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到此為止(下)

最近聽到的也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美國各校開始進入寒假,莫靖言問起大哥的佛羅里達旅行計畫,莫靖則回信說行程暫緩,那女生轉學的事情並不樂觀,已經向他所在的學校重新遞交了研究生入學申請,因此假期時需要精心準備,過來預先了解一下實驗室,等開學第一周和教授們見面詳談。

莫靖言不知道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雖然大哥並沒有承認對方是自己的女友,但二人還是要在一起共度一個寒假;女生未必能如願轉學,此後還是要異地而居。莫靖言心中已經在大哥的形象上打上了「拒絕異地戀」的烙印,只覺他這段感情中必然還有其他變數,不禁有些同情起那位準女友來。

莫靖言已經有很久沒見到左君,心中很是挂念,想到關於大哥的傳言已經是數月之前的舊聞,師姐不會為此仍將自己拒之門外。她找了個時間,在水果攤買了一隻金黃的大柚子,捧去大三女生樓看望左君。

左君看來很是平靜,和莫靖言說話時神色如常,甚至還主動問了莫大的近況。莫靖言吞吞吐吐,小心拿捏措辭,沒說二人一個寒假都會在一起,只說那女生轉學的事情希望渺茫。

左君聽後輕嘆一聲。

莫靖言連忙勸解道:「重新申請也不是那麼容易吧,我哥的學校比較好,應該也難申一些。他們之後未必會在一起啊。」

「我覺得,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左君翹了翹嘴角,無奈地輕聲一笑,「只是莫師兄不喜歡、也不相信異地戀,所以對別人還不鬆口。但這些都改變不了他們已經在一起的事實。本來,長距離戀愛就很辛苦,你想見到的人怎麼也見不到……我不希望他那麼辛苦。」

莫靖言動了動嘴唇,很想問,那你呢,你不辛苦么?但如此觸動心事的話,她還是吞了回去。

「我這幾個月已經想了很多,也接受了我們兩個不可能在一起的現實。」左君淡淡地說,「既然不可能,我就不去爭了。他一個人在外面,離家那麼遠,有人照顧也是好事兒。我希望他的生活簡單一些,開心一些。」

「這麼說來,我太不懂事了……」莫靖言有些羞愧,「我覺得,昭陽哥沒有以前開心。」

「平時的生活里本來就充滿了喜怒哀樂,也不完全是開心吧?」左君笑了笑,「感情也是一樣。」

「你知道最近的事情吧。」莫靖言將生日禮物的糾葛大致說了一遍。

「知道啊。」左君點頭,「不過,你不相信傅隊,還是不相信自己?或者,是不相信這段感情?」

莫靖言猶疑了一下,說出自己的顧慮,「我覺得,在他心中,楚師姐一直都很重要。甚至,有時候,比我更重要。」

「你為什麼一定要和楚羚比呢?」左君笑,「或許傅師兄從來沒有把你們放在天平兩端來衡量取捨,因為根本是不同的感情。」

莫靖言並不完全認同左君所說的最後一句話,然而她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她一直在想左君所說的,「為什麼一定要和楚羚比」。沒錯,自這段感情開始,她似乎就一直在和楚羚競爭,爭奪傅昭陽的重視,爭奪參加比賽的機會,爭奪留在攀岩隊的權利,爭奪誰的禮物更受喜愛。她在本意上並沒有想要和楚羚針鋒相對,但一樁樁細數下來,頗有些勢不兩立的味道。

下樓時正想著,就在路口遇到楚羚,擦肩而過時聽到她冷冷的聲音:「一切如你所願,你滿意了?」

莫靖言轉頭,看到她怨憤的神色。

「你有什麼理由讓昭陽退隊?你憑什麼要求他對我退避三舍?」楚羚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喜歡他,你是他女朋友,那又怎麼樣?我們正大光明,你有什麼看不慣?你有一件寶貝,別人喜歡,也有錯么?而且昭陽他是一個人,不是你的收藏品,他有自己的生活!你喜歡他就應該接受他本來的樣子,而不是讓他變成你想要的那個人,讓他變得不開心!」

「讓他不開心,讓他為難……你也有份吧。」莫靖言囁嚅著說了一句。

「我們以前就是這樣相處的,你不存在的時候我們就是這樣。你才是後出現,闖到別人生活里那一個吧?」楚羚神色間帶了凄惻,「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先說,事情是不是就不同了?而我太矜持,太相信默契,就像左君和莫大一樣,失之交臂。以前莫大開玩笑叫昭陽『妹夫』,左君問過他是不是喜歡你,他說已經四年沒見,在他心中,你還是個穿著小紅靴子在台上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我居然真的相信了……直到那天看了你跳的《踏莎行》,我就知道一切都晚了,因為昭陽看你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我也看了你的演出,你這樣的女生,真的沒有男生會拒絕吧。憑什麼呢?就因為你乖巧漂亮吧?!你又有多理解昭陽,多在乎他的愛好和夢想呢?」

莫靖言一滯,她也聽傅昭陽和別人討論過學術問題,也聽到他講起攀岩,隱約記得在左君的專訪里曾提過,傅昭陽說學習攀岩是為了出野外,而且他熱愛這群充滿活力的朋友。她對傅昭陽參加攀岩隊的初衷和熱愛了解不多,也從未深想,而在與楚羚的相爭中,竟然忘記了,這本該是傅昭陽做選擇最重要的砝碼。她看到的,向來是溫和微笑、鎮定自若的傅昭陽。

莫靖言第一次意識到一個她不願承認的現實,自己並不了解傅昭陽。

莫靖言夜裡去跑步,穿了厚絨帽衫,縮著手,仍然覺得整個人涼涼的。操場和岩壁都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燈光。莫靖言呵了一口氣,成了一縷淡淡的白煙,這樣的天氣里大概沒有人有情致躺在墊子上仰望星空吧?再說,少爺恐怕也忙於應對小師妹,或許此刻正在哪個溫暖的小咖啡館裡幸福的約會呢。

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解決吧。想到這兒,她心中有一絲悵然。

十二月沒有留給莫靖言太多糾結慨嘆的時間,月底進入緊張的期末考試複習階段,同時為了學校的新年晚會,舞蹈團還要見縫插針地排練。莫靖言在綵排時看到了久違的趙天博,聽說他追到大一新生文藝匯演的主持人,莫莫心底好奇,忍不住跟上去一探究竟。但他不過是和燈光音響師說了幾句話,就轉身走回來。莫靖言和他迎頭碰上,笑了笑當做打招呼。

「這次你也有節目?」他笑著問,「聽說你腳扭了?」

「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早就好利索了。」

「真好。說起來,可能是最後一次看你跳舞了。」趙天博慨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啊,轉眼就大四了。」

「師兄讀研還是工作啊?」她客氣地問。

「工作去,積累一些工作經驗,再讀在職的MBA吧。」

「回咱們學校?那是我們系呢。」莫靖言笑笑,「加油吧。」

「可那時……你大概就畢業了。不知道那時你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趙天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放緩了聲音,「莫莫,這一年你的變化還是蠻大的。」

「哦?」

「越來越有氣質了,是戀愛了的緣故吧?」

莫靖言客套地笑了笑,想著找個理由告辭,就聽他說:「但是,看起來沒有剛認識你時那麼簡單快樂了,以前一看就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可能……需要考慮的比以前多一些,但也沒什麼不好。」莫靖言思忖片刻,反駁道,「能和從小就喜歡的人在一起,我覺得挺幸福。」

「傅昭陽是個老好人,但有時有些好過頭了。」趙天博笑了笑,「以前社團聚會,我一直以為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莫靖言略有不快,「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和我沒什麼關係。」

「上個月我還看到他們在一起,三更半夜一起出學校。」趙天博哼了一聲,「還摟摟抱抱的……和你,都沒什麼關係么?」

莫靖言胸口起伏,暗暗攥拳,「你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呢?抱歉,我不想聽別人這樣說他,請不要惡意揣測。」

「我本來不想當這個惡人,如果是別人的事情我根本不會多嘴。只是,我擔心你被蒙在鼓裡。換了別的男生,和你在一起,根本看都不會看其他女生的。」他嘆氣,「我只說自己看的,我揣測什麼了?是你自己也懷疑了吧。」

莫靖言臉色僵硬,說了句「再見」,轉身便走。

排練結束時傅昭陽來接她,路上講著下學期野外考察的安排,莫靖言低頭無語,半句話都沒聽進去。

「怎麼不說話了,莫莫?」他拍拍她的頭頂,「的確是要去很久,但中間我可以抽空回來呀。」

「我剛剛,碰到趙天博了。」她抬起頭,前言不搭後語說了一句。

「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傅昭陽蹙眉,「我說過,他……」

「知道,就是湊巧了。」莫靖言停下腳步,將手從他掌心抽出來,「那你……他說,上個月看到你……是夜裡,和別人,一起出了學校。」她斟酌字句,不知是為了體諒傅昭陽的面子,還是在抑制心中的恐慌。

「你說楚羚么?」傅昭陽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平緩答道,「是兩個月以前,我過生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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