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途中,夏小橘跑得都相對輕鬆,過了三十七公里,才真正感到疲憊。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四小時,如果努力一下,或許還有可能在四小時三十分內完賽。她喝了口水,又咬牙跑了兩公里,漸漸覺得腳底有些疼,大腿的力量也不夠充足,大概體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跑快了就會打晃。她不想拼得太猛導致受傷,於是又吃了一條能量膠,放緩速度,跑跑走走。
快到終點附近,路邊的觀眾們熱情地加油。方拓開始騎著車,在外圍不緊不慢跟在夏小橘後方,也不催促;知道她此時體能漸漸耗盡,也不過去和她多說話,只是在她跑起來的時候大喊兩聲「加油」。
到了最後一個水站,夏小橘向方拓揮了揮手,「去終點等我吧,要是你跟著我的話,我一走起來壓力好大。不要跟在我這邊,我壓力好大。」
方拓笑道:「好,那我在前面等你。終點見!」他說完招招手,抬起身大力蹬了兩下,從人群後疾馳而去。
到了終點附近,加油吶喊聲更盛。夏小橘感覺雙腿幾乎是不自控地做著機械運動,但就像發條上了銹的鐵皮玩具,每一步都越發澀滯,只能緩慢地小步跑著。
身邊也有不少跑者腳步沉重,也在跑跑走走,有個姑娘走起來有點瘸,還在咬牙堅持,想要努力跑兩步,腳底踉蹌,險些就要跌倒。夏小橘忙伸手,過去扶了她一把。
姑娘眉頭擰在一起,「腿好像有點抽筋。」
「來,坐在道邊,我幫你按摩一下。」夏小橘一邊說,一邊扶她坐下,拉伸按摩,「還有最後一公里多了,加油啊!」
「謝謝,耽誤你的時間了。」
「沒關係,現在如何,能走了嗎?」
姑娘試了試,「能。」她起身,步履遲緩,但還是繼續向前走著。
夏小橘笑著揮手,「加油吧!」
終點的紅色大門已經映入眼中。運動員們驟然之間似乎忘了疲累,都凝聚起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揚起手臂,高呼著奔向終點。
夏小橘也奮力邁動雙腿,似乎已經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越來越近了,她看到周圍每個人臉上疲累卻歡欣的笑容;看到終點大門上電子指示牌的時間越來越清晰,時間剛剛四小時四十分;看到路邊不斷拍照,又抬起頭來向她大喊加油的方拓。她加入了人們的歡呼,揮著手臂,大步衝過終點線。
方拓不知從哪裡尋了個空,也躍入終點區域,穿過人群,衝上來和她擁抱。夏小橘開心地笑著,和他緊緊擁在一起。她以為過了終點線,自己會渾身一軟癱倒在方拓懷中。然而並沒有,心底的無限興奮和堅持到底的成功感支撐著她,歡欣雀躍,全然忘記了剛才的傷痛。
「我就知道你可以,真是太棒了!」方拓比她還高興,抱著她轉了兩個圈。
夏小橘想要說兩句感謝他的話,又覺得太過見外,只是傻樂著,說不出半個字來。
方拓看著她滿面風塵卻依舊燦爛的笑容,笑道:「高興傻了?」
她也不反駁,只是點點頭。
方拓捧著她的臉,拇指拂去她面頰上的一抹灰漬,沒再多說,便低下頭來,吻在她唇上。在人聲鼎沸、眾人矚目的終點線前,他也沒多做停留,但這短暫的一吻卻顯得格外熱烈。
夏小橘心情激蕩,剛剛他打出的條幅好像還晃在眼前,她有些忸怩,想著如何開口說一句回應,告訴方拓,「我也愛你。」
還在思忖間,就聽方拓笑了一聲:「快去洗臉吧,你臉上都有小鹽粒了,鹹鹹的。」
夏小橘大窘,在他肩頭捶了一拳。
領了紀念品和存衣包,夏小橘問:「佳敏呢?她是不是已經回去了?」
「嗯,她剛才打電話說到十公里了,沒問題的。我說等你完賽了,一起去吃飯。」
「好呀,咱們去找她吧。我要吃大餐,好多好多肉!」
「好!」方拓攬著她的肩膀,「吃完再去做個大保健,全套的。」
跑完馬拉松當天,夏小橘只覺得腿腳沉重,吃喝洗漱完畢,早早就歇下了。第二天起來才覺得渾身酸痛,臀部和腿部的肌肉都揪在一起,尤其是下樓的時候,恨不得把腿拆下來,用手搬著走。每邁出一步,都想要「唉喲」地叫一聲。張佳敏也是步履蹣跚,扶著把手,側身小心翼翼地走著。方拓笑二人儼然變成橫著走的螃蟹。
三人去了鼓浪嶼,走走停停,一路說笑玩耍,把知名的小店都試了個遍,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趕往機場。
換了登機牌,依舊是夏小橘和方拓在前排。張佳敏主動說:「這次我不和阿拓換票了,你們倆聊天吧,我想睡會兒。」
夏小橘應道:「嗯,昨天跑完,今天逛了一圈,是需要多休息兩天。」
方拓遞過兩份報紙,「據說上面有馬拉松的專題報道,一人一份,留作紀念吧。」
到了座位上,方拓放置行李,夏小橘坐在窗邊翻著報紙,忽然「啊」地驚叫了一聲。
方拓探頭,「怎麼?有什麼新聞?」
夏小橘「唰」地合上報紙,疑惑地看他,「你看過報導嗎?」
「沒啊,順手買了,一路忙著給你們照相買吃的,哪兒顧得上來?」
「也太……」夏小橘面露羞怯,將報紙塞給他,「你自己看!」
方拓翻開,看到專題報道的幾幅壓題照片,不禁「哈」地笑起來,「這挺好呀,我都沒想到,還有人給我拍照。」
彩頁居中的一幅,正是方拓和夏小橘在終點線擁吻的照片。
夏小橘臉孔發熱,煩亂地揮了揮手,輕哂道:「真是的,怎麼能偷拍人家啊。」
「沿途攝影師拍了那麼多,選了這張,說明什麼?」方拓仔細打量,「說明咱們好看呀!」
對他的臉皮厚度,夏小橘一向有信心,她剛才只瞟了一眼,哪裡還想到要仔細研究?就聽方拓說:「唉不過到底你是參賽選手,你看,你的臉就清楚一些,我呢,就被擋得差不多,不過看起來也還算精神哈。」
「那咱倆換換?」夏小橘捂臉,「我可不想這樣上報紙。」
「別捂了,除了熟人,誰能認出來你呀?」方拓笑著拉她手腕,「這是廈門,不是北京,廈門人民頂多羨慕一下這對兒幸福的小情侶就是了。」
夏小橘依舊窘得抬不起頭來。方拓摩挲她的頭髮,大笑:「哎我說墨鏡呢?大明星去機場不都需要墨鏡嗎?還有什麼來著?哦哦,棒球帽,口罩!」
夏小橘輕輕戳他,「別鬧了,大家都該看過來了。」
「看過來也不認識呀。」方拓向旁邊側身,做出驚訝狀,「原來就是你啊!你不就是報紙上那個女生?請問,照片上這位英俊瀟洒的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嗎?」
夏小橘撲過去捂他的嘴,兩個人笑作一團。
這時夏小橘的手機響起,是一聲簡訊提示。她摸出來,不禁一愣,是好久未曾聯繫的一位舊友——程朗。
他在簡訊中問:「你跑了廈馬?」
「對啊。你怎麼知道?」
「我也跑了。」
夏小橘對他早已不再介懷,但畢竟曾經是熟悉親近的朋友,便回道:「你看到我了?那不打個招呼?」
程朗回:「是看到你的照片了,在報紙上。」
夏小橘只覺一瞬間面部的血管又被充滿了,誰說沒熟人看到,誰說的?她翻著手機,無言以對。
這時機組乘務員進行起飛前檢查,提醒大家關閉手機。
夏小橘匆忙回了一句:「我在飛機上,要起飛了。」
「好。」程朗回道,「新年快樂!」
夏小橘莞爾,「你也一樣。」
待她收起手機,方拓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誰呀?」
夏小橘撓了撓頭,「一個朋友。」
「哦……」他應了一聲,似乎還要說什麼,但又把下半句憋了回去。
夏小橘聽他悠長的尾音,還在等後半句問話,但只有沉默加沉默。她自己先忍不住,扭捏道:「程朗啦。」
「我猜到了。」方拓說得雲淡風輕,「你說一個朋友,又不講名字,我就猜無非是程朗或者大土。」
夏小橘一頭虛汗,以前和他太熟也不好,早年那點情感糾葛,當做下酒菜沒少拿出來和他說。她倒沒什麼心虛,但看方拓一副看似不在意又有點小彆扭的樣子,還是主動蹭過去,挽著他手臂,不覺帶了些撒嬌的意味,「他也來跑馬拉鬆了,看到報紙,問我是不是也來了。」
「嘁,看到就好。」方拓「唰」地攤開報紙,正是二人合照的照片,「官方認證!」
飛機起飛,夏小橘倚在方拓肩頭,不覺想起二人未來的規劃。她輕聲問:「陪我跑完馬拉鬆了,你冬天打算和朋友去登山嗎?」
「這個冬天不去,就在北京附近攀冰吧。」方拓答得痛快,「還得看房呢,買好了還得裝修呢。就算我能幹,現在也不能多線程,啥都惦記著,總有個最重要的,是吧?」他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