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接受宮訓

次日晨鼓還未敲響,喚宮人起床的鑼聲就響起。

宮婢們怨聲載道地起床,絆手絆腳地穿衣梳妝。

「那個新來的呢?去打兩盆洗臉水來,要溫熱的。」

丹菲淡淡笑著,指著牆角的盆子道:「我都已經打好了,都是溫水。」

宮婢一愣,上下打量丹菲,喃喃道:「倒是個機靈識趣的……」

另外一個圓臉的宮婢一邊洗臉,一邊問:「你中途進來的,應該是罪官家眷吧。我還沒見過那個官家女郎一來就會做活的。東屋裡那個江氏,進來後足足哭了一個月,連針線都不會拿。要她提個水,簡直要折了她的腰似的。稍微碰她一下,身上就青紫一塊。一樣的飯菜,就她像吃沙土似的。」

「之前那個吳氏不也是,剛來的時候沒事就吟詩落淚,洗個衣服要作詩,燒個水也要作個詩,水捏的人似的,一碰就哭哭啼啼的。」

丹菲擰了帕子,遞了過去,「那這兩個娘子後來如何了?」

「都死了。」圓臉宮婢漠然道,「江氏是病死的。這也不吃,那也不吃,身子弱,一場風寒就過去了。吳氏呢,寫的詩居然被陛下看到了,召過去幸了一回。本來眼看著就要飛上枝頭做鳳凰,結果陛下卻病了,皇后怪到她頭上,一條白綾賜死了。」

丹菲微微打了一個寒顫。

那宮婢掃了丹菲一眼,「我看你姿色也不俗。我也不是勸你打消這心思,畢竟掖庭里日子難熬。反正好歹後果你都知道,自己掂量著來。」

丹菲將胭脂遞了過去,笑道:「妹子哪裡有這等野心,不過想著老實安靜地過日子,將來若能走個運,碰上放宮人,早日出去就好。」

這宮婢聽著這番話覺得順耳,目光友善了些,「我叫淑娘,她叫紅珍,你呢?」

「妹子姓……段,名寧江。兩位阿姊可喚我一聲阿江。」

「你是官家女?」紅娟問。

丹菲點頭,「自幼在邊關長大,先父是武將。」

「難怪。」淑娘道,「是比長安里那些傲氣的貴女要看著順眼得多。」

這日朝食是一碗米粥,兩個蒸餅,和一個煮雞子,並有鹹菜若干。這飯菜放在普通小戶人家都算豐盛,難怪許多家貧的良家子都願意進宮,只為能吃飽喝足。

不過聽宮婢閑聊,如今這的飯食已是被掖庭膳房扣過了油水的了。若按照規矩,宮婢每餐都會有肉有菜,每旬還有果子點心。皇宮是舉天下之力供養之處,若家奴還吃得不如下面貴族之家的奴僕,豈不是個笑話?

用完了早飯,宮婢們便結隊離去,去各局各宮做活。

丹菲新來,還未劃分,暫時留在院中等消息。

昨日給丹菲引路的女史又帶著三個宮婢進來。這幾個女孩顯然和丹菲一樣,都是新沒入掖庭的。女史同昨日一樣,訓了話,分發了衣服被褥,便又離去了。

丹菲見她們茫然地站在院中,便主動道:「院中只有南邊的屋子還剩幾個空鋪。你們過來吧。」

女孩們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走在最後的一個女孩磨磨蹭蹭,深埋著腦袋。

丹菲不解,多看了她兩眼,雙目倏然睜大。

「你——」

「我……你……」衛佳音想逃,又無處可去,都快哭了出來。

丹菲抄手,冷笑起來,「早聽說你家犯事被抄了。我還算著日子,想你何時進來呢,衛娘子!」

衛佳音一個哆嗦,後退了小半步,「你……你當如何?我告訴你。這裡可是掖庭。你要打了我,會有女官治你的罪。」

丹菲嘖嘖,「說得人家好害怕喲!當初從突厥的馬刀下都闖出來了,卻是好怕被女官娘子責罰呢!」

衛佳音面色一陣紅一陣白,「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們認識呀?」一個女孩折返回來,「阿音,這位是誰?」

丹菲在心中嗤笑一聲,和顏悅色道:「我是阿音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友,叫段寧江。我和阿音呀,可是感情最好、最好,比親姊妹還親的閨友了。你說是不是呀,阿音!」

丹菲咬著最後兩個字,彷彿要咬斷衛佳音的喉嚨。

衛佳音打了一個寒顫,結巴道:「嗯……是的……朋友……」

那個女孩只當她們兩人要敘舊,便回了屋。

丹菲一步步向衛佳音走過去。衛佳音一步步後退。兩人走到院正中站定。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衛佳音極其緊張,「這裡是掖庭,你要欺負我,女史娘子是要懲罰你的。」

「你也知道自己討打?」丹菲笑嘻嘻地搖著頭,眼中一片冷意,「報應呀,衛佳音。看你這樣,真是報應!你當初出賣段寧江的時候,可曾想到自己會有今日?」

衛佳音面色慘白,不住喘息,「我……我都是不得已!」

丹菲嘲道,「你們衛家不過是韋家的一條狗,這麼賣力效勞,最終也不過落個兔死狗烹的結局。你如今落魄到掖庭為奴,便是你的報應。我才不會髒了自己的是手來對付你。我在一旁看著你受磨難就夠了。」

說罷,丟下衛佳音,轉身回房去。

又過了一刻,一個宮婢過來把丹菲她們幾人點了名,領著她們去了前院廳中。那裡已經有十來個新宮婢。又點了一次名後,一個中年女史搬出了宮規,教新人們學規矩。

「凡新宮婢入宮,除特選者外,都要先在掖庭北院里做上一段時間的雜役。將來若各局裡缺人,再來你們之中挑選伶俐聰明者。若是規矩學得好,就有機會離了這地方,去內宮裡伺候貴人。是想一輩子做雜役,還是在貴人身邊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就看你們此刻有多用心了。」

女孩們低頭順目地站在堂中,女史手執一條細韌的竹鞭,從她們之間走過。但凡有背不直,腿打彎的,就一鞭子抽過去。被抽中的女孩吃痛驚叫,急忙躲閃。

「躲什麼躲?將來在貴人面前被責罰,你也敢這樣大喊大叫地到處亂跑,就敲斷你的腳!」

女孩嚇得哭了,不敢再躲。

「頭都給我低下去,含胸而挺背。不要把胸挺起來!你這是騷給誰看?」

又有女孩被抽得輕叫。

女史大怒,揮手重重地加了好幾鞭,「都說了,受罰不許出聲!宮規第一條,便是要你們謹言慎行。非上位者問話,不可擅自開口。非上位者命令,不可擅自行動。你們都是罪臣女眷,沒入掖庭為奴的,是來伺候貴人們的,不是進來享福的。可都給我記住了!」

一群女孩被嚇得瑟瑟發抖。連衛佳音都因為左右張望,被女史抽了兩鞭子。

丹菲眼觀鼻鼻觀心,端端正正地站著。女史自她身邊走過,看了兩眼,沒有挑出錯,點頭離去。

頭一日受訓,一整個上午都在訓練站姿中度過。除了空手站,還要手中端著東西站。

每個女孩手裡端著一個方盤,裡面放著一個木碗,碗中盛滿水。只要手稍微一抖,水就容易灑潑出來。每到此時,女史的鞭子就會抽在身上。

即便是丹菲這樣因平日拉弓射箭手勁大的,長時間端著盤子也會吃力。手臂最開始是發酸,筋肉一陣陣抽痛,控制不住開始顫抖。熬到後來,雙手發麻,待到放下盤子,兩條胳膊都沒了知覺。

衛佳音可不像丹菲這樣力氣大。她同其他嬌生慣養的女孩一樣,端不了片刻就發抖,不是把水灑了出來,就打翻了碗。女史也毫不客氣,幾鞭子抽在她背上,胳膊上,打得她淚水漣漣,又不敢哭出聲來。

「哭!就知道哭!」女史捏著她的下巴,唾罵道,「你有本事去宮裡哭給那些王孫公子看呀。要是被看中了,把你求出去做個姬妾,也算是你的造化了。要不在掖庭里,你就哭瞎了眼,也沒人在乎!」

縱使丹菲也挨了幾次打。這點傷痛對她來說倒不算什麼,只是為了不引人注目,她還是裝著害怕的模樣。等女史一走,她又恢複了平常神色。

衛佳音揉著被抽出條條紅印的胳膊,又怕又怨又絕望,淚水噗噗掉,哭得像是江河決堤似的。

午時的時候,內侍將飯食送了過來。午食吃的是粟米飯,配筍子燉肉、芋頭燒雞等幾道菜。同夕食一樣,菜雖然不精緻,但是有菜有肉,份量充足。女孩子們被調教了半日,早就餓得飢腸轆轆,當即大快朵頤起來。

待到下午,女史不再教規矩,而是把女孩們帶到了洗衣所,給每人分了高高一堆內侍的褻衣,道:「今日收工前,你們得把這些衣服洗完!」

此話一出,眾人變色。幾個女孩甚至哀叫了起來。

「叫什麼叫?」女史厲聲呵斥,「你們入宮本是為了享福的!若是推三阻四不肯幹活,宮裡不養廢物,打死了丟去做花肥就是!」

眾人噤聲。

內侍閹人有身體缺陷,容易失禁,這些衣褲都散發著一股噁心的臊臭。別說其他幾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就連丹菲聞了都有些作嘔。

此舉顯然是掖庭里慣用的來調教新人的下馬威。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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