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難題(中)

「你覺得,談戀愛這事兒,是不是也需要學習?」夏小橘拿了一隻香梨,心不在焉地左手換右手。

「那還用問?」邱樂陶白她一眼,「看你愁眉苦臉的,是來看我的嗎?」

「當然是啊,再說,我哪有愁眉苦臉?」夏小橘爭辯道,「頂多算心事重重。」

「不是剛在一起嗎?心事重重,應該如膠似漆才對啊。我還指望你這次帶某人來瞧瞧呢。」

「下次吧,我這不是想和你聊聊天么。」夏小橘逗著她家小女兒,「笑了笑了!你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邱樂陶笑道:「現在有點像啦,不過我覺得更像她爸。剛生下來覺得她可難看了,都想揣回肚子里。」

「有你這麼當媽的嗎?這麼說自己閨女。」

「你自己生一個就知道了。在肚子里懷著的時候,其實最省心。」

夏小橘臉紅,撇了撇嘴。這要是在以前,揶揄只是揶揄。現在這句玩笑卻成了意有所指。生個孩子好像也不是遙不可及的事兒了。不過嘴上依舊不放鬆,「哪兒和哪兒啊,八字沒一撇呢。」

「我當時也這麼想,但結婚生娃,感覺都是一眨眼的事兒。其實我可羨慕現在的你了。」邱樂陶在她臉上摸了一把,「還備受愛情滋潤啊。看說起人家時你那個害羞勁兒,和高中比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娃都有了,回過頭來羨慕我什麼?」

「還是不一樣,那種怦然心動,多美好!」邱樂陶搡著夏小橘,「你們怎麼在一起的,仔細說說唄,也讓我的少女心復活一下!」

夏小橘略一忸怩,還是從方拓約自己跑馬拉松說起,講到他大風中孤身跑完全程,在辦公樓下表白。

「名為跑步,暗度陳倉!」邱樂陶笑道,「不不,其實應該更早就有苗頭了!我早就說了,你倆有奸、情!還不承認!」

「你哪兒說過……」夏小橘無力地爭辯,「你就是問過那麼一句么。」

「問過就說明我嗅覺靈敏呀!你不是早就說和他聊天很有意思,能聊到一起能玩到一起,還想怎樣?」

夏小橘義正辭嚴,「開始真的是好朋友的!」

邱樂陶毫不客氣,「好朋友在一起親嘴!」然後揮著小寶寶的手,指著她,「小橘阿姨不害羞!」

夏小橘臉紅,「那,現在不是關係變了么……」她輕嘆一聲,「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想法就變了。本來我覺得,自己對友情和愛情,分得很清楚。」

「吶,有一見鍾情,也有日久生情,你對程朗屬於前者,對方拓就屬於後者。量變終於產生質變了。」邱樂陶說的頭頭是道,「你說分得清,不就是說大土么?當初你心裡一直有程朗,才沒接受大土;如果沒他,你和大土怎麼發展,也不一定啊,對不對?」

夏小橘被她說得無言以對,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邱樂陶很滿意自己的分析,嘻嘻一笑,「人家說一孕傻三年,我頭腦好像沒怎麼退化。」

「就是現在,我有點搞不清這個界線了。」

邱樂陶教育她,「安心搞對象就可以,搞什麼界線?」

夏小橘吞吞吐吐答道:「就是有時候,會覺得,有點彆扭啊。」

邱樂陶追問,「啥時候?」

「就是……那個……」

邱樂陶看她欲言又止的羞澀模樣,湊過來嬉笑道:「你倆那啥啦?」

「沒!」看著她熠熠閃光的眼神,夏小橘就知道閨蜜心裡在想什麼,斷然否認,「才沒。就是kiss的時候,感覺有點怪怪的。」

邱樂陶單刀直入,「某人吻技不好?」

夏小橘發窘,「什麼好不好,我又沒得比較。」

「你自己覺得怎樣?你喜歡,覺得享受就是好。」

「我,還好吧……碰碰嘴唇還好……要是再進一步……」夏小橘抱著抱枕,半張臉躲在後面,赧然道,「我是不是太沒經驗了?」

「本來就是!不過這事兒不用那麼多經驗,跟著本能走就好。」

「可是,我心裡就覺得很彆扭,好像我們不應該這麼做。」

邱樂陶奇道:「那應該怎麼做?你不喜歡他?」

「喜歡呀。但就感覺,像是……亂倫。」

「亂倫?」邱樂陶一愣,被她這個說法逗得大笑起來。

「是啊,我覺得我倆勾肩搭背就對了,嘴唇碰嘴唇也還好……但是……」

「夏小橘,這才哪兒到哪兒?」邱樂陶笑出眼淚,擦了擦,逗著小女兒,「你不會以為碰碰嘴唇,就生出這麼大個娃來吧?」

「當然知道……所以才覺得是問題么……」夏小橘又嘆了一口氣,「他拉我的手,抱著我,我都覺得很開心;但是,他手放在其他地方,我就覺得……他好流氓。」

她想起和方拓在遊戲廳里打打鬧鬧,他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口,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雙手護在胸前。

邱樂陶若有所思,「夏小橘,你不是那個冷淡吧?」

「啊?」

「不喜歡深吻,不想他碰你,你說說呢?」

夏小橘忸怩,「我才不是……」

「那你說你都想些什麼呢?你和他在一起,要學的沒羞沒臊才對!」

「我總覺得,我們的相處和以前比變化不大;只是可以名正言順地打打鬧鬧了;其實兄弟之間,心無旁騖的話,也可以的啊。」夏小橘自我剖析,「可能,我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你想想看,如果是以前你喜歡程朗的時候,他親你,你會反感不?」

夏小橘仔細回想,記起陪程朗一同喝酒,那個幾乎超越朋友界線的擁抱,如實回答,「以前的話啊,會很緊張,但大概,也就是緊張而已。但是我當初顯然從來沒當他是朋友啊。」

「那如果是大土呢?」

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記憶被喚醒,夏小橘驀然臉紅,「別亂講!」

「程朗說得,大土就說不得?」

「我和大土,真的是……」是什麼?夏小橘想起他,思忖斟酌,「他對我而言,真的是像家人那麼親近,不管離多遠。」

那麼,對方拓呢?可以擁抱可以牽手,但是抵觸進一步的親密舉動,不也是如同兄弟姐妹一樣的親情?多走一步都覺得尷尬。

「你也不用想太多。」邱樂陶寬慰她,「我老公第一次親我的時候,我也覺得不自在。」

「嗯?」夏小橘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起。

「沒有想像中那種激動吧,心裡比較平靜。所以說,我還挺羨慕你的少女心的。」

「你也挺開心啊,有娃了。」

邱樂陶淡淡一笑,垂眸撫著女兒嬌嫩的臉龐,沉默了一陣,輕聲道:「我那天,又夢到黃駿了。」

「啊?」

「我夢到,他說,和我走吧。我說,太晚了,現在真的不能回頭了。」

夏小橘略感錯愕,不知說什麼好。

「我知道,就算做夢,也不過是一廂情願。他才不會和我說這些。」邱樂陶自嘲地笑笑。

「大概就是身份轉變,有了娃,一時有些不適應吧。」

「嗯,不過也問過自己,是不是結婚太早?有時候會覺得,還有很多浪漫的想法沒實現。」

夏小橘字斟句酌,「黃駿也不見得能給你想要的浪漫,只不過因為沒在一起,會把一些理想化的情景寄托在他身上吧。」

「是啊,不知道怎麼,就夢到了。」邱樂陶莞爾,「不說啦,反正就是個夢。還是說你和方拓吧!」

「我倆現在就這些,都和你講啦。」

「那你喜歡他吧?」

「嗯。」夏小橘不假思索地點頭。

「和程朗比呢?」

「這怎麼比?我早都不喜歡程朗了。」夏小橘想了想,「不像那時候那麼鑽牛角尖了。」

「你心裡就只有方拓,以前的事情不會再想了?」

夏小橘果斷點頭,想起方拓的表白,情不自禁微笑起來,略帶感慨說道:「他和我說,『我需要你啊』,那時候我真的特別欣慰。我甚至覺得,如果不是經歷這麼多波折和等待,也未必會和他在一起。」

「那不就得了,能和特別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多開心的事兒呀!別的事情,循序漸進吧。」邱樂陶評論道,又纏著夏小橘拿出手機來看照片,「嘖嘖,挺帥一個小伙兒啊,看著身材也不錯,你以後就開心去吧!」

隔了幾日,方拓和幾位同門受邀回母校,為師弟師妹做一場攀登技術的基礎培訓。夏小橘離得不遠,說好過去看熱鬧。

臨到下班她跑去洗手間,覷著左右無人,拿出化妝包來。她大多時候素麵朝天,只怕手藝不精適得其反,於是洗了臉,簡單抹了薄薄一層粉底,塗上幾乎看不出的眼影,再把眉毛畫整齊。口紅抹上,用紙巾抿了幾次,依舊覺得有些突兀,索性蹭掉,只塗了一層潤唇膏。

正在抹著潤唇膏,有同事進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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