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韋後斬草

太子敗逃後,太子妃以及一眾東宮姬妾便立刻被韋皇后下令囚禁了起來。這下皇后下令,一群女眷很快就被帶了過來。

太子妃面容蒼白,衣冠端正,神情中有一種認命的平靜和肅然。她手裡牽著小皇孫,七八歲大的孩子已很懂事,知道自己父親犯下大錯,大勢已去,如今只有任人宰割。他緊緊拉著母親的手,神態像個小大人一般。

太子的姬妾不少,跟在太子妃身後,全都髮鬢凌亂,雙目紅腫,一副絕望驚恐的模樣。衛佳音小心翼翼地捂著不甚顯懷的肚子,提心弔膽地走在隊伍中。她看到了一身女官服,站在韋皇后身邊的丹菲,又是羨慕又是悔恨。

太子妃跪倒在帝後身前,俯身磕頭,道:「兒媳楊氏,叩見皇后。」

韋皇后一聲冷笑,「還敢自稱兒媳?我可不敢有你這種大逆不道的兒媳!」

太子妃嘴唇顫抖著,道:「皇后明鑒,兒媳確實不知道太子會有此舉。太子他……確實對您有些不滿,時常抱怨你對他不慈愛。但是兒媳怎麼也想不到,他會作出這等忤逆不孝的事來。我若早知道,拼了命也會勸阻他的。」

聖人撫胸嘆道:「太子有什麼不滿,為何不說?為何徑直就要逼宮?」

韋皇后嗤笑道:「同床共枕的夫妻,他逼宮謀反,你敢說你絲毫不知情?我看你們夫妻兩人狼子野心,早有所謀,分明就是等著逼死我和聖上,自己好取而代之!」

太子妃渾身發抖,緊握拳道:「太子也是被逼得沒有法子了……」

「我看你應當知道他如今在何處吧?」上官婉兒道。

「我真不知太子在何處。」太子妃啜泣,「他既然拋妻棄子,顯然什麼事都沒和我說。我若知情,自然也不會束手就擒,定會帶著孩子投奔太子而去。」

聖上也不禁道:「太子忤逆,太子妃有不查之罪,興許真的不知呢。」

韋皇后回頭,一記狠辣的目光朝聖上瞪去。聖上嚇得瑟縮,頓時不敢再多言。

「崔景鈺何在?」韋皇后一聲高喝。

崔景鈺應聲出列。如今武三思命喪太子刀下,宗楚客和紀處訥負責宮外,便由他跟在聖人身邊,處理急事。

韋皇后道:「立刻起草廢太子詔書!」

崔景鈺頓了片刻,目光朝聖上望去。聖上疲憊地點了點頭。

崔景鈺躬身道:「臣,遵旨。」

聖上不禁捂臉落淚。

韋皇后口述道:「太子重俊,乖戾剛果,忤逆不孝,逼宮謀反,廢太子之位,與其妻妾貶為庶人。皇孫郡主,一律收於掖庭!」

太子妃楊氏忽然發出咯咯笑聲,聽著令人毛骨悚然。

「父親!父親你聽聽呀。兒媳算是外來客,可你的兒子,你的孫子和孫女,卻是要被這毒婦貶為庶人……」

「住口!」柴尚宮大喝。

楊氏置若罔聞,提高了聲音,「蒼天呀!睜開眼睛看看吧!為什麼安分守己、忠厚老實之人屢次遭迫害,奸佞陰毒的小人卻頻頻得志?」

「楊氏,閉嘴!」韋皇后氣得哆嗦。

楊氏的目光彷彿兩支利箭,猛地刺向韋皇后,「皇后在民間大肆搜羅錢財和精壯男子,修建華廈豪宅,豢養男寵面首,淫亂作樂!此等淫婦毒婦,竟然是我大唐皇后,一國之母!聖上任由這毒婦迫害親生子孫,侮辱作踐太子。太子為儲君數年,被她們母女折磨得寢食不安,日日擔驚受怕。這哪裡是國之儲君,簡直連宮奴都不如。李家祖先在天有靈,怕會雷霆震怒呀——」

「住口!」韋皇后氣急敗壞,隨手抓了一個擺件就朝太子妃砸去。

太子妃也不避讓,被那青玉擺件砸中額頭,登時鮮血長流。姬妾們見狀驚叫。

皇孫大呼:「阿娘——」

太子妃摟過兒子,朝聖人大喊:「父皇!太子冤枉呀!皇后和安樂公主待他如奴僕,武三思、上官婕妤三番五次作弄羞辱他,他尊嚴掃地,顏面無存,整日只有飲酒消愁。您非但不庇護他,還任由他們欺凌他!現在皇后為了讓安樂公主做皇太女,使勁手腕要廢他。生死存亡之際,太子他能不發作嗎?他做的這一切,都是被你們生生逼出來的!」

聖人驚駭不已,不住哆嗦。

「一派胡言!」上官婉兒喝道,「還不堵了她的嘴,任由她繼續污衊皇后不成?」

丹菲帶著幾個宮人上前,想要將太子妃拖下去。

「休得辱我阿娘!」皇孫怒吼,挑起來一頭撞開一個宮婢,要救母親。

丹菲怕他胡鬧更加激怒了韋皇后,急忙伸手攔他。孩子在她懷裡拳打腳踢,張口咬在她胳膊上。

一陣劇痛傳來,丹菲輕呼一聲。禁衛奔過來要去抓皇孫。丹菲顧不得疼痛,一手攬著孩子轉了個身。

「且慢!皇孫只是受了驚嚇!」

懷中孩子瘋了一般掙扎。丹菲有傷在身,被他弄得傷口裂開,血滲了出來。

「惡奴!妖婦!」皇孫在內侍手中拚命掙扎,大喊大罵,「你們放開我!放了我阿娘!我要殺了你!黑心爛肺的妖婦!你害我耶娘,我要殺了你!」

「真是教養出來的好孫子!」韋皇后惱怒大喝,「教出這等兒孫,還不如養一條狗!」

聖人哆嗦得說不出話來。上官婉兒急忙給他拍背。

太子妃頂著一臉血,瘋狂大笑,「人都殺到跟前了,再不反抗,便連個牲口都不如!我縱使不支持太子逼宮。然而如今看來,與其等皇后你下殺手,倒不如我們拚命一搏。橫豎我們這一房在你眼中,早就是死人了!韋氏,你迫害皇嗣、惑亂朝綱,你會有報應的——」

韋皇后徹底被激怒,吼道:「來人!將這罪婦勒斃!」

這話猶如一聲暴雷炸響耳畔。

「皇后息怒!」崔景鈺立刻高喝一聲。

可韋皇后根本不聽他的話。數名內侍如狼虎一般撲向楊氏,抓住她的雙手,將一條白綾纏在她的脖子上。楊氏拚命掙扎,聲音卻被堵住,頃刻間面孔憋成了紫紅色。

皇孫發出凄厲的尖叫,掙脫了宮人的手,向母親撲過去。

丹菲心中猛地一酸,將皇孫一把抱住,把他的臉按在懷中。

「別看!聽話,別看!」

皇孫歇斯底里地掙扎尖叫,在丹菲肩上亂咬,血跡滲出布料。

「噓——」丹菲哽咽著,死死摟住他,「我知道的……我都知道。聽話!別看……」

崔景鈺硬生生忍著,忍得臉色鐵青。

皇孫終於掙扎脫力,在丹菲懷中嚎啕大哭起來。楊氏在兒子的哭聲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崔景鈺死死咬牙站著,使出渾身的力氣,才保持住漠然冷酷的面色。

聖上目睹慘劇,驚駭得渾身顫抖,捂著胸口不停喘息。

「你……你竟然……」話未說完,他就轟然暈倒過去。

大殿之中頓時炸開了鍋。韋皇后再也顧不得李重俊的妻兒,迭聲喚御醫,一群人鬧哄哄地將聖上抬走。

丹菲卻是突然對聖上生出一股發自內心地厭惡和鄙夷來。

早不暈,晚不鬧,偏偏等人死了,才動起來。先前韋皇后下令殺人時,你怎麼不出來喝止?既不想約束妻子,又想做好人,哪裡有那麼容易?

丹菲將哭暈過去的皇孫抱起來,交到女史手中。

內侍將楊氏的屍體抬了下去,正出門,溫王就從外面大步走進來。他的目光落在楊氏死相猙獰的面孔上,驚駭得大叫一聲,倒退數步。

「為何……」

「楊氏觸怒皇后,被皇后賜死。」

溫王不住抽氣,驚恐得難以置信,隨後扶著柱子嘔吐起來。

崔景鈺甚是不屑地看著他,不禁搖了搖頭。

太子被廢,譙王失寵,如今聖上膝下,也只有這個年幼怯懦的小兒子了。可這麼一個孱弱的樣子,落到韋皇后手中,註定只能做一個傀儡罷了。

等到宮中諸事安穩下來後,天色已近晚。聖上蘇醒過來,下旨寬待太子的剩下的女眷和子女,令他們離開長安去封地。

太子被廢,其家眷都被貶為庶人,皇孫和小郡主自然不例外。不過比起慘死的太子妃,這些人至少能在封地上安穩度日,衣食有保證。至於將來韋皇后是否會再看皇孫不順眼,動了殺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丹菲奉命去頒旨。太子良媛盧氏帶頭接了旨,然後指揮著一群宮人收拾行李,準備離宮。東宮裡有名分的姬妾不少,受過寵而無名分的宮婢更多,眾人鬧哄哄地收拾東西。內侍和禁衛不住大聲叱喝,防止宮人私下夾帶宮中物品。

衛佳音扶著肚子坐在一邊不住抹淚。丹菲沉吟著,朝她走去。

衛佳音抬頭看她,茫然無措,「曹丹菲,我該怎麼辦?」

丹菲在她身邊坐下,心平氣和道:「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往好處想吧,你好歹還活著。那封地雖然貧瘠偏僻,但是你們有屋有地,總不至於淋雨挨餓。」

「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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