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忐忑(下)

楚羚走後,左君叮囑了莫靖言幾句,讓她不要因為攀岩隊和舞蹈團的訓練耽誤功課。

她連連點頭:「我知道,那個15分就退學的規矩挺嚇人的。我一直發愁,要是兩個學期的高數都沒過,就已經10分了……」

「居然怕高數?」左君笑,「莫大當初還選過數學系的課。」

莫莫赧然:「我們倆的基因大概不大一樣……到底是堂兄妹……」

「不過楚羚說,你攀岩倒是滿有天賦,到底是莫大的妹妹。」

「她這麼說?」莫靖言訝然,「我總覺得楚師姐她……」

「熟悉了就好了,她有時候心直口快,像個假小子。不過她真的很愛這個隊伍,不會假公濟私為難你的。」

「假公濟私?」

「莫莫,」左君挽著她的胳膊,「你喜歡傅師兄,是不是?」

莫靖言倏地紅了臉,只覺兩頰發燒,小聲道:「哪有,誰說的啊?」

左君點點自己的眼睛:「大家都會看啦,要不你忽然跑去攀岩隊幹什麼?」

莫靖言繼續忸怩:「那,我到底是莫大的妹妹么……」

左君失笑:「沒關係,我不會和別人說的,不會告訴傅隊,也不會告訴楚羚。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對傅隊,是真的了解和喜歡,還是偶像一樣的崇拜和迷戀。還有,在清楚對方心意之前,自己不要有太多幻想,陷得太深。」她有些悵然,「說這些你現在未必真的明白,但我多希望,在不懂事的時候,就有人和我這樣講……說太多了,言多必失。」她收斂心神,笑了笑。

莫靖言一瞬間覺得事情急速複雜化,來北京之前,堂兄有意無意說過傅昭陽還是單身,她便沒有思考過任何深刻的問題。無論崇拜或了解,迷戀或喜歡,自己只是單純地想要見到一個人,更多地陪在他身邊,何必要給出一個理由呢?

所幸如她所願,加入攀岩隊後,和傅昭陽相處的機會確是比以前更多。隊里每周固定訓練三次,技術和體能練習同步進行。雖然傅昭陽不直接帶領新隊員訓練,但想到他就在附近,隨時能看到自己,莫靖言便動力十足。長年的舞蹈功底使她擁有更好的柔韌性和協調性,加上良好的領悟力,很快便在新隊員中脫穎而出。傅昭陽對她並沒有格外關照,倒是楚羚偶爾看她練習,不冷不熱地為她做動作示範。

更多時候老隊員們在一起練習,大家輪流攀爬保護,相互指點路線,傅昭陽、邵聲和楚羚幾乎是顛撲不破的三人組。莫靖言和其他新隊員常常在練習的空當觀摩三人輪流攀爬,他們在傾斜的岩壁猱身而上的身姿令眾人嘆為觀止。楚羚臂力不如兩個男生,但勝在腳法細膩,在岩壁上輕盈無聲的移動,偶爾抬高腳掛在點上,腰肢一擺,便如同一支被壓彎又彈起的細竹,姿態優美地挺立起來。

莫靖言心中羨慕,低處抱石牆上有一處類似的屋檐,離地兩米有餘。她拖了海綿墊鋪在腳下,模仿楚羚的樣子橫過身來,將腳跟掛在點上。然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她腰力尚未發出,手指已經酸痛,「呀」地叫了一聲,狼狽地跳下來。

邵聲過來,在她後腦勺彈了個爆栗,「誰讓你上去了?沒學會走就要學跑。讓你橫移十圈,都做完了?」

「做完了。」

「哦,那就閑著沒事兒了?」邵聲指了指斜壁,「在低處找幾個點,掛半個小時吧。」

「明天吧。」莫靖言哀聲道,「今天的份額都完成了呀……」

「還和師傅討價還價啊。」

「誰拜你為師了?」莫靖言嘟囔著,「我們都在跟著大周練習。」

「那是我徒弟,我說一他不敢說二。」邵聲招招手,「大周,去,指力板上做三組引體向上。」

「好!」大周憨厚地一笑,跑到牆邊吭哧吭哧做起來。

莫靖言皺眉:「你怎麼變得這麼壞啊。」

「你是我推薦來破格錄取的,要是你表現平平,不顯得我眼光太差?」邵聲笑得狡猾,「還不快去練習?要不等大周下來我把你掛上去。」

莫靖言吐吐舌頭,認命地走到牆邊。手剛搭到岩點上,便覺得一陣銳痛,跳下來翻過手掌,才發現剛才中指指肚磨掉了一層皮,還滲著血點。

邵聲走過來看了一眼:「小事。回去別一直捂著,見見風,好得快,等手皮磨厚些就沒那麼嬌嫩了。半個小時的練習,我給你記到下次啦。」

傅昭陽剛剛給楚羚做了保護,這時走過來,微笑道:「不能因為你推薦來的,就給額外開小灶啊,和大家完成一樣的訓練額度就好。不能累得握不住筆,回去還得寫作業呢。」

老隊員何仕在旁邊起鬨:「哦,隊長發話嘍!少爺,你懂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啊……」他發現楚羚冷著臉瞪過來,連忙收聲。

訓練結束後,眾人嬉鬧著整理裝備。莫靖言將安全帶收好,送回裝備室,傅昭陽在門外理著繩子,她在旁邊站定,略帶忐忑地問:「過兩周高數要期中考試,我還有一些公式不明白,一會兒能問問你么?」

「今天恐怕不行。」傅昭陽看了看錶,「一會兒我要去團委開會,之後還得去一趟實驗室開組會,恐怕散得比較晚。要不我讓邵聲或者先給你講講?」

「沒關係,我先和班上的同學討論一下吧。」莫靖言懨懨地說,「少爺總取笑我。」

做到圖書館,莫靖言才意識到什麼是傅昭陽所說的,累得握不住筆,她趴在桌上,伸手給對面的楊思睿看,低聲道:「我現在生活不能自理,大概要你喂我吃飯了。」

楊思睿「撲哧」一聲笑出來,探身低語:「你大點聲再說一遍啊,肯定有人跳出來報名。」她推推莫靖言,「你斜後方四點方向,趙天博一直蠢蠢欲動。」

莫靖言有氣無力地回頭,果然對上趙天博的視線。他笑了笑,大方地走過來,坐在莫靖言旁邊:「你是來自習,還是來睡覺?」

「當然自習,要期中考試了。」

「那怎麼這麼累?最近再忙什麼,都看不到你。」

莫靖言心想:「師兄,本來我們彼此也看不到吧?」但還是答道:「參加了攀岩隊,比較忙。」

「你攀岩?」趙天博驚訝,「看你柔柔弱弱的。」

「沒有啦,跳舞也是個體力活的。」

兩人雖然已經壓低聲音,斜對面埋頭看書的眼鏡男仍抬起頭來,不滿地打量著趙天博,瓮聲瓮氣道:「同學,你是來自習,還是來聊天?」

趙天博略抬手,說了聲「抱歉」,又拍拍莫靖言的胳膊,示意她和自己去走廊。

他說:「最近學生會招新,我想問你想不想加入文藝部或者女生部。」

「那我真要先變成三頭六臂的哪吒。」莫靖言搖頭,「我已經太忙了,再參加社會活動一定會被退學。高數期中考試還不知道怎麼搞定呢?」

「你們不就是學個C類數學么?」趙天博笑,「來,我幫你看看。」

莫靖言想著有兩道全寢室集體智慧都無法完成的課後習題,便答應著,回座位上拿了書本過來。兩人便並肩趴在樓梯過道的窗台上,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高數習題來。

當天傍晚,傅昭陽結束團委的社團負責人大會,吃了一口晚飯便趕回實驗室參加組會,就看到何仕在門口探頭探腦向他招手。一出門,何仕就面色嚴肅地拍著他肩膀說:「老大,收到線報,有人在圖書館泡你的妞。」

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趙天博還在繼續做著莫靖言的思想工作。「其實莫大當初也在學生會,我入學的時候他在實踐部做部長,同時還在攀岩隊,只要把時間安排好了,是可以兼顧的。」

「可他不跳舞啊。」莫靖言攤手,「再說,我家多少年就出了這麼一個天才,從小他就說我笨。」

「可是,我覺得攀岩不大適合你。」趙天博抓過她的手腕,「你看,好多地方都磨破了,指節也會變粗吧。」

莫靖言將手抽回來:「手長出來不就是為了用么,好不好看有什麼關係?」

走在二人旁邊的楊思睿都看不下去,咳了兩聲,說道:「莫莫,咱們快點走,一會兒水房關了,就打不到開水了。」

趙天博還想約莫靖言一起自習,隨著她們一路走到寢室樓下,正要在多說幾句,就看見傅昭陽推著自行車,靜靜地站在路燈下。

「是傅師兄啊!」楊思睿比莫靖言還要興奮,衝上去打招呼,「師兄你在等莫莫么?」

傅昭陽點頭:「我從實驗室回來,看時間圖書館和自習室也要關門了。」

「那你等很久了吧,莫莫還不快過來?」

「下次訓練的時候,可以先貼上。」傅昭陽遞過一盒創可貼,還有一卷醫用膠布,「膠布你帶著,回頭我告訴你怎麼纏手指。倒不是怕磨傷手皮,我看你最近進步比較快,怕你指關節受傷,纏一下比較保險。」

「哦。」莫靖言應了一聲,心中歡喜,忍不住微笑起來。

傅昭陽也微微一笑:「這麼晚才回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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