怪,他竟會毫不避諱和我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大談大汗翻雲覆雨的強硬手腕,他其實也是想更進一步的暗示和試探我吧?

真是暈啊,我稀里糊塗的就這樣成了多爾袞眼中的一名「刺客」!

「不……不是!」面對他眼底漸現的殺伐狠厲,我大叫著搖頭,「我、我是扎魯特的……我是扎魯特部的!」

他的手緩緩滑過我的脖子,冰冷的手指像柄利刃一般來回撫摸,那種感覺讓我渾身戰慄,皮膚隨即泛起一層細小疙瘩。

「這個謊話編得不夠高明哦。其實你這女人還是挺有意思的,就這麼死了真的太可惜了。」

「我沒有……」呼吸一窒,他手指開始收勁,一點點的勒緊我的脖子,「我真的是扎魯特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大汗……」

脖子上的力道又是一緊,多爾袞冷笑。

我憋得滿臉通紅,感覺眼珠都快爆裂了,他手勁突然一松,我猛地吸氣,一口氣嗆入肺中,眼前一片黑暗。

「大汗?你讓我去問大汗?哈哈,你這女人……」

我拚命吸了兩口氣,真是有種死而復生的感覺:「我……我沒騙你,扎魯特……喀爾喀的扎魯特,我有個姐姐,聽說很多年前是嫁到了大金,給了四貝勒,是……大汗的小福晉,阿瑪和額涅亡故了,我來瀋陽……投奔她的……」

多爾袞眼眸一利:「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步悠然?」

我被他的眼神嚇住:「是……」

「證明?你用什麼證明你不是察哈爾的細作,而是步悠然的妹妹?」

我顫聲道:「我姐今年四十九,她嫁到大金時我八歲,所以我記得……她臉上有塊疤,是被大火燒壞的,這之後她嫌貌丑,便深居簡出,不愛在人前露面……」

我見多爾袞的眼神越來越恐怖,嚇得縮著腳拚命往後退,正轉身要逃,他突然在身後大笑:「你居然也有落到我手裡的一日!」我腰上一緊,竟被他勒住腰身抱離了地面,然後眼前的景物一陣天旋地轉,等我的眼睛對準焦距時,我已被他牢牢的壓在了簡易的床鋪上。

「我……我……」

「真想不到,她還真有個妹妹。」他笑吟吟的俯看著我,伸手在我臉上摩挲,「看你年紀也不小的樣子,嗯,我算算,二十三了?嫁過人沒?」

我憋紅了臉,有心叫他滾,卻迫於明顯敵強我弱的不利現狀,吱吱唔唔的說「我……我有丈夫……」

「讓父母雙亡的你來投奔姐姐的男人算什麼丈夫,不要也罷!」他一聲猛喝,大手一揮,意氣風發,眼中的笑意不自覺的溢出來了,「難怪打從遇見你便覺得熟稔,你這脾氣真和你姐一模一樣。」見我不吱聲,又板下臉來,「你姐四年前就死了,你也不用想著去投奔她了,爺瞅著你可憐,勉為其難的收容你。我可告訴你,你姐欠我一條命,你用你的命來抵你姐的欠債吧!」

我掙扎:「你胡說八道,我……我姐什麼時候欠你……」

「哼。你不用明白,只是我告訴你,以後避著點多鐸,更別讓他知道你的身份,他可不像我這般憐香惜玉。他要是知道你和八哥以前的那個小福晉有牽連,哼哼,殺你十次都解不了他的怨恨!」

我猛一哆嗦,恍然記起阿巴亥……

「乖,聽話。」他笑眯眯的望著我,突然咧嘴大笑,雙手捧住我的臉,低下頭飛快的在我嘴上啄了下。

我驚得跳起,他又伸手過來彈壓我,我大叫:「你要敢輕薄我,我立時咬舌自盡!」

他一愣,轉瞬繼續笑,身體卻如我所願的離了床鋪:「你放心,爺有的是耐性,你脾氣越烈、越壞,爺越喜歡。哈哈!」

他在營帳里踱了兩圈,吹了吹口哨,神情愉悅,一點動怒生氣的表情都沒有,回過身來指著我說:「去換套男裝,這幾天乖乖的待在軍帳里,除了正白旗和鑲白旗的營地哪都不要亂跑……若是膽敢再亂闖汗帳,爺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我捉摸不透他心裡的真實想法,但聽他口氣,似乎是沒想要殺我,即使多鐸動了殺機要殺光營地內的女人。

至少暫時我是安全的。

強行按捺下一顆狂跳的心,在沒見到皇太極之前,我比任何人都愛惜我這條小命。我面無表情的沖他點了點頭。

「等回到瀋陽,爺再跟你好好算這筆賬。」頓了頓,轉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緩了口氣:「阿步!我叫阿步!」

多爾袞一愣,面帶困惑:「真的?」

「怎麼了?」

「沒……我現在確定你不是察哈爾的人了。」

他的表情高深莫測,實在叫人難以捉摸。

今兒是十一月初一,大凌河軍民已在祖大壽的帶領下全部歸降,大凌河之戰已經接近尾聲,換而言之,大軍不久便可拔營回瀋陽。回去後,我若是想再見皇太極一面,遠比現在要困難得多。

下午汗帳內設宴款待祖大壽等大明降將,皇太極下召令多爾袞、多鐸前往陪宴,我瞅著沒人注意便偷偷溜出了鑲白旗的營帳。

才走出沒多遠,便見長龍似的隊伍逶迤而行,哭聲連綿不絕,上萬名的漢人不分男女老幼的接踵從大凌河城內走出,一個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叫人視之不忍。

我獃獃的站在一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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