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烏朵和英吉沙(下)

回城的路上,連著玩了兩天的姑娘們累得東倒西歪,小安和阿霞靠在后座上沉沉睡去。張佳敏也有點眼皮打架,但是她知道開長途的司機最為辛苦,便強撐著,繼續和方拓聊天。

路過服務區,方拓停靠下來稍事休息,買了兩罐紅牛,和張佳敏一人一罐,站在車旁喝著。

她這才得空問方拓:「那個顧總是小橘姐的朋友?之前沒見過呢。」

「是吧。」方拓明知道黃駿介紹二人相識的目的,卻不想說破,「我也第一次見。」

「我覺得他倆還挺能聊到一起去的。」張佳敏說道,「顧總挺有風度的,拍照又好,還支持小橘姐的工作。如果他倆能發展一下,那也不錯啊。」

「這個人吧,社會氣有點太重了。你看夏小橘,畢業了就去研究所,現在都跟個學生似的。」方拓倚在車門邊,晃了晃易拉罐,「我沒說她這樣不好,不過和她比起來,顧星群明顯是老油條嘛。」

「還好吧,我就是覺得,他挺細心,而且真的很會說話。」張佳敏頓了頓,「倒是你……」她說了一半,忍著笑,向前探身,打量方拓。

方拓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我怎麼了?」

「這次去壩上,沒看見你和小橘姐鬥嘴啊。」張佳敏仔細回想,「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在草原玩的時候沒顧上想,剛才在路上,想起來前幾次和你們一起出去,你倆都說個不停。我是沒見你和別人那麼貧過。」

「我倆在貧嘴這件事兒上,算是棋逢對手了。」方拓笑了笑,「這不是有別的朋友在,總得照顧一下她的形象么。萬一……誰一不小心看上她,再被我們攪黃了,那罪過就大了。」

「唉,你怎麼也這樣說。」張佳敏泄氣,「我還想著,要是你和小橘姐能發展一下也不錯呢。」

「怎麼叫『也這樣說』?」方拓耳朵尖,「還有誰說什麼了?夏小橘么?」

「哦,是啊,第一次去白河,她說,抬杠這事兒,也就她給你捧場。」

「且,是我哄著她好吧。她還說我什麼壞話了?等我回頭問問她!」

張佳敏連忙擺手,「沒,小橘姐沒說你壞話,她還說和你是好哥們呢。」

方拓還想追問下去,但是又覺得有些魯莽,而且想來夏小橘和佳敏當初第一次見面時,也只是程式化地談天說地,不會講太多個人的想法,便不再多說。

他捏了捏手中的空罐子,想到顧星群此刻依舊在樺林鎮,不過羅超小臂骨裂,他們大概也不會有心情再去拍銀河。

有人受了傷,自己卻在此時感到慶幸,的確有點不厚道。可是,方拓還真不希望夏小橘又穿著那件始祖鳥的黑色羽絨服,在橫亘蒼穹的璀璨銀河下,站到顧星群身邊去。那樣沉靜的夏小橘,他實在不習慣。

剛剛夏小橘在診所門口喊住他,向他解釋的時候,方拓心中有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兩日來束手束腳的陌生感和憋悶一掃而光。他伸手去揉夏小橘的頭髮,她有些驚訝,有些窘迫,睜大眼睛,微張著嘴,表情十足的天真。

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子,這樣的夏小橘,他不想讓顧星群看到。

回望來路,綿延的公路消失在天際。方拓有些懊惱此次的相聚過於短暫,沒有多說幾句,就匆匆踏上歸程。

張佳敏去了一趟草原,心情振奮了幾天。她前不久已經搬到莫靖則的公寓附近,自從上次和小安一起做了麵包和餅乾,就惦記著再拿他廚房裡的嵌入式大烤箱操練一下。

莫靖則最近的項目需要和上海方面對接,經常是回來北京待上一兩天,便又匆匆離去。他不在家的時候,張佳敏就獨霸廚房,檯面上擺滿工具和各種原材料,熱火朝天地練習起來。

她借來兩本烘焙入門,在網上採購了不少烘焙工具和原材料,挑選覺得有趣的方子,一個個試了過來。乳酪蛋糕、黃油曲奇都是一舉成功,她自己吃不完,就帶去銀行和同事分享,大獲好評後鬥志更濃。

不過練習過程中也不是一帆風順,第一次做戚風蛋糕時,有一步需要分離蛋清蛋黃。一個雞蛋打開後有點兒散黃,不小心滴了一些在蛋清里。張佳敏捨不得棄之不用,想著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拿著打蛋器攪了半天,依舊沒出現書中所謂的雪白細密的打髮狀態。她硬著頭皮堅持做完,本應蓬鬆輕軟的蛋糕變成了一個厚實的蛋餅。好在味道不算太差,被她配著牛奶當早點吃了兩天。

還有一次設了定時去洗衣服,蛋白餅乾在烤箱里悶了太久,邊上有些微微發糊,淺黃的餅乾鑲了一層黑邊,張佳敏覺得有些拿不出手,只能留給自己慢慢解決。

總體而言還是成功的次數多,每天都試上一兩種新品。

中間莫靖則回北京,待在家的那一兩天,張佳敏就安分得多,把廚房裡的工具都收拾起來,也不乒乒乓乓大張旗鼓地演練烘焙技藝。

她對自己做的曲奇和虎皮蛋糕卷十分滿意,無論色香味,都和外面蛋糕店賣的相差無幾。特意留給莫靖則,他試過之後讚不絕口,但也不多吃,只是有節制地嘗了幾塊,拉著張佳敏的手臂,問她最近烤了這麼多,有沒有長肉。

她揉了揉肚子,「我還好吧,都分給大家吃了。」

「真的?不是一邊做一邊吃?」莫靖則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回頭自己又要喊著去跑步。」

說起跑步,張佳敏神色赧然,她最近幾天忙於烘焙,下了班後從準備到收拾,常常會折騰到夜裡,跑步的事情多少有些鬆懈。

「迷你馬拉松只有四公里多,我應該沒問題吧。」張佳敏猶豫道,「連著跑兩三公里,最後走走跑跑,怎麼也能按時完賽的吧。」

「既然報名了,就認真對待么。」莫靖則態度嚴肅,「如果真的是很長的距離,跑跑走走也沒問題。不過你也說了,只有四公里。按照之前的計畫練下來,應該是能夠輕鬆完成的。」

「知道了。」她扁了扁嘴,「我會繼續練習的。」

羅超回到北京後又去大醫院檢查了兩次,左前臂骨裂,好在沒有錯位,大概要養上一兩個月。張佳敏覺得他受傷多半是因為自己,心中歉疚,過幾日和羅超約了時間,烤了一個蛋糕,帶去公司看他。

她做了6寸的大理石重乳酪,還用奧利奧做了餅底。羅超喜笑顏開,帶張佳敏去休息區坐下,說要泡兩杯咖啡搭配,問她:「你要喝哪種?美式、摩卡、拿鐵還是卡布?」

張佳敏不大知道區別,「都好,你推薦吧。」

「配重乳酪的話,我覺得美式就不錯,不放糖不放奶。」羅超一邊說著,一邊拿出咖啡粉來。

張佳敏連忙起身走過去,「我來吧,你手不方便,告訴我怎麼弄就好。」

「很簡單的。」羅超指點她煮了一壺咖啡,「這個粉還比較新鮮,不過怎樣都不如用豆子現磨的好。只是他們都嫌麻煩,我也懶得弄了。」

咖啡煮起來很香,不加糖,不加奶,喝在嘴裡有點苦,還帶著微微的酸。張佳敏抿了一口,不是很喝得慣,覺得不如街邊的奶茶好喝。但是配上乳酪蛋糕,層次便豐富起來,咖啡的香醇和蛋糕的濃郁相得益彰。

「這個乳酪蛋糕的口感很好呢!」羅超讚不絕口,「質地也很細膩,吃在嘴裡綿綿的。」

「是吧,這是小安推薦的一個方子,沒放太多黃油,但是用了酸奶,好像其實是要放酸奶油的。」張佳敏得到表揚,開心得笑起來,「我也試過兩家蛋糕店的,覺得還是自己做的更清爽一些,感覺含水量也更多。」

「嗯,的確很清爽。烤蛋糕還真的要看配方和細節。」羅超聽張佳敏說起之前失敗過兩次,「這就和做實驗似的,嚴格按照方子來,等你熟練了,再作調整。」

張佳敏說:「看不出來,你一個男生也喜歡這些東西。」

「男生就不能喜歡吃蛋糕嗎?」羅超叫屈,「而且,我以前在咖啡店打過工。不過現在好多店就是掛個名號,咖啡也不怎麼樣,主要還是環境好,賣各種甜品和簡餐。」他講起在各地旅行時見到的特色咖啡店,還有沖泡咖啡的各種器具和不同方式。

咖啡的烘焙、研磨、萃取……滴漏、虹吸、法壓……這些名詞張佳敏基本都沒聽過,但羅超講得津津有味,她便報以微笑,耐心聽著。直到他翻出去日本和歐洲旅行時,在各地拍的甜品照片,張佳敏眼前一亮,也興緻勃勃地和他討論起來。

「有一些在網上可以找到類似的方子,我覺得你研究一下,這些基本款都做得出來。」羅超說道,「其實你也可以記錄一下自己做過的蛋糕啊,發在博客上,和大家一起分享。」

他將落地窗旁的玻璃茶几布置了一下,扯過紗簾遮住一半窗戶,芝士蛋糕切了漂亮的三角塊,拿出相機拍了兩張。

「你拍得真好!」張佳敏欣喜,「照得好清楚。」

「好清楚是基本要求。」羅超咳了兩聲,「我得告訴你,怎麼正確的誇獎一位攝影師。」他舉起相機,拍了一張她舉著咖啡杯坐在窗邊的側影,「看,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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