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攤牌警告

「哎呀呀,別動——」淑娘拿著濕帕子,擦著丹菲背部的鞭痕上,「幸而黃女史在一旁使眼色,那兩個行刑的丫頭沒下狠手。我看你的傷也不算重,好好養幾日就沒事了。」

「這點傷算個什麼?」丹菲不以為然,「不過破了點油皮,不用上藥就能好。」

「都流血了,怎麼能不上藥?」紅珍道。

「白白被冤枉打一頓,哪裡能這麼算了?」紅珍嗤道,隨即又踹了雲英一腳,「你這吃裡爬外、黑心爛肺的小賤人。說,你收了什麼好處?」

雲英跪在地上,被紅珍踹得倒地。紅珍還不解氣,上去又狠狠踩她幾腳。

雲英被打得大叫。同宿舍的宮婢瞧不起她出賣同伴,都置若罔聞。還是丹菲聽她叫聲慘,勸道:「罷了,紅珍姐,大晚上的,又把女史驚動起來了也不好。雲英,我問你,衛佳音是許了你什麼好處,還是拿什麼威脅了你?我往日待你不薄,你也是個本分的,不該無緣無故污衊我。」

雲英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丹菲這麼一問,突然暴起,雙目赤紅地朝丹菲吼道:「我恨你!我如今遭遇,我們一家落得如此下場,都是你們段家的錯!」

丹菲大吃一驚,「你是……」

雲英咆哮:「我爹就是被你爹的案子牽連,我們姚家才落得抄家的下場的!你爹就是個通敵賣國的亂臣賊子!」

丹菲恍然大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好。

雲英還在破口大罵,丹菲輕描淡寫地打斷她:「我爹是被冤枉的。那些文書,乃是由衛參軍偽造。這衛參軍,便是指使你做事的衛佳音之父。」

雲英愣住,繼而道:「你騙人!」

「愛信不信。」丹菲翻了一個白眼,「你要恨我隨意。要繼續為衛佳音賣命效勞,也是你的自由。可你要再惹到我,休怪我下手無情。反正我爹娘兄弟全都死了個乾淨,我一條光棍,還怕你這樣的小丫頭?」

雲英面無人色,「衛佳音她……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沒長腦子,不會自己去判斷,非要人云亦云?」丹菲嘲道,「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假以時日,我父兄的冤屈一定能昭雪。你就好好地活著,睜大眼睛看著吧!」

說罷,轉過身不去理她了。

這時有個面生的宮婢走進屋來,丟了一盒葯在榻上,道:「女史讓送來的,讓給段氏上藥。」

「有勞。」丹菲披著衣衫起身,「請問是哪位女史。我回頭好去謝恩。」

宮婢目光閃爍了一下,道:「是……是張女史。」

「張女史這般好心,打了棒子又給顆糖?」淑娘小聲嘀咕。

丹菲擰開小木盒,聞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抽,「勞煩娘子先替我向女史道謝。」

宮婢冷哼了一聲,提著裙子轉身離去。

「你們可認識她?」丹菲問。

「別的院里的吧。」紅珍道,「快上藥吧。這天氣也熱了,萬一傷口灌膿可不是好玩的。」

丹菲點了點頭,拿著藥盒遞給紅珍。紅珍伸手來接,還未碰到,丹菲手一松,藥盒跌了下去,嘩啦一聲落入水盆中。

紅珍和淑娘驚呼。

盒子里裝的藥粉融進了水裡,顯然沒法用了。

「好好的葯,這可不糟蹋了?」淑娘懊惱。

「就是一副極普通的活血化瘀的葯罷了。」丹菲卻是笑道,「我這傷就是不用藥,過兩日就會好。」

紅珍惋惜一嘆,又踹了踹雲英,「還不把水盆端去倒了?阿江不罰你,別當我們其他人是死的!」

雲英腦子裡正一團亂,失魂落魄地端著水盆往外走。

「等一下。」丹菲喚道,「我和衛佳音有恩怨。你若是想不明白,就不要插手的好。要不然我同她鬥法起來,誤傷了你,可沒賬算。」

雲英面色蒼白,狼狽地出了屋。

「這就算了?」淑娘挑眉,「阿江,你這麼好欺負,衛氏定還會有下一招。」

「我可沒說就放過衛佳音了。」丹菲冷笑,系好腰帶,「這事讓我自己處理。這衛佳音背後有權貴。我和她斗不打緊,連累了你們,我心裡就過意不去了。」

淑娘和紅珍入宮有兩年,也知道這其中厲害。既然丹菲已經發話,她們自然不做引火燒身的傻事了。

衛佳音磨磨蹭蹭地回了屋,對上丹菲似笑非笑的雙眼。她打了一個哆嗦,避開她的目光,鑽進了被子里,蒙頭就睡。

丹菲的傷次日就結了疤。至於那葯,丹菲聞著不對,拿不準加了什麼料。橫豎用了肯定對她不利,倒了也就倒了。

吃了虧後,丹菲一直在思索。衛佳音沒有膽子也沒必要來害她,那定是韋家人所為。可韋家若是因為她有可能看過信,而想殺她滅口,這麼一場小打小鬧又要不了她的命。

更何況。韋家當初要殺她,是不知道崔景鈺會輕鬆就投靠了韋家。如今他們已經結盟,再來害崔景鈺的「表妹」,未免壞了規矩了呀。

考驗她?

試探她?

掖庭戒律森嚴,宮人生病死亡都要被記錄在案,病因死因更要被調查清楚。丹菲又不是尋常宮婢,而是韋皇后跟前記了名的。幕後這人此次顯然意圖不在殺丹菲,而是就想讓她吃苦。

丹菲領了罰,不意味著該做的活就能減免。次日洗衣服的時候,她就不再像往日那樣慢條斯理。早早洗完了衣服,稟明了女史,繼而隨著小內侍去了雜院里洗馬桶。

宮中,即便宮婢使用的馬桶,都十分講究,裡面填有草木灰和炭灰。穢物被包裹著,倒不顯得十分骯髒。

馬桶每日都被裝得滿滿地運來。丹菲和幾個同樣受罰的宮婢一道,將馬桶里的穢物倒進一個通外宮外的水渠中,再將馬桶清洗乾淨。

馬桶沉重,小宮婢一時沒抬穩,馬桶打翻,裡面穢物撒了丹菲一身。縱使穢物都被裹在草木灰里,可依舊惡臭難聞。丹菲一陣噁心,死死忍住才沒吐出來。

這樣勞作了一個時辰,回到院中時,已錯過了夕食。幸好淑娘她們兩個自發多要幾個蒸餅,裡面夾著肉菜,藏在被褥里,留著給丹菲吃。

丹菲在浴房裡使勁搓著身子,直到肌膚紅成一片。背上的傷已經變成烏紫色,沾了熱水後依舊鑽心地疼痛。她拿冷帕子小心地覆上去,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出了浴房,頭頂一輪明月,皎潔清輝照亮了小小院落,也照亮了遠處的宮闕。只有日月對紅塵萬物一視同仁,不因你卑微低賤,而少分你一寸光輝。

丹菲拎著洗乾淨的衣服去晾,走到屋側,就見衛佳音也正把濕衣服往竹竿上搭。

見到丹菲來了,衛佳音手一抖,丟下衣服就想逃。

丹菲一個箭步追過去,一把揪住衛佳音的胳膊,猛地將她拽了回來,甩在地上。

衛佳音手足並用地爬著,被丹菲一步步逼到角落裡。她不住哆嗦,大聲叫:「你要幹嗎?你休要亂來!你被罰得還不夠嗎?」

丹菲抄手冷笑,「叫呀!我們看看你能把誰叫過來?女史不在。至於別的宮婢。呵!你既然能污衊我,也就能污衊她們任何一個人。你如今在這裡已是眾矢之的。誰都不是傻子,怎麼會來慣這種閑事?」

果真。有兩個宮婢聽到聲音,探頭看了一眼,見是她們兩個,又十分識趣地自顧忙去了。

衛佳音無可奈何,「你……你要打就打,廢話少說!」

丹菲抓著她的衣襟,把她拽了起來,摁在牆上,揚手拔下頭上的一根銅釵,尖端貼在衛佳音的臉上。

「打你不過疼一陣就過去了。你說我要是划了你的臉,毀了你的容,你會不會才記得住這個教訓?」

衛佳音驚恐地瞪大眼,一動不敢動,淚如雨下。

丹菲稍微一使勁,銅釵的尖端刺入衛佳音的肌膚,血珠冒了出來。

疼痛刺激下,衛佳音終於崩潰,嚎啕大哭道:「我真是不得已呀!我娘在他們手上!我要是說了,我娘就……就……」

她一口氣沒換過來,嗆咳起來,一臉淚水。

丹菲皺眉,鬆開了手。

衛佳音跌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著,「我是真的受制於人,沒有辦法!當初抄家的時候,我娘被上報了『篤疾』,沒有被沒入掖庭。我還當這是好事,她不用進來吃苦。後來才知道,我娘被他們帶走了,軟禁了起來。我娘有宿疾,斷不得葯。我若是不聽他們指派,我娘就活不成了!阿菲,你不是也和你娘相依為命么?要是換成你娘被人扣住了,你又能怎麼辦?」

衛佳音哭著,抱住丹菲的腿。

丹菲抬腳踢開她,冷漠不語。

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如果被扣做人質,她怕也……

「韋家讓你來害我?不對呀。」丹菲好整以暇地坐在石鼓上,蹺起腿,「崔景鈺現在和韋家關係好得稱兄道弟的,韋家沒必要來害我。所以,讓你來害我的人,定不是韋家人。」

衛佳音不敢看丹菲的眼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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