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容少分家 第四節

李小姐忙把腦海里的雜念趕走,問:「馮小姐,怎麼了?」

馮世真一臉怔忡,道:「我……好像解出來了。」

李小姐大驚,急忙走過去。馮世真拿起剛解出來的一張電報給她,她念著:「三號,七月十八日,騰衝,平安街十二號……」

李小姐怔著,和馮世真對視。片刻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歡呼起來,張開手臂擁抱。

馮世真說:「他們用的是注音字母,我粗粗翻譯了一下,不一定準。還需要讓楊秀成他們去核實。」

「這已經相當了不起了!」李小姐恭維道,「馮小姐,你真厲害!大學生果真就是不同!」

馮世真客氣了兩句,看了看鐘,驚訝道:「都快十二點了?耽擱了你這麼久真不好意思。讓司機送你回家吧。」

李小姐依依不捨地拿起衣帽,問:「那我明天再過來幫你翻譯這些電報。」

或許是喝多了咖啡,馮世真現在不僅沒有睡意,反而還因為取得了重大突破而興奮不已。她擺手道:「橫豎睡不著,我一個晚上就能翻譯完,不用麻煩你明天再跑一趟了。」

「那……要不我幫你好了。」李小姐一心想在孟緒安面前多多表現,一聽馮世真要熬夜,怕她把活兒全做了,自己明日在孟緒安面前落個沒臉,「家父也為孟先生工作,知道我來給馮小姐做助理,不會介意我留宿的。」

「那就要辛苦你了。」馮世真也樂得多個幫手。她拉鈴叫來聽差,讓他們再送一些咖啡和宵夜點心進來。

時鐘走到了十二點,噹噹鐘聲中,兩個女孩吃著點心,舉起咖啡杯碰了一下。

「為了成功。」馮世真道。

「為了孟先生。」李小姐臉頰微紅。

馮世真會意,不由得莞爾,引得李小姐的臉更紅了。

比起溫馨而充滿幹勁的孟府,容府的午夜越發顯得陰森而壓抑。容嘉上踩著正點的鐘聲,帶著一身煙酒氣息,走進了大宅里。他剛從俱樂部里應酬回來,如果不是他實在不耐煩作陪,在賭局上算牌狠狠贏了幾局,那幾個老狐狸還不肯放他走。

管事上來接過容嘉上的衣帽,問:「大少爺要用點宵夜嗎?廚房火上燉著乳羊湯,鮮得很呢。」

「不用了。」容嘉上喝了一肚子酒,雖然沒怎麼醉,卻沒了胃口,「家裡都還好?四少爺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太太在張羅著。」管事道,「已經派了人回祖墳看風水了,棺材也都選好了,明日就能送過來。孫姨娘也比前兩日好了些,今日還帶著三小姐和四小姐在院子里散步了。老爺還找了一塊玉出來,說讓四少爺帶著入土,來生投個好胎。」

這是容定坤死的第二個兒子了,而且是死在容家收到了馮世真的那張欠條之後,真是教人難以不聯想到一起。容定坤聽聞了小兒子的死訊,當場就暈了過去,結果被診出輕微中風,左手臂麻痹了,舉握都不便。

「第一個……」容定坤當時這樣呢喃著。

縱使容嘉上並不相信欠條有詛咒,也被親爹這一番表現弄得有些發虛。

而大概是愧疚所致。容定坤醒了後,對兒女們立刻好了許多。他開了自己的一個小金庫,拿出四萬塊,給四個女兒每人添了一萬塊的嫁妝錢,又拿了兩萬塊給三兒子做將來留學的學費。容定坤還是信任長子人品的,把錢都交到長子手裡,讓他先掌管著。這倒有點準備在死前先分家的跡象了。

「對了,」管事又道,「太太回娘家了,說明天一早再回來。」

「又回去了?」容嘉上止步,看了看鐘,忽然道,「聽說趙叔在禮查飯店有包房,每到周末都有通宵的牌局。我正想玩幾局呢,去會會他吧。」

他輕輕哧地笑了一聲,轉身又朝大門走去。管事不明就裡,匆匆跟上去,把大衣披他肩上。

「月組的人跟我來!」容嘉上冷聲命令著,坐進了車裡。

禮查飯店的豪華套房,浴室里水聲淅淅瀝瀝。

趙華安披著浴袍,袒露著精壯的胸膛,慵懶地靠在床頭抽著煙。收音機里放著《三郎救母》,他聽得十分陶醉,隨著節奏打拍子。

房門咚咚響。趙華安當是宵夜送到了,也懶得起身,喚了一聲:「進來吧。」

大衣翩翩、俊朗如鋒的容嘉上似笑非笑地開門而入,恭敬地道了一聲:「趙叔。」

趙華安到底是槍林彈雨里拼過來的人,前一秒驚駭得險些從床上滾下來,下一秒就鎮定了下來,攏好了衣袍,起身笑道:「嘉上怎麼來了?」

容嘉上笑道:「聽說趙叔組了牌局,就想過來玩幾手,沒想打攪了你的好事。」

趙華安原本安排了兩個手下在外面看門的,現在卻不見蹤跡,顯然已經被容嘉上的人控制住了。浴室的水聲停了。趙華安下意識朝掛在門邊衣架上的槍套掃了一眼,訕笑道:「可不巧了,今天牌局散得有點早。你等我換身衣服,我們爺兒倆下樓去酒吧喝兩杯?」

「不用那麼麻煩。」容嘉上巋然不動地堵在門口,悠然笑道,「既然打不成牌,我們也可以隨便聊聊。」

趙華安臉色發僵,強笑道:「你別又是想問你爹的事吧?我還是那句,很多事,你得問他本人才好。」

「我爹的事,他基本都已經說了呢。」容嘉上依舊保持著侍應生一般標準的微笑,「趙叔果真是我爹肝膽相照的好弟兄,就連喜好,也都這麼相似——」

趙華安倏然變色。電光石火間,兩個女打手自容嘉上身後竄出,衝進了響著水聲的浴室里。

伴隨著一聲驚慌的尖叫,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容太太被拽了出來。

趙華安猝不及防,反應慢了一拍。等他回過神來時,大局已定,只得一臉尷尬地站在旁邊。

容嘉上讓女下屬拿了張毯子給容太太披上,笑著對趙華安道:「爹生病後,我忙著公司的事,家裡還多虧趙叔照顧。看樣子趙叔對太太尤其關懷。我就說太太最近氣色很好,看著年輕了好幾歲呢。」

容太太嚇得癱軟在地上,用毯子蒙著臉哭,根本抬不起頭。趙華安臉色陣紅陣白,訕笑道:「嘉上,這事是我不對。我和淑君也是一時糊塗才犯了錯。再說這事要鬧出來,丟的也是容家的面子呀。」

「確實,爹是最要面子的人了。」容嘉上一本正經道,「爹本來身子就不好,四弟沒了,他更是傷心。要是再知道了太太的事,恐怕要氣出大事來。為了容家著想,這個事就必須捂嚴實了。所以——」

容嘉上拔槍,對準了容太太的頭:「那就只有讓太太委屈一下了。」

容太太尖叫著往後縮,卻被女打手摁在地上。

「別亂來!」趙華安急忙大喊,敏捷出手奪槍。

趙華安是江湖賣解出身,很是有些功夫。不過容嘉上也受過專業訓練,更勝在年輕健壯,敏捷有勁。他一轉手腕就躲過了趙華安的手,又在趙華安胸口一推。一股強勁的力道將趙華安擊退了好幾步。

容嘉上下手有數,並沒傷著趙華安。趙華安也看出容嘉上並沒有真的要殺容太太,便收了手,陪著笑苦口婆心道:「嘉上,我知道你氣憤。可太太到底是你繼母。你要殺了她,打算怎麼向芳林和黃家交代?現在已經不是過去,是講法律的年代了。你用了私刑,是真的要吃官司的。」

容嘉上看著痛哭流涕的繼母,笑呵呵地收了槍,道:「趙叔真會嚇唬人。我怎麼會殺繼母?分明是太太晚上出去打牌,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綁匪。容家贖人不及,害得太太被撕票了。」

容太太險些暈過去,聲嘶力竭地大罵:「容嘉上,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果真是你爹的種!你害死了我的嘉辛,囚禁了你爹,還要謀害繼母。你就是個畜生,你會遭報應的……」

女打手卷了毛巾,塞住了容太太的嘴。

趙華安已看出容嘉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苦笑道:「嘉上,淑君她這些年真的不容易,你就好心放過她吧。你想要什麼,不妨直接和我說。」

容嘉上聞言,朝容太太笑道:「太太選男人的眼光倒是不錯。」

容太太又羞又怒,臉色紅得發紫,眼皮都抬不起來。

女手下退了出去,關上了門。容太太躲回了浴室里。

容嘉上和趙華安坐在沙發上,鎮定自若地對視著。趙華安注視著對面男人年輕英俊又充滿自信的面孔,目光愈發深邃陰鬱。

容嘉上開門見山道:「趙叔,我爹的過去,他都已經告訴我了。他叫秦水根,為了貪結拜弟兄容定坤的一張中獎彩票,殺了容定坤。」

浴室里傳出吃驚的抽氣聲。趙華安點了煙,輕嘆一聲,道:「知道了也好。這麼多年了,你爹一直瞞著你們,我想他心裡也不好受。」

「容家那個女孩沒有死。」容嘉上哂笑,「她回來了。」

趙華安的手猛地一抖,片刻方緩緩哼笑起來。

「原來如此。她是誰?讓我猜猜……你的那個家庭教師馮小姐,是不是?」

容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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