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

吃過午飯,四人兵分兩路。方拓和和夏小橘去了附近的一家戶外用品店,夏小橘要補充一些速乾衣一類的小物件,方拓則極力鼓動她置備自己的攀岩裝備,「過兩天和我們去野外,別的都可以帶,安全帶、頭盔和鞋子,總要你自己的吧?」

「我就穿普通運動鞋,頭盔和安全帶借莫莫的不行嗎?」夏小橘猶豫不決,「我一年裡也爬不了幾次,還得再搞一堆東西,我那個小宿舍已經放不下了。」

「還是多練習一下,你一天到晚翻山越嶺的,學點攀登技術對你有好處。」方拓拿起一頂橘紅色的頭盔,扣在她頭上,「這個很適合你。」

「有點大呀。」頭盔擋住一半視線,她瞥了一眼鏡子,「而且不像攀岩,像建築隊的工頭兒。」

方拓笑,「像個橘子啊。」他又拋過來一條安全帶,「這個挺好用的,夠寬,吊在上面舒服。你試試大小啊,回頭我給你拿個特價。」

夏小橘冷哼一聲,「這麼鼓動我,還不說送我一條。」

他答應得痛快,「好,你要是能保證在北京的時候每周爬一次的話!」

兩個人說起和邵聲等人一起去野外攀岩的計畫,夏小橘一邊系著安全帶,一邊說:「莫莫和少爺這事兒,還真有點複雜。換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和家裡說,但是不說也實在不合適。」

方拓佯作鄙薄地垂眼看她,「算了吧,還換了你?!你應付不來這麼複雜的事兒,你就適合找一個簡簡單單,不會笑話你吃瓜不吐籽的。」一邊說,一邊幫她整理安全帶的腰帶,「這個地方要反穿一下,對,這樣安全。」

夏小橘辯駁,「那我也太沒追求了!」

「對了,之前黃駿給你介紹的那個人怎麼樣?」

「挺好的呀,很有才華,挺有幽默感,還挺紳士的,我對他印象不錯。」

「那人家對你印象呢?還有來往呢?」方拓抓著她身前的連接環,用力拽了拽,「繩子就系在這兒。」

夏小橘立足不穩,險些撞到他身上,向前晃了一步,踩到方拓腳上。

「要是人家不理你了,你不用踩我啊!」

「還不是你突然拽我!」她反駁,「誰說不理?他還約我去看過幾次藝術展呢,還去過國家大劇院聽音樂會。」

「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他正好給我講啊,不是說這樣男生特別有成就感嗎?總不能我倆去植物園,我給他講花花草草吧?」

方拓笑,抓著她頭盔前緣用力一拉,「傻樣。」

「就知道笑我,你呢?寧檸呢,你不說她又和你聯繫了?」

「嗯,她說,想從香港調回來。」

「她和那個人徹底分手了?」

方拓把手插在口袋裡,淡淡答道:「我沒問。」

兩個人說著,從戶外用品店轉出來,在旁邊的冷飲廳買了一個大份冰激凌,這是二人的一貫做法,比單買兩個小杯更划算。

繼續剛才的話題。夏小橘問:「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人家,不是說她是你的理想型么?」

「我的理想愛情,是莫莫和師父啊。」

夏小橘一副被噎到的表情,「我頭一次知道,你喜歡過莫莫!」

「你別亂說,讓師父聽到,我還要命呢!」方拓揚拳威脅,「你怎麼和娛樂小報似的呢?」

「是你沒說明白。」

方拓解釋,「我剛上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師父和莫莫了,那時候就覺得他倆有問題。互相惦記對方,有一些小默契,看他們在一起的感覺特別好。當時我就想,如果我也在學校里談一場戀愛,就應該像他們這樣。」

方拓接過冰激凌,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大口,遞迴給夏小橘,「都怪他倆啊,沒給小師弟帶個好頭,之後就無心學業,光想著漂亮姑娘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夏小橘斷斷續續聽說過他的故事。在方拓第一次去雪寶頂登山時,遇到了同學校去納咪村支教的志願者們,其中便有舞蹈團的寧檸。支教團停留了三周,這期間登山隊已經做好各項訓練,登頂又下撤,然而方拓沒和大家一起回北京,而是和支教團一起留下來。

之後第二年,方拓帶新隊員去訓練,寧檸也去了納咪村。這次去支教的只有她一個,她是在村中等方拓回來,作為他的女朋友。

那是青春里最意氣風發的時光了吧,站在雪山之巔,心愛的姑娘在山下等他回來。

方拓說過,那次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寧檸,只不過之前沒注意。聊天的時候才發現,她就是和莫靖言一起,在晚會上領舞《踏歌》的姑娘。當時他還覺得,這真是天定的緣分呢。

能夠和莫莫比肩而立,也毫不遜色的女生呢。夏小橘想到這裡,看了看路邊櫥窗中自己的倒影,所里某個項目發的寬鬆的大T恤,一條穿了很久的牛仔短褲,早晨出門匆忙,也來不及細選。或者說,這是她感覺最舒服、最自我的狀態,說不上美不美,但是很夏小橘。她又想起莫靖言剛才含羞帶怯,讓人心生憐惜的神情,能夠和她相提並論的姑娘,會是什麼樣子呢?她能想到的,只有林柚,天光水色,流雲飛舞,年輕的她,小鹿一樣跳躍的身影。

她剛剛其實想問方拓,「如果寧檸回來,如果她還想和你在一起呢,你會答應么……」

夏小橘舉著冰激凌,看著方拓的背影,他看似輕鬆地哼著歌,但是一時也沒再說話。她輕嘆一聲,甩了甩頭,自嘲地笑笑,暗想,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一天夏小橘很想跑步,回到家裡給梁忱發簡訊,說自己吃了大餐和甜品,熱量超標,急需運動。梁忱回應:「同跑,我也吃多了。」

她和夏小橘約了九點見面,說:「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比較早的了。」

夏小橘問:「你課題申請寫的怎樣?和美國那邊不大一樣吧,還適應?」

「是不一樣,繼續調整中。」梁忱淡然一笑,「在哪裡都有哪裡的規則,要想和人家玩,就得守人家的規矩。」

「你肯定沒問題的!就像中國乒乓球隊,什麼大球小球,11分還是21分,規則怎麼改,也不影響你發揮啊。」夏小橘嘻嘻笑道,「我們老闆說,你是傑青*的苗子,過兩年沒跑。我就抱你大腿,以後轉行跟你讀博士算啦!」

「好啊,不過我們組也很辛苦的,女生們已經纏著我給她們買面膜了。」

「這都可以?那我天天在野外風吹日晒的,也得找老闆報銷去!」

梁忱認真道:「不過,你不打算出國去看看么?」

夏小橘赧然,「那個,我英語沒那麼好的……」**

梁忱瞭然地點頭,笑得有些揶揄,「還是國內有捨不得的人?我今天看到了喲,double dating。」

夏小橘臉上微熱,心跳得有些快,「沒有啦,那是我哥們,朋友要結婚,找我們做伴郎伴娘。」

「另一對兒就是準新郎新娘吧?」梁忱回想,「挺配的,新娘很漂亮。」

「是啊,新郎擔心得很,婚期沒定先買婚紗。「夏小橘笑,「也不是啦,說來話長,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過是有朋友說,好的婚紗店的熱門款不好訂,還要改來改去,所以他們先下手,反正感情那麼好,早晚也要結。」

梁忱靜靜聽著,抿著嘴角,像是一個若有似無又意味深長的微笑。她微微低頭,這個表情只留給自己。「還是說說,你的那個男生吧。」她轉向夏小橘,「是你開會的時候看到一個段子,都要發給他的那個人吧?」

「他啊……我們倆在一起就是互相貧,倒是很開心。」夏小橘故作輕鬆,「但他就是拿我當哥們,我也不想多想什麼。我相信,是我的,自然會來;不是我的,強求也沒用。」

「你是有些……說不清對他的感情?」

「沒,能說清,就是哥們唄。現階段這樣,挺好的,他也沒啥表示。」

梁忱繼續問:「那如果,他有表示呢?」

「這……我們認識好久了,不大可能吧……」

梁忱笑:「算了算了,我逗你玩的,別多想了,順其自然挺好的。」

夏小橘想起寧檸,這件事她不適宜和莫靖言討論,便問梁忱:「梁老師,你覺得曾經的戀人,有多大的可能舊情復燃?」

梁忱一愣。

夏小橘忙解釋,「我那對兒要結婚的朋友就是。我想起來,你覺得,什麼樣的情況下,是有可能破鏡重圓的呢?或者說,有多大的可能性?」

「這個問題得問社會學和心理學的吧,我也沒做過調查分析。」梁忱想了想,「有緣分的人吧。」

夏小橘笑:「你作為科學家,給我一個這樣的解釋,太敷衍了吧。」

梁忱笑:「誰說緣分不科學?它也許是由很多變數控制的,只不過現階段我們不知道,到底是哪些變數在起作用,各自起了怎樣的作用而已。」

夏小橘點頭,「有道理。」

「我們說什麼樣的兩個人能在一起,總是說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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